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扔掉了城市里人人羨慕的工作,飛了三千公里,只為遠嫁高原上的丹增。
我以為那是奔赴愛情,奔赴雪山和星空下的地老天荒。
可他家人迎接我的,卻是一場接一場我看不懂的詭異儀式。
我天真地以為,他們只是在為我腹中的孩子祈福。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了那個家族代代相傳的老傳統到底是什么,也才明白,我根本不是什么新娘,而是一個精心挑選的,獻祭用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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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丹增,是在去往四姑娘山的路上。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拋了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司機罵罵咧咧地鉆到車底,半天沒動靜。
我坐在路邊,高原的太陽曬得人發昏,腦袋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一陣陣地發脹。
這就是高反。又悶又疼。
一輛半舊的越野車在我身邊停下,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他問我,姑娘,要幫忙嗎?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像把石子含在嘴里說話,但很好聽。
那就是丹增。
他沒花多少時間就幫司機搞定了車子。他懂這些。他指著遠處一座被云霧纏繞的雪山,說,那就是幺妹峰,天氣好的時候,金光燦燦的。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覺得頭更暈了。
他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從車上拿下一個保溫杯,倒了杯熱水給我。他說,慢點喝,別急。
后來,我索性退了原來的酒店,住進了他在山腳下開的客棧。
客棧不大,木頭結構的二層小樓,院子里種滿了格桑花。他給我安排了一個能看見雪山的房間。
他說,你先休息,什么都別想,睡一覺就好了。
我在那個房間里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頭不疼了,窗外的雪山清晰得像一幅畫,山尖上覆蓋的白雪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丹增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片湯走進來。湯里有牦牛肉,撒著碧綠的蔥花。他說,餓了吧,吃點東西。
我確實餓了。那碗面片湯,我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光了。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接下來的半個月,丹增成了我的專屬向導。他帶著我騎馬穿過草原,馬脖子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他帶我去山里的海子,湖水藍得像寶石。他帶我去看天葬臺,肅穆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晚上,我們就在客棧的院子里生一堆篝火。他抱著一把舊吉他,唱我聽不懂的藏族歌謠。歌聲蒼涼又遼闊,像這高原的風。
他會給我講這片土地的故事。哪座山是神山,哪個湖是圣湖。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種光,我在城市里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臉上,從來沒見過。
我是一個畫插畫的,來這里本是為了尋找靈感。可半個月下來,我一張畫都沒畫,速寫本上畫滿了他的側臉。
他高大,肩膀寬闊,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像被太陽親吻過的痕跡。
我知道我完蛋了。
離開的前一晚,我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高原的星空格外干凈,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瀑布。
我問他,丹增,你一直都生活在這里嗎?沒想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沉默了一會兒,撥弄著手里的篝火。他說,外面再好,也不是家。我的根在這里。
他又說,林曉,你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在火光里閃爍的眼睛。我說,會的。
回到上海,我感覺自己像得了一場大病。城市的霓虹燈刺眼,地鐵里擁擠的人潮讓我窒息。我腦子里全是他,全是他唱的歌,和他指著雪山時眼里的光。
我們每天都通電話,一聊就是幾個小時。他說他想我,說客棧院子里的花又開了。
我媽看我整天魂不守舍的,問我,你這是怎么了?丟了魂了?
我說,媽,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一個藏族男人。
我媽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說,胡鬧!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你知道他們那兒的人怎么生活嗎?文化差異那么大,你怎么過?
