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艾拉被賣到阿爾及爾的那天,換她的是一匹馬。
一匹油光水滑的阿拉伯馬,只用了那匹馬,就換了她和其他兩個愛爾蘭姑娘。
她以為自己將墮入最黑暗的地獄,被一個陌生的總督占有,身體和靈魂都將腐爛在異鄉的香料和熏香里。
可當那個男人走進房間,用她兒時村莊的方言問她一句關于花的問題時,艾拉才明白,她掉進的不是地獄,而是另一個更深、更離奇的謎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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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里總有股咸腥味,像村口晾曬的鱈魚干,放了三天還沒收。
艾拉的頭發是紅色的,紅得像傍晚燒起來的云。
村里人都說,那是被海上的晚霞舔過的顏色。艾拉不喜歡這個說法,她覺得自己的頭發就是頭發,硬邦邦的,還帶著一股子海藻味兒。
她住在愛爾蘭南邊,一個地圖上找不到點的小漁村。
村子像個喝醉了的老頭,歪歪斜斜地靠在海邊,打著長長的呼嚕。房子是石頭壘的,屋頂鋪著茅草,風一吹,就簌簌地掉渣。
艾拉的父親是個漁夫,一輩子都在跟大海打交道。他的臉被海風吹得像核桃皮,手上的口子一道疊著一道,舊的還沒好,新的又來了。
母親的活計是織補漁網,她的手指頭比繡花針還細,總能在破得像蛛網的舊網里,理出新的經緯。
家里還有個弟弟,整天跟在艾拉屁股后面,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艾拉十七歲了,心里頭藏著個秘密。秘密的名字叫肖恩。肖恩也是個漁夫,年輕,壯實,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他們不敢在村里人面前拉手。
只能等到黃昏,所有人都回家吃飯了,他們才偷偷跑到海邊的礁石后面。肖恩的手很大,很粗糙,攥著艾拉的手,像攥著一只剛抓上來的海鳥。
“等我攢夠了錢,蓋一所石頭房子,我們就結婚。”肖恩貼著她的耳朵說,呼出的熱氣癢癢的。
艾拉不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臉紅得比她的頭發還厲害。
她能聞到肖恩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魚腥味,汗味,還有一點點煙草的味道。她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聞的味道。
村里的老人,牙齒都快掉光了,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時候,會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他們說,海的南邊,很遠很遠的地方,有魔鬼。那些魔鬼坐著沒有帆的船,來去如風,他們不搶金子,不搶銀子,專搶人。
年輕人都把這當笑話聽。海里除了魚,就是風暴,哪有什么魔鬼。艾拉也這么覺得。
她只擔心下一網能不能打到足夠多的魚,好讓母親換點面粉,烤一次香噴噴的黑面包。
那天的黃昏,跟往常沒什么兩樣。
海是灰藍色的,天是橘紅色的。海鷗在碼頭的木樁上叫,聲音又懶又長。
艾拉正在幫母親收拾漁網,肖恩的船遠遠地回來了。她在網洞里,看到了肖恩沖她揮手。她也偷偷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那幾艘船。
船身很長,很窄,兩側伸出密密麻麻的木槳,像蜈蚣的腿。船上沒有帆,卻跑得飛快,直直地朝著村子沖過來。
有人喊了一聲。
聲音被風吹散了。
接著,整個村子都炸了。
他們是從船上涌下來的,像一群黑色的蝗蟲。
皮膚是古銅色的,頭上包著布,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彎刀和黑洞洞的火槍。
他們嘴里哇啦哇啦地叫著,艾拉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聲音里的瘋狂和貪婪,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里。
村里的男人們拿著魚叉和木棍沖了上去。
就像拿雞蛋去碰石頭。
艾拉看見鄰居的帕特里克大叔,那個最會講笑話的胖子,被人一刀砍倒在地。血噴出來,把他身前的沙灘染紅了一大片。
火光沖天。茅草屋頂一點就著,燒起來噼里啪啦的,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跑!艾拉!”
