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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賣掉房子來我家養老,老公卻要趕走我父母,我笑著打包他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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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的拉鏈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我一件件疊著他的襯衫,羊毛衫,還有那雙他最喜歡的皮鞋。動作很慢,卻異常平穩。

      呂俊楠站在臥室門口,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被困惑取代。

      “許筱薇,你收拾我東西干什么?”

      我沒回頭,繼續把剃須刀、充電線塞進側袋。

      直到兩個箱子都裝滿,立起來,輪子接觸到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我這才轉過身,拉著箱子經過他,經過沙發上瞪大眼睛的婆婆羅金鳳,一直走到入戶門邊。

      然后我松開手,看向我那眉頭緊皺的丈夫,笑了笑。

      “既然你覺得我爸媽該走,”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落在驟然凝固的空氣里。

      “那你,和你媽,也一起走吧。”



      01

      加班到九點半,出電梯時,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從里面開了。

      父親孫家興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圍裙,側身讓開,“回來啦?餓不餓?湯在鍋里溫著。”

      屋里飄著淡淡的玉米排骨湯的香氣,驅散了些許晚歸的寒意。

      “爸,這么晚還沒睡?”我邊換鞋邊問,聲音里帶著疲憊。

      “等你呢,你媽剛把苗苗哄睡著,小家伙晚上有點鬧覺。”父親壓低了聲音,往主臥旁邊的次臥指了指。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壁燈,光線昏黃。電視關著,沙發上隨意扔著苗苗的布偶和繪本。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光,還有細微的、被耳機過濾后仍泄出的游戲音效。

      父親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碗湯,放在餐桌上,“趁熱喝,你媽特意少放了鹽,說你最近上火。”

      湯碗溫熱,我捧著,小口喝著。父親就坐在對面,拿著塊軟布,慢慢擦著苗苗白天摔過的小卡車。

      “爸,你們白天帶苗苗去公園了?”

      “去了,太陽好,曬了會兒。碰見隔壁樓的老張,還下了盤棋。”父親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很深。

      廚房水槽里泡著幾個奶瓶和碗筷,陽臺晾著洗好的小孩衣服。這個家每一個角落,都留著父母忙碌的痕跡。

      我喝完湯,父親接過碗要去洗,我攔下了,“我自己來,爸你快去休息吧。”

      洗好碗,經過書房,我停了一下。

      呂俊楠戴著巨大的游戲耳機,身體隨著屏幕上的畫面微微晃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神情專注,完全沒注意到門外的我。

      屏幕上光影變幻,映著他興奮的側臉。

      主臥里,母親趙素芳和兩歲的女兒苗苗睡在一起。苗苗蜷在外婆懷里,睡得很熟。母親睡眠淺,聽到動靜睜開眼,用氣聲問:“吃了沒?”

      我點點頭,給她掖了掖被角。

      回到客廳,書房里的游戲激戰正酣。我站了一會兒,最終沒去敲門,轉身進了臥室。

      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父親在廚房輕輕的走動聲,母親哄苗苗時哼唱的、走了調的老歌。

      還有書房里,那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熱鬧的游戲音效。

      02

      周末上午,難得的晴天。

      母親在陽臺曬被子,父親帶著苗苗在客廳地墊上玩積木。呂俊楠難得沒睡懶覺,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新聞。

      門鈴響了。

      我離門近,順手打開。

      然后愣住了。

      門口堆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行李箱,還有捆扎好的被褥卷。站在這些行李中間的人,是我婆婆,羅金鳳。

      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厚外套,頭發燙著小卷,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后的疲憊,但眼睛很亮。

      “媽?”呂俊楠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跨到門口,一臉驚訝,“您怎么來了?也沒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您啊!”

      “接啥接,我認得路。”羅金鳳嗓門挺大,透著股利落勁兒。她目光越過呂俊楠,掃了一眼屋內,在我和我父母身上停了停,臉上堆起笑,“筱薇,親家,都在呢。”

      父親放下手里的積木,站起身,有點局促地搓了搓手。母親也從陽臺快步走進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親家母來了,快,快進來坐。”母親說著,想去接婆婆手里的一個包。

      “不用不用,沉,讓俊楠拿。”羅金鳳側身避開母親的手,很自然地把一個大包遞給兒子,自己彎腰拎起兩個稍小的袋子。

      呂俊楠趕緊接過,一邊往屋里搬,一邊問:“媽,您帶這么多東西干嘛?來住幾天也不用……”

      “住幾天?”羅金鳳打斷他,聲音揚高了點,帶著一種宣布大事的鄭重,“我老家的房子,賣了!”