我爸也說,曉曉,你別沖動。這不是去旅游,這是一輩子的事。
朋友們也都勸我。說我是一時頭腦發熱,被高原的風景和異域風情沖昏了頭。
可他們不懂。他們不懂丹增的好。
丹增不像我之前交往過的那些男人,他們會送我昂貴的包,會帶我去高級餐廳,會說很多漂亮話。
但丹增不一樣,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來例假的時候默默給我灌好一個熱水袋,會在我抱怨工作累的時候,給我寄來一包高原上的風干牦牛肉。
他說,吃了這個,就有力氣了。
三個月后,丹增來上海看我。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沖鋒衣,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出口,顯得有些局促。
我沖過去抱住他。他身上有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我帶他去逛外灘,去吃生煎包,去看東方明珠。他看著黃浦江上來來往往的輪船,眼睛里滿是新奇。
可我看得出來,他不喜歡這里。他像一頭誤入城市的雄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疏離和不安。
在一個下著小雨的晚上,他突然對我說,林曉,嫁給我吧。
他沒有戒指,也沒有鮮花。他就那么看著我,眼神真誠得像高原上的天空。
他說,我知道讓你放棄這里的一切跟我去高原,對你很不公平。但……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對你好。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我爸媽的勸告,朋友們的擔心,在那一刻全都被我拋到了腦后。
我說,好。
我爸媽最終還是沒拗過我。我媽氣得好幾天不跟我說話,我爸嘆著氣,一遍遍地跟我說,以后受了委屈,隨時回家。
婚禮是在丹增的村子里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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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去他真正的家。一個比他客棧所在地還要偏遠、還要封閉的村寨。車子開到半路就沒法再往前,剩下的路,是騎馬進去的。
村子里的人幾乎都來了。他們穿著節日的盛裝,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淳樸的笑容。
他們圍著我,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往我手里塞各種東西,有哈達,有風干的肉條,還有打磨光滑的石頭。
丹增的家是一棟很大的藏式石頭房,兩層樓,看起來很氣派。
我見到了他的母親,卓瑪。
她穿著深色的藏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像被風霜雕刻過。
她不怎么笑,眼神很威嚴,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接過我遞過去的禮物,然后就轉身去忙別的了。
丹裝跟我解釋,我媽她就那樣,不愛說話。
婚禮很盛大。我穿著丹增家人為我準備的藏式禮服,繁復又華麗。我們喝青稞酒,吃烤全羊,圍著篝火跳舞。
丹增一直緊緊地牽著我的手。他對我說,林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覺得我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愛情,真的可以克服一切。
可我很快就發現,我錯了。
浪漫的濾鏡在婚后瑣碎的日常里,被一點點地刮掉,露出粗糙又硌人的現實。
首先是語言。整個村子,除了丹增和他一個上過大學的堂弟,幾乎沒人會說普通話。卓瑪婆婆更是只會說藏語。
每天在飯桌上,他們一家人用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熱烈地交談,時而大笑,時而爭論。我就像個透明人,只能尷尬地埋頭吃飯。
丹增會偶爾給我翻譯幾句,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沉浸在和家人的交流里,把我忘在了一邊。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別人世界的異類,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然后是生活習慣。
我是個插畫師,習慣了晚睡晚起,沒有靈感的時候,可以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但在婆家,天不亮,卓瑪婆婆就起床了。整個屋子開始響起各種聲音,燒水聲,念經聲,還有牛羊的叫聲。
我根本睡不著。
他們家的早飯是雷打不動的酥油茶和糌粑。那股又咸又膩的味道,我實在是適應不了。我吃不慣,卓瑪婆婆就會用那種嚴厲的眼神看著我,嘴里嘟囔著什么。
丹增會打圓場說,林曉她胃口不好,我給她煮個雞蛋。
我想用洗衣機,婆婆卻指著屋后的小河,意思是衣服都要去那里用手洗。冰冷的河水刺得我手骨頭疼。
我想洗澡,丹增卻面露難色。他說,我們這里不經常洗澡,水很珍貴。而且……我媽會覺得你太嬌氣。
這些都是小事,但一件件堆積起來,就像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得我渾身難受。
我開始和丹增吵架。
我說,丹增,我感覺你媽不喜歡我。
他說,怎么會?我媽就是那個性格,她對誰都那樣。
我說,可我在這里像個外人,我什么都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他說,慢慢來嘛,入鄉隨俗,時間長了就好了。你學幾句藏語,不就行了?
我說,你為什么就不能多替我想想?你娶我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
他每次都用那幾句話來搪塞我,“多擔待點”,“她沒有惡意”,“別想太多”。
他試圖在我和他母親之間和稀泥,兩邊都不得罪。但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懦弱和逃避。我感覺不到一點來自丈夫的支撐。
我開始懷疑,我奮不顧身嫁給的,到底是我愛的那個丹增,還是只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個泡影?
那段時間,我經常一個人跑到山坡上哭。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孤獨。我開始想家,想我媽做的紅燒肉,想上海街頭便利店里一杯熱拿鐵的香氣。
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懷孕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丹增家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丹增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我轉了好幾個圈。他說,林曉,我要當爸爸了!謝謝你!