肖恩不知道從哪里沖了過來,一把將她拽到身后。他的手里只有一把剔魚的短刀。
三個海盜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肖恩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吼叫著撲了上去。他用短刀劃傷了一個人的胳膊,但很快,另一把彎刀就從側面劈了下來。
艾拉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銀光落下。
肖恩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艾拉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也看不見了。她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想去扶肖恩,卻被一雙鐵鉗似的大手從后面抓住。
一個強壯的海盜把她提了起來,像提一只小雞。
她拼命掙扎,用指甲去抓,用牙去咬。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她被打蒙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人走了過來。他捏住艾拉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他的目光在艾拉的紅發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仔細地審視她的臉和身體。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他對手下說了一串話,艾拉聽不懂,但她看到了他眼里那種貪婪的光,就像狼看到了羊。
海盜把她和其他女人、孩子綁在一起,用繩子串成一長串,往海邊的船上拖。
艾拉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家,那個歪歪斜斜的村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地上躺著很多人,一動不動。她沒有看到肖恩。
她被粗暴地推上了船。
腳下的木板又濕又滑,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船艙里,已經擠滿了人。男人們被鎖在最底層,女人們和孩子們在上一層。空間狹小得連轉身都困難,空氣里混雜著汗臭、嘔吐物和絕望的氣息。
鐵鏈“嘩啦啦”地響。
艾拉被鎖在船艙的角落里。她的身邊,是一個來自另一個村子的金發女孩,叫莉亞,還有一個年紀稍長,神情麻木的女人。
船開了。
透過狹小的通風口,艾拉看到家鄉的海岸線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了一條黑色的線。
她沒有哭。眼淚好像在看到肖恩倒下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船艙里,有女人的啜泣聲,有孩子的哭鬧聲,還有海盜們在甲板上的狂笑聲和喝酒聲。
莉亞縮在艾拉身邊,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們會把我們怎么樣?”莉亞的聲音帶著哭腔。
艾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們不再是人了。她們是貨物。
航行的日子是黑色的。
每天只有一頓飯,一小塊發霉的黑面包和一碗渾濁的水。很多人病倒了,發燒,嘔吐。死了的人,就被直接扔進海里,連一聲水花都聽不見。
艾拉靠著墻壁,一動不動。她努力讓自己吃下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她要活著。她不知道為什么,但她就是要活著。
一天夜里,一個海盜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下船艙。他看中了莉亞。
莉亞發出驚恐的尖叫。
艾拉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她猛地撲上去,死死地咬住了那個海盜的手臂。
海盜吃痛,慘叫一聲,一腳把她踹開。艾拉的后背撞在木板上,疼得差點昏過去。
甲板上聽到了動靜,下來了更多的海盜。他們把那個醉漢拖了上去,然后用鞭子狠狠地抽打艾拉。
鞭子落在身上,皮開肉綻。
但她一聲沒吭。
從那天起,再也沒有海盜敢輕易下來了。而船艙里的女人們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敬畏。她們擠得更緊了,在無邊的黑暗里,用彼此的體溫,取一點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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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時候,刺眼的陽光讓艾拉的眼睛生疼。
她被拖下船,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卻感覺比在船上還晃。
這里是阿爾及爾。
高大的白色建筑,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宣禮塔的尖頂刺向天空,空氣里飄著一種陌生的香味,是香料,是烤肉,是艾拉從未聞過的味道。
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各式各樣奇怪的衣服。男人們頭上纏著布,女人們用面紗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一切對艾拉來說,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和其他的“貨物”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市場。
市場里吵吵嚷嚷,像一鍋煮沸的粥。但這里賣的不是蔬菜和水果,是人。
黑皮膚的,棕色皮膚的,還有像她們一樣白皮膚的。男人們赤裸著上身,被買家像檢查牲口一樣捏胳膊捏腿。女人們則被聚在一起,供人挑選。
她們被帶到一個水池邊,幾個皮膚黝黑的女人拿著粗糙的布,不由分說地在她們身上擦洗。冰冷的水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最后一點尊嚴。
她們被檢查牙齒,檢查頭發,甚至被掰開腿檢查。
艾拉的紅發在這里格外扎眼。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停下來,對著她指指點點,發出驚嘆或者猥褻的笑聲。
然后,她們被換上了一種薄薄的紗衣。那衣服幾乎是透明的,根本遮不住什么。
艾拉和其他兩個女孩被推上了一個高臺。一個是莉亞,另一個是在船上認識的,名叫布麗姬。她們三個是這次被帶來的“貨”里,最年輕漂亮的。
一個大胡子的奴隸販子,拿著一根小木棍,指著她們,用一種艾拉聽不懂的語言大聲叫賣。
臺下圍滿了人。
那些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三頭準備被宰殺的羔羊。
艾拉看到,一個強壯的愛爾蘭男人,被一個商人用幾袋胡椒和肉桂就換走了。