      屋里瞬間靜了下來。

      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住。母親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我下意識地看向呂俊楠。

      他也愣住了,隨即是更大的驚訝和……喜悅?

      “賣了?媽,怎么突然賣了?之前沒聽您提啊。”

      “早就有打算了,你王姨他們勸我,一個人住那么大房子空落落的,不如賣了,來跟著兒子享福。”羅金鳳邊說邊往里走,很自然地打量客廳布局,目光在次臥房門上停留片刻。

      “那……錢呢?”呂俊楠問。

      “錢存著呢,放心,媽不花你們的,以后還能貼補點。”羅金鳳拍了拍兒子的胳膊,然后轉向我們,臉上還是那種笑,但眼神里有些別的什么,“以后啊,我就長住這兒了,幫你們帶帶孩子,做做飯。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父親先反應過來,扯出笑,“是,是,熱鬧好……親家母路上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喝口水。”

      母親也忙去倒水。

      我站在門口,看著玄關處堆放的大小行李,看著婆婆熟稔地指揮呂俊楠把最大的箱子往客廳空處挪,看著父母略顯慌張的忙活。

      春日的陽光從陽臺照進來,明晃晃的,有點刺眼。

      呂俊楠放好行李,回頭看見我還站著,走過來低聲說:“我媽來了,你不高興?”

      我張了張嘴,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期待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能說什么。

      “沒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就是太突然了。”



      03

      羅金鳳就這樣住了下來。

      起初幾天,還算平靜。她夸母親做的菜味道好,夸父親帶孩子細心。但很快,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出現。

      晚飯時,她會用筷子尖點點盤子,“素芳,今天這菜,是不是咸了點?年紀大了,吃太咸不好。”

      母親一愣,嘗了嘗,“我吃著還行……那下次我少放點鹽。”

      “不是說你,我是說對小孩不好。”羅金鳳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苗苗的小碗里,“我們苗苗可不能吃這么咸。”

      苗苗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

      父親默默扒著飯,沒說話。

      第二天,母親炒菜時特意少放了鹽。羅金鳳吃了兩口,又說:“今天是不是太淡了?俊楠上班辛苦,吃這么淡沒力氣。”

      母親端著飯碗,有些無措。

      我放下筷子,“媽,明天我來做吧。”

      羅金鳳看我一眼,笑了笑,“你上班也累,哪能天天讓你做。我就是隨口一說,素芳你別往心里去。”

      飯后,父親去了陽臺,點了支煙。他平時抽得少,最近去陽臺的次數明顯多了。

      夜里起來喝水,經過父母住的次臥門口,聽到里面傳來母親壓得極低的嘆息,還有父親含糊的安慰:“少說兩句,別讓閨女難做……”

      我握著水杯,在昏暗的客廳里站了很久。

      周末,羅金鳳主動提出帶苗苗下樓玩。回來時,苗苗手里拿著個新買的、音樂聲很大的閃光玩具槍。

      “我看別的小孩都有,就給我們苗苗也買一個。”羅金鳳很得意。

      母親看了看那玩具,委婉地說:“親家母,這種玩具光太閃,聲音也吵,對小孩眼睛耳朵不好,家里類似的玩具我都收起來了……”

      “哪有那么嬌氣!”羅金鳳打斷她,不以為然,“俊楠小時候,玩泥巴都長這么大了。你們那套啊,太小心了。”

      她說著,拿過玩具槍,按了一下。刺眼的彩光和聒噪的音樂頓時充滿客廳。

      苗苗被吸引,伸手去要。

      母親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么,轉身去了廚房。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著興奮地擺弄新玩具的苗苗,和一旁笑瞇瞇的羅金鳳,伸手摸了摸口袋,又縮了回來。陽臺今天風大。