最讓我意外的,是卓瑪婆婆的態度。
她不再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我,臉上竟然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雖然還是很嚴肅,但不再冰冷。
她開始變著法地給我做好吃的。不再逼我喝酥油茶,而是托人從縣城買來牛奶。她會燉一整天的雞湯,親手撇去上面的浮油,端到我面前,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我喝下去。
她甚至不再讓我去河邊洗衣服,還主動讓丹增把那臺我買來后就沒用過的洗衣機接上了水管。
語言不通的障礙似乎也消失了。她會用手指指我的肚子,然后豎起一個大拇指,臉上是那種我從未見過的、可以稱之為“慈愛”的表情。
丹增對我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他不讓我再碰任何涼水,不讓我走遠路,每天都陪在我身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昏了頭腦。
我以為,是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終于讓我真正地被這個家庭接納了。之前所有的不快和摩擦,都只是因為我還沒有“盡到一個妻子的本分”。
現在好了,我懷孕了,我是這個家的功臣了。
我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我甚至開始學著跟婆婆用簡單的手勢交流,學著吃她做的那些雖然奇怪但據說對胎兒好的補品。
村里的人見到我,也都變得格外熱情和尊敬。他們會對著我的肚子雙手合十,嘴里念著我聽不懂的經文。
丹增說,他們是在為我們的孩子祈福。
我信了。我完全沉浸在即將成為一個母親的喜悅里,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
我想,等孩子出生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丹增會更愛我,婆婆會更疼我,我會成為這個家里真正的一份子。
然而,我漸漸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隨著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婆婆開始在家里組織一些我看不懂的儀式。
起初,只是每天早晚在我房間里點上一種味道很奇特的藏香,煙霧繚繞,嗆得我直咳嗽。丹增說,這是安神的,對胎兒好。
后來,儀式變得越來越隆重。
婆婆會請來村里的幾個長輩,都是些年紀很大的老人。他們圍著我坐成一圈,嘴里念念有詞。
有時候,還會請來附近寺廟的喇嘛,穿著紅色的僧袍,在我面前搖著法鈴,誦讀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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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我像個木偶一樣被擺布著。他們讓我坐著,我就坐著。讓我站著,我就站著。
我問丹增,這到底是在干什么?不就是懷個孕嗎?至于搞得這么復雜嗎?
丹增的眼神有些躲閃。他說,這是我們這里的傳統,為了孩子好,祈求神山保佑他健康平安。你別多想,配合一下就好了。
我心里越來越不安。
我發現,婆婆和那些長輩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單純的為我高興,也不是對新生命的期待。那是一種……一種混雜著崇敬、憐憫、和一種說不出的堅決的復雜眼神。
他們看我,不像在看一個孕婦,更像是在看一個……一個即將被送上祭臺的祭品。
這個想法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一定是懷孕后太多心了。
可是,那種不安的感覺卻像藤蔓一樣,死死地纏住了我的心臟。
有一次,一個喇嘛在誦經結束后,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了我很久,然后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頂。那個觸摸,冰冷得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把丹增拉到房間里,關上門,壓低聲音問他,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這些儀式到底是為了什么?
丹增沉默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低著頭,不停地搓著他那雙粗糙的手。
我說,丹增,你看著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們是夫妻,你不能騙我!
他抬起頭,眼睛里滿是痛苦和掙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只是抱住我,說,林曉,你別怕,一切有我。相信我,我們都是為了你和孩子好。
他的擁抱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安慰,反而讓我覺得更冷了。
他的異常反應,徹底證實了我的猜想。這里面,一定有一個我不知道的、可怕的秘密。
幾天后,這個秘密以一種我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被揭開了。
那是一個傍晚,晚霞把天空燒得通紅。婆婆突然讓丹增通知我,去家里的經堂,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走進經堂的時候,發現家里的所有核心成員都在。除了婆婆和丹增,還有丹增的兩個叔叔,一個姑姑,都是族里很有威望的長輩。
經堂里點著酥油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香火味。所有人都盤腿坐在地上,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一場審判。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我。
我被安排坐在正中間的墊子上,正對著墻上掛著的巨大的唐卡。
婆婆卓瑪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緩慢而莊嚴的藏語說了起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經堂里回響,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頭,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緊張地看著身邊的丹增,等著他的翻譯。丹增的臉色蒼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婆婆每說一句,他就艱難地翻譯一句。他說:“我媽說……林曉,你能嫁到我們家,是我們家的福氣。你肚子里的孩子,更是神山賜予我們整個家族的禮物。”
我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丹增接下來的話,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