她看到,一個生了病的女孩,因為賣不出去,被奴隸販子一腳踹下高臺,死活不知。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這時,人群分開了一條路。
一個穿著華貴絲綢長袍的男人,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像個管家,神情倨傲。他徑直走到臺前,目光在艾拉、莉亞和布麗姬身上來回掃視。
奴隸販子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對著管家點頭哈腰,嘰里咕嚕地說著什么。
管家的目光在艾拉的紅發和皮膚上停留了最久。他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然后,他和奴隸販子開始討價還價。
他們爭論得很激烈,唾沫星子橫飛。
艾拉看到管家的一個隨從,手里牽著一匹馬。那真是一匹神駿的馬,棗紅色的皮毛在陽光下像緞子一樣發光,四肢修長有力,眼神高傲。
突然,奴隸販子指了指那匹馬,又指了指臺上的艾拉她們三個,大聲說了一句話。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要價太高了。他猶豫了。
奴隸販子又比劃著,強調著艾拉她們的“價值”,尤其是艾拉那頭罕見的紅發。
管家摩挲著下巴,權衡了許久。最終,他好像下定了決心,對牽馬的隨從揮了揮手。
交易達成了。
艾拉,莉亞,布麗姬,三個活生生的愛爾蘭女孩,被用一匹馬換走了。
她們甚至不值一整匹馬的價錢。
也許只是馬的一條腿,或者一條尾巴。
她們被帶離了那個喧囂得讓人窒息的市場。
跟著那個管家,穿過迷宮一樣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里,飄出各種各樣的味道,但艾拉什么也聞不見,什么也看不見。她的世界是灰色的。
最后,她們停在一座巨大的府邸門前。
兩扇黃銅包裹的大門,在陽光下閃著冷酷的光。門上的雕花復雜而精美,但看起來像某種怪獸的臉。
大門緩緩打開,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
艾拉被推了進去。
門在她們身后關上了。那聲音,像是世界對她們說的最后一句話。
府邸里和外面的街道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里非常安靜,只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和遠處傳來的鳥叫。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熏香,聞起來很舒服,卻讓艾拉的心沉得更快。
這地方太美了。美得像一個陷阱。
一個黃金打造的,無比華麗的牢籠。
她們被幾個沉默的年長女奴帶到了一個房間。那房間大得像她們村里的教堂。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水是溫熱的,水面上漂浮著玫瑰花瓣。
她們的衣服被粗暴地扯掉,然后被按進水里。
那些女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木偶一樣。她們用一種柔軟的絲瓜絡,蘸著香膏,擦洗艾拉的身體。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皮膚。
艾拉一動不動,任由她們擺布。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熱水泡得她的皮膚泛起粉紅色。她的紅發被一種帶著香味的油仔細地清洗、梳理,像瀑布一樣散落在她光潔的背上。
清洗過后,她們被帶出水池,用柔軟的棉布擦干身體。
然后,一個女奴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件衣服。
是絲綢的。輕得像煙,薄得像霧。
艾拉被迫穿上了一件。那件衣服幾乎是透明的,只能勉強遮住身體最私密的部位。絲綢冰冷地貼在她的皮膚上,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莉亞和布麗姬也被換上了同樣的衣服。莉亞在發抖,布麗姬則低著頭,一言不發。
接著,她們被分開了。
莉亞和布麗姬被帶往了別的方向。艾拉被單獨帶到了一間房間。
這間房間比剛才的浴場還要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地毯。墻上掛著色彩斑斕的掛毯,上面繡著她看不懂的狩獵場景。房間的角落里,燃著熏香,煙霧裊裊。
她被命令跪坐在地毯中央。
然后,那些女奴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像敲著一面破鼓。
她跪在那里,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鐘,還是一百年。
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了家鄉的海,想起了父親粗糙的手,想起了母親縫補漁網的側影。
她想起了肖恩。他的笑,他身上的味道。
他死了嗎?
或許,死了更好。
腳步聲。
沉重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艾拉的身體僵住了。
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大,比艾拉見過的任何男人都高大。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的圖案。他的頭上纏著頭巾,只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他就是總督。那個用一匹馬買下她們三人的主人。
他關上門,房間里的光線暗了一些。
他沒有馬上走向艾拉,而是在房間里踱步。他的靴子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但艾拉覺得,那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
他在審視房間里的陳設,像是在看自己的藏品。
最后,他走到了艾拉面前。
他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艾拉低著頭,只能看到他長袍的下擺和那雙黑色的皮靴。她不敢抬頭,不敢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了。
艾拉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麝香與煙草混合的濃烈氣息,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蹲了下來。
艾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露出那種淫邪的、貪婪的笑。他的表情很奇怪,很復雜。那雙鷹一樣的眼睛里,有利刃般的審視,有上位者的威嚴,還有一絲……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伸出手。
艾拉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意料之中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