      呂俊楠下班回來,羅金鳳立刻迎上去,說著白天帶孩子的趣事,抱怨菜市場哪個攤販短斤少兩。

      呂俊楠笑著應和,偶爾朝我們這邊看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看客房里不太熟悉的住客。

      吃飯時,羅金鳳說起老家賣房的事。

      “那房子賣了八十二萬,比我想的還多點。”她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說,“錢我存了定期,利息夠我零花了。以后啊,我就指著兒子了。”

      呂俊楠給她夾了塊魚,“媽您放心,養您還不是應該的。”

      羅金鳳滿意地笑了,目光掃過餐桌,“還是兒子貼心。女兒啊,到底是別人家的人。”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根細針。

      父親夾菜的手頓了頓。母親低頭喝湯。

      我抬起頭,看著羅金鳳,“媽,您這話不對。女兒兒子都一樣,都是父母養大的。”

      羅金鳳笑容不變,“是是是,我老思想,說錯了。”她轉向呂俊楠,“還是我兒子有福氣,娶了筱薇這么懂事的。”

      呂俊楠拍拍我的手背,眼神示意我別計較。

      夜里,苗苗忽然發燒。

      一家人被鬧起來。

      母親經驗足,指揮著用溫水擦身,喂水。

      羅金鳳也起來了,站在臥室門口看著,說了句:“白天還好好的,是不是在樓下玩出汗著涼了?我就說不能捂太嚴實,也得見見風。”

      母親沒接話,專心照顧孩子。

      我摸著女兒滾燙的額頭,心里的煩躁像野草一樣滋生。

      呂俊楠被吵醒,皺著眉過來看了一眼,“沒事吧?溫度高嗎?要不要去醫院?”

      “先觀察看看。”我說。

      他站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那你和媽看著點,我明天還有個早會。”說完,轉身回了臥室。

      我抱著哼唧的苗苗,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和門口婆婆張望的身影,第一次對這個家,感到一種透不過氣的擁擠。

      04

      呂俊楠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加班。

      有時是真的加班,有時,我能從他身上聞到淡淡的煙酒氣,混著不屬于家里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

      他回家越來越晚,話也越來越少。和我父母的交流,僅限于進門時點點頭,出門時說聲“走了”。客氣,但隔著厚厚的冰層。

      但只要羅金鳳在,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會坐在沙發上聽她說老家的親戚瑣事,會抱怨幾句工作上的麻煩,甚至會像小時候那樣,讓她幫忙找找白頭發。

      客廳里時常回蕩著他們母子的笑聲,用的是我聽不太懂的家鄉方言。

      我和父母,還有懵懂的苗苗,像被一道無形的玻璃墻隔在了另一邊。

      母親變得更加沉默,做家務時手腳放得更輕。父親除了帶苗苗,大部分時間待在陽臺,或者戴著老花鏡看一本很久以前帶來的舊書。

      這個家明明多了個人,卻好像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一天晚上,呂俊楠又回來晚了。帶著一身酒氣,但眼神還算清醒。

      羅金鳳已經睡了。父母也回了房間。我正在客廳收拾苗苗散落的玩具。

      他松了松領帶,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

      我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他接過去,喝了兩口,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沙啞:“筱薇,你有沒有覺得,家里現在太擠了?”

      我動作一頓,“擠?”

      “是啊,”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客廳,“四個人帶孩子,轉個身都碰著。苗苗活動空間也小。”

      “以前也是四個人。”我說。

      “那不一樣。”他擺擺手,“以前是暫時幫忙,現在我媽是長住。性質不同。”

      他坐直身體,看著我,語氣像在商量一件平常公事:“你看,爸媽在這兒也住了挺久了。苗苗現在也大點了,好帶一些。他們老倆口,是不是也該……回自己家享享清福了?”

