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凌晨一點的玄關，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地磚，發出輕微卻堅定的聲響。李桂蘭攥著門把手，回頭望了一眼女兒臥室緊閉的房門，眼底的不舍終究被寒心取代。她身上還穿著女兒給買的碎花睡衣，外面裹了件厚外套，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和家門鑰匙——這是她在女兒家待的第十天，也是她下定決心，必須連夜走人的一晚。
沒人知道，幾個小時前，客廳里那場無人知曉的對話，徹底撕碎了女婿在她面前維持的完美面具，也讓她看清了這段婚姻里，女兒藏在笑容下的委屈。
李桂蘭今年58歲，老伴走得早，她一個人在老家守著老房子過了八年。女兒蘇敏是她唯一的牽掛，三年前女兒結婚，嫁給了城里的白領張浩，李桂蘭打心底里高興。張浩嘴甜，第一次上門就一口一個“媽”叫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對著李桂蘭噓寒問暖，還主動幫著做家務，看得出來是個會疼人的孩子。
婚禮上，張浩握著李桂蘭的手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蘇敏，讓她不受一點委屈。李桂蘭紅著眼眶把女兒的手交到他手里，以為女兒從此就有了依靠。
這次來城里，是蘇敏再三催促的結果。蘇敏說懷孕三個月了，反應大，想讓媽媽過來照顧幾天，也順便讓媽媽看看他們的新家。李桂蘭一聽女兒懷孕，當即收拾了行李，把老家的土雞蛋、曬干的蔬菜干都裝了滿滿一大袋，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趕了過來。
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張浩笑著迎上來，接過她手里的行李，語氣親昵：“媽，一路辛苦了，我和敏敏都等你半天了。”蘇敏也挽著她的胳膊，眉眼間滿是歡喜，李桂蘭看著女兒幸福的模樣，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新家裝修得精致溫馨，張浩特意給李桂蘭收拾了朝南的次臥，陽光充足，還提前買了嶄新的被褥。頭兩天，張浩對李桂蘭可謂無微不至，早上早早起床買早餐，晚上下班回來就主動做飯，還陪著她聊天，問她在老家的近況。
李桂蘭也拿出渾身力氣照顧女兒，每天變著花樣給蘇敏做營養餐，把家里打掃得一塵不染，就連張浩換下來的臟衣服，她都悄悄拿去洗了。那時候她還暗自慶幸，女兒嫁對了人，自己也能安心回去了。
可這份融洽，從第三天就開始悄然變味。那天張浩下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進門就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語氣不耐煩地對蘇敏說：“飯做好了沒？我餓死了，今天老板又罵我了，煩都煩死了。”蘇敏正孕吐剛過，臉色蒼白地靠在沙發上，小聲說：“媽正在做，你再等十分鐘。”張浩沒說話，拿起手機就窩在沙發里刷視頻，聲音開得很大，完全沒注意到蘇敏難受的神情。李桂蘭從廚房出來，看見女兒委屈的樣子，心里不是滋味，卻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加快了做飯的速度。
從那以后，張浩像是換了個人。他不再早起買早餐，每天都要蘇敏或者李桂蘭把早餐端到床頭；下班回來也不再幫忙做家務，要么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打游戲，要么就躲在書房里打電話，把家里的事全都拋在腦后。有一次李桂蘭做了張浩愛吃的紅燒肉，喊他吃飯，他頭也不抬地說：“你們先吃，我這把游戲打完再說。”蘇敏想去叫他，卻被李桂蘭拉住了，她看著女兒眼底的失落，心里泛起一絲心疼。
更讓李桂蘭在意的是，張浩對蘇敏的態度越來越差。蘇敏懷孕后胃口挑剔，有時候想吃點酸的，讓張浩下班順便帶點橘子回來，張浩要么忘了，要么就不耐煩地說：“事兒真多，家里有蘋果還不夠嗎？”有一次蘇敏孕吐嚴重，吐得渾身無力，想讓張浩扶她去床上躺著，張浩卻正忙著和朋友視頻聊天，敷衍地擺了擺手：“你自己慢點，我這正聊正事呢。”李桂蘭看著女兒強撐著起身，眼淚在眼睛里打轉，卻只能默默走過去扶著女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