河南
后頸的涼意混著急促的搖晃猛地扎進意識里時，我正陷在關于加班的噩夢里。“醒醒！快醒醒！”老婆林晚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抖得像秋風里的枯葉，指尖死死攥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里。我迷迷糊糊睜開眼，臥室里只留著窗簾縫漏進的一點路燈光，她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滿是驚恐。
“怎么了？做噩夢了？”我啞著嗓子坐起來，腦子還被睡意裹著，伸手想摸她的臉，卻被她一把揮開。“別碰！隔壁出事了！”她往我耳邊湊了湊，氣息都帶著顫，“我剛起夜聽見隔壁‘咚’的一聲巨響，還有男人的低吼和東西摔碎的聲音，好像……好像有血味飄過來了。”
我渾身一激靈，睡意瞬間消散大半。我們住的是老小區，隔音差得離譜，隔壁住的是一對中年夫妻，男的常年待業在家，女的在超市打工，平時就總聽見他倆吵架，摔東西是常事，但從沒像今天這樣，連“血味”都飄過來了。我屏住呼吸側耳聽，果然，隔壁傳來壓抑的嗚咽聲，還有拖拽重物的摩擦聲，沉悶又詭異。
“要不要……要不要打110？”我聲音有些發緊，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林晚卻猛地按住我的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能打！萬一被他聽見了怎么辦？這老小區就一個樓梯口，他要是沖過來我們根本跑不掉！”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我剛才扒著門縫看了一眼，隔壁門虛掩著，地上好像有深色的東西，他現在還在里面動靜，我們趕緊跑！”
恐懼像藤蔓一樣瞬間纏上心頭。我看著林晚慘白的臉，又想起隔壁男人平時陰沉沉的樣子，上次因為樓道堆東西，他還跟我紅過眼，眼神狠得嚇人。沒時間猶豫了，我拽過外套胡亂套上，又抓過林晚的羽絨服塞給她：“快穿衣服，拿上身份證和手機，其他都別管了！”
我倆踮著腳，連鞋都不敢穿太響，一步步挪到門口。樓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聲控燈在遠處亮著微弱的光，隔壁的拖拽聲還在繼續，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們心上。我輕輕擰開門鎖，拉著林晚飛快地沖下樓，直到跑出小區大門，鉆進停在路邊的車里，才敢大口喘氣。
“往哪開？”我發動車子，手心全是汗。林晚驚魂未定地系好安全帶，眼神茫然了幾秒：“先往城外開，找個小旅館湊合一晚，等天亮了再說。”車子駛離老小區，路燈在車窗上飛速倒退，林晚靠在椅背上，雙手還在不自覺地發抖。我騰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緊緊回握著我，力道里滿是依賴。
我們沿著城郊的路開了半個多小時，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老板只是抬了抬眼，沒多問就給了我們一間房。進了房間，林晚才徹底松了勁，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來：“太嚇人了……我剛才還以為我們要出事了。”
我蹲下來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其實我心里也慌得厲害，剛才那一幕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子里閃，隔壁虛掩的門、地上的深色痕跡、詭異的拖拽聲，每一個細節都讓人不寒而栗。“沒事了，”我啞著嗓子說，“我們跑出來了，安全了，等天亮了我們再聯系警察，看看隔壁到底怎么了。”
那一晚我們幾乎沒合眼，燈開了一整夜，林晚靠在我懷里，時不時就會驚醒，一有風吹草動就緊張地抓住我的衣服。我睜著眼到天亮，腦子里反復回想昨晚的聲音和畫面，既擔心隔壁出人命，又慶幸我們及時跑了出來，復雜的情緒纏得我心口發悶。
天剛蒙蒙亮，林晚就催著我開車回去。“我們先別回小區，就在附近看看，要是沒事再進去。”她坐在副駕上，眼神緊緊盯著窗外。車子停在老小區對面的路邊，我拿出手機想打110問問情況，卻看見小區門口圍了不少人，還有警車停在那里，幾個穿警服的人正圍著一個中年女人說話。
“是隔壁阿姨！”林晚突然指著那個女人，聲音里滿是驚訝。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是隔壁的張阿姨，也就是那個在超市打工的女人，她身上穿著家常的外套，臉上沒有明顯的傷口，只是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身邊還站著幾個親戚模樣的人。
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是說有血味、有拖拽聲嗎？張阿姨看起來好好的，警察也沒封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我過去問問？”我解開安全帶，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林晚拉住我：“等等，先看看情況，別貿然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