      我捏著手里一個塑料小鴨,指尖有點發白。

      “回自己家?”我重復一遍,“我爸我媽的房子,早幾年為了給我哥結婚湊首付,賣掉了。他們現在沒房子,老家只有個舊院子,多年沒住人,都快塌了。這些,你結婚前就知道。”

      呂俊楠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被一種更固執的情緒取代。

      “我知道。但……那也可以回去修修嘛,或者租個房子。他們年紀又不大,在老家生活成本低,熟人也多,比擠在我們這兒強。”

      “擠?”我看著他,“我爸我媽在這里,帶苗苗,做飯,打掃衛生,水電煤氣生活費一分錢沒讓我們多出。你告訴我,他們擠了什么?擠了你的空間,還是擠了你媽的空間?”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呂俊楠臉色沉了下來,“你別這么說話。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現在情況變了,我媽賣了房過來,是長期打算。我們房子就這么大,總得有人要……調整一下。”

      “調整?”我笑了笑,心里那片荒草被風吹得呼呼作響,“怎么調整?讓你媽住主臥?我和苗苗睡客廳?還是讓我爸媽真的去睡大街?”

      “許筱薇!”他壓低聲音,帶著怒氣,“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那是我媽!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現在老了,賣了房子來找兒子,我難道能把她趕出去?”

      “那我爸媽呢?”我看著他,“他們就不是父母?他們就沒養大女兒?他們付出的,就活該被‘調整’掉?”

      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軟了點,但內容依舊冰冷:“你爸媽……他們不是還有你哥嗎?就算暫時沒地方,也可以先去你哥那兒住段時間。我媽不一樣,她就我一個兒子,沒退路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小鴨子被捏得變了形。

      原來在他心里,付出是可以衡量的,退路是可以計算的。而我父母的退路,就該理所當然地為我婆婆的“沒退路”讓行。

      “晚了,睡吧。”我沒再看他,轉身回了臥室。

      關門聲很輕,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05

      沖突在一個周末的午后,被徹底擺上了臺面。

      起因是羅金鳳提出想換房間。

      當時我們都在客廳。苗苗在午睡。母親在織一件小孩毛衣,父親在看報紙,呂俊楠在玩手機。

      羅金鳳削著蘋果,狀似閑聊地開口:“俊楠啊,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您說。”

      “我住那個小書房,晚上總覺得悶,窗戶對著天井,不透氣。早上也曬不到太陽,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需要多曬曬。”

      呂俊楠抬起頭,“那……媽您的意思是?”

      羅金鳳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目光很自然地飄向主臥旁邊的次臥——那間我父母住著的,帶陽臺的房間。

      “我看那間次臥就挺好,帶陽臺,亮堂。我年紀大,睡眠淺,有點動靜就醒。那間離你們主臥和客廳都遠點,安靜。”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母親織毛衣的手停住了。父親慢慢折起了報紙。

      我看向呂俊楠。

      他臉上閃過猶豫,但很快,那猶豫被一種“終于來了”的坦然取代。

      他咳了一聲,轉向我父母,語氣是斟酌過的客氣:“爸,媽,你們看……我媽她身體不大好,確實需要個好點的環境休養。那個書房是有點小,要不……你們跟她換換?”

      父親手里的報紙被捏得皺了起來。母親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干:“換……換到書房去?”

      “書房是小點,但收拾一下也能住。”呂俊楠補充道,好像這只是一個簡單的空間互換游戲,“就是委屈你們二老了。”

      “不委屈。”父親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他站起身,把報紙放在茶幾上,動作很慢,“我們住哪里都一樣。親家母身體要緊。”

      “爸……”我想說什么。

      父親抬手制止了我,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這么定吧。素芳,我們收拾一下,今天就換。”

      “今天?”母親愣了。

      “早點換,親家母早點住進去,早點舒服。”父親說著,就往次臥走。

      羅金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哎呀,這怎么好意思,太麻煩親家了……”

      “不麻煩。”父親頭也沒回。

      母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呂俊楠,眼圈驀地紅了。她低下頭,快速收拾起手里的毛線,跟著進了房間。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次臥門,又看看沙發上重新拿起蘋果削起來的羅金鳳,和旁邊明顯松了口氣的呂俊楠。

      血液好像一點點往頭上涌,又一點點冷下去。

      過了大概半小時,父母房間的門開了。

      他們沒帶多少東西出來,就兩個不大的行李包,還是三年前從老家帶來的那兩個。

      父親拎著包,對羅金鳳點了點頭,“親家母,房間騰出來了,你先別進去,我們剛擦了地,還有點濕。”

      然后他看向我和呂俊楠,“筱薇,俊楠,我跟你媽……想了想,我們還是先出去住幾天旅館。苗苗也大了,你們自己帶帶試試。總靠我們老人,也不是個事。”

      母親站在父親身后,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行李包的帶子。

      呂俊楠愣住了,“爸,媽,這……換房間就換房間,怎么還要出去住?家里又不是沒地方。”

      “有地方,有地方。”父親重復了兩遍,臉上擠出一點近乎苦澀的笑,“就是……太擠了。你們一家人好好住。我們倆,出去清靜清靜。”

      他說完,拉起母親的手,就往門口走。

      “爸!媽!”我急了,想去攔。

      父親在玄關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有無奈,有心痛,有抱歉,還有一絲決絕。

      “筱薇,”他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我心上,“別跟過來。讓你媽和我……留點面子。”

      門被輕輕帶上了。

      咔嗒一聲。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三個,和一片死寂。

      羅金鳳削蘋果的動作早停了,臉上有些訕訕。呂俊楠皺著眉,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看我,似乎想說什么。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走回客廳,彎腰撿起地上苗苗掉的一個卡通發卡。

      冰涼的塑料貼在掌心。

      06

      父母離開后的那個晚上,家里異樣地安靜。

      苗苗似乎感覺到什么,格外粘我,哭了幾次。羅金鳳早早進了新換的、帶陽臺的次臥,關上了門。

      呂俊楠在客廳踱步,幾次看我,欲言又止。

      我給苗苗洗了澡,哄睡,然后回到客廳坐下。我知道,他在等一個談話。

      果然,他挨著我坐下,嘆了口氣。

      “筱薇,今天這事……你也別怪我媽。她那人,就是直脾氣,想到什么說什么。”

      我沒接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過爸媽他們出去住幾天也好。大家冷靜一下。有些話,我也正好想跟你好好說說。”

      我轉頭看他,“什么話?”

      他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談判的架勢。

      “你看,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媽把老家房子賣了,錢也存了定期,她是鐵了心要在這里養老,沒別的路走了。我們做兒女的,不能不管,對吧?”

      我點頭,“對,不能不管。”

      他像是得到了鼓勵,語速快了些:“但你爸媽那邊……情況不一樣。他們雖然沒房子,但也不是完全沒地方去。你哥那邊,總歸能想想辦法。就算暫時不行,租個房子對他們來說也不是難事。他們年紀也不算太大,身體還行,在老家生活,開銷小,人也自在。”

      “所以呢?”我問。

      “所以,”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種終于要解決麻煩事的輕松,“我的意思是,等爸媽從旅館回來,你就好好跟他們說說,勸他們……回老家去吧。或者去你哥那兒住一段。總住在女兒女婿家,時間長了,親戚鄰居說起來也不好聽,對他們自己也不好。”

      他說得那么平靜,那么理所當然,仿佛在討論如何處理一件不再需要的舊家具。

      “呂俊楠,”我叫他全名,聲音很平,“你記得我們結婚前,你怎么說的嗎?”

      他愣了一下。

      “你說,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老了肯定要跟著我,你理解,也支持。你說把這房子就當我們的家,一起好好過。”我一字一句地重復,那些話曾經那么暖,現在卻像冰錐。

      “那……那不是當時情況不同嘛!”他有點惱,聲音提高了些,“當時誰知道我媽會賣房子過來?誰知道家里會這么擠?計劃趕不上變化,人要懂變通!”

      “變通?”我笑了,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沖了上來,我使勁憋回去,“你的變通,就是讓你媽心安理得地住進來,然后把我付出最多的父母趕出去?呂俊楠,這三年來,我爸我媽在這里當免費保姆,貼錢補貼家用,帶大苗苗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擠?怎么不說要變通?”

      “他們付出是付出,可我媽現在需要人養老!這是責任,是義務!你爸媽有兒子,責任不在我們這兒!”他也站了起來,臉色漲紅,“許筱薇,你別無理取鬧!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個家,現在必須清靜下來。你盡快跟你爸媽談,讓他們走。這是我媽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能讓我媽受委屈!”

      “你的家?”我重復這三個字,渾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種積壓太久的東西終于要破土而出,“好,很好。”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曾經覺得無比熟悉的臉。

      心里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在這一刻,嘣的一聲,斷了。

      斷得干干凈凈,再無牽掛。

      我沒再看他,也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臥室。

      “你去哪兒?我話還沒說完!”他在身后喊。

      我走進臥室,反手關上門,但沒有鎖。

      我走到衣柜前,打開。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他的。

      我看了幾秒,然后轉身走出房間,去了儲藏室。

      那里放著兩個出差用的大號行李箱,落了些灰。

      我把它們拖出來,打開,拎回臥室。

      然后,我開始收拾。



      07

      我先拿的是他常穿的那幾件襯衫,熨燙得平整的,掛在最順手的位置。一件,兩件,三件……對折,鋪平,放進箱子底層。

      然后是褲子,西褲,休閑褲,卷起來,塞進縫隙。

      羊毛衫,外套,領帶,皮帶。

      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細致。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家務。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

      呂俊楠站在門口,臉上的怒氣還未消,看到我的動作,轉化為濃濃的困惑和不解。

      “許筱薇,你收拾我東西干什么?”他問,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我跟你談正事,你發什么神經?”

      我沒停,拿起他抽屜里的一盒內褲,直接倒進箱子空處。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他提高了音量,走進來,想拉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他裝重要文件和收藏品的那個小保險箱。不重,但很結實。我把它推到行李箱旁邊。

      他的目光跟著那個保險箱,臉上的困惑漸漸被一種不安取代。

      “你到底想干嘛?”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還是沒回答,走向衛生間。他的剃須刀,電動牙刷,專用的洗面奶,發蠟,一瓶用了大半的古龍水。我找了個塑料袋,把它們一股腦裝進去,拎出來,放在行李箱上。

      接著是書房。他的筆記本電腦,充電器,幾本常翻的專業書,書架上那個他喜歡的籃球明星手辦。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清楚地標示著他在這個空間里的存在。

      我抱著這些東西回臥室時,呂俊楠堵在門口。

      他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胸膛起伏著,眼神里混合著憤怒、驚疑,還有一絲或許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許筱薇!”他低吼,“你給我停下!聽見沒有!把這些東西都放回去!”

      我抬眼看他,很平靜地問:“放回哪里?”

      “這個家嗎?”我繼續說,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你不是說,這是你和你媽的家,需要清靜,不能讓我爸媽受委屈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辯解,但底氣明顯不足,“那是兩碼事!我讓你勸你爸媽走,沒讓你……”

      “我覺得是一碼事。”我打斷他,繞過他,把懷里的東西小心地放進另一個箱子。

      兩個行李箱都差不多滿了。我合上蓋子,拉好拉鏈。

      拉鏈齒咬合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臥室里,清晰得嚇人。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握住兩個行李箱的拉桿。

      輪子接觸地面,發出輕微的、順暢的滾動聲。

      我拉著箱子,走向臥室門口。

      呂俊楠還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雕像,瞪著眼睛看我,看我手里的箱子。

      我拉著箱子,經過他身邊,經過客廳。

      羅金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她的房間門口,穿著睡衣,臉上是驚愕和茫然,嘴巴微微張著,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跟出來的、臉色鐵青的兒子。

      箱子輪子碾過地板。

      我走到入戶門邊,停下。

      然后轉過身,面對著我那結婚三年、同床共枕的丈夫。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荒謬,好像我在表演一場他完全看不懂的戲碼。

      我松開拉著行李箱的手,對他,也對著一臉懵的羅金鳳,笑了笑。

      那笑容一定很淡,或許還有點疲憊。

      但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既然你覺得我爸媽該走,”

      08

      時間好像停滯了幾秒。

      客廳里只有墻上鐘表秒針走動的微弱聲響,咔,咔,咔。

      羅金鳳先反應過來,她“啊”了一聲,聲音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筱薇!你……你說什么胡話呢!”

      呂俊楠的臉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

      他像是終于聽懂了,但又完全無法理解。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荒誕而變了調:“許筱薇!你瘋了?!你讓我走?讓我媽走?這是我家!你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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