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以靜制動,是道家修行的至高境界,也是儒家君子修身的核心要義。老子在《道德經》中說："靜為躁君,重為輕根。"這四個字道出了天地運轉的玄機,也揭示了人心安寧的法門。可世間有多少人,真正懂得這個道理?又有多少人,能在紛亂動蕩的時局里,守住內心的一方凈土?
魏晉南北朝時期,天下大亂,戰火紛飛。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年代,也是一個人心浮躁的時代。權謀算計如同暗流涌動,生死存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在那樣的漩渦里,有一個人卻能超然物外,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制動,最終活出了一番境界。這個人,便是竹林七賢之首的嵇康。
嵇康的"以靜制動",到底靜在何處?又如何以靜制動?他面對的紛爭又是何等兇險?今天,我們就來細細品讀這段歷史,看看一個真正的君子,如何在亂世中守住靈魂深處的平靜與澄澈。
嵇康,字叔夜,譙郡铚縣人。他出身顯貴,祖上是曹魏宗室,自己又娶了曹操曾孫女長樂亭主為妻,按理說應該在朝堂上大展拳腳。可他偏偏不走尋常路,辭官歸隱,在山陽縣的竹林里,與阮籍、山濤、向秀、劉伶、阮咸、王戎六人結為至交,世人稱之為"竹林七賢"。
這七個人里,嵇康最為特別。他身高七尺八寸,容貌俊美,舉止優雅,精通音律,善于打鐵,還寫得一手好文章。更難得的是,他內心清明,不慕權勢,始終保持著一種超然的靜氣。
那時候,司馬氏篡魏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朝中大臣分為兩派,一派依附司馬氏,飛黃騰達;一派忠于曹魏,朝不保夕。嵇康作為曹魏宗室的女婿,本該站在曹魏一邊,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在竹林里讀書、彈琴、打鐵。
有人說他懦弱,有人說他逃避,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這份"靜",恰恰是他最大的智慧。
有一次,司馬氏的心腹鐘會專程來拜訪嵇康。鐘會這個人,表面上是個文人,實際上卻是司馬昭最器重的謀士,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他此次前來,表面上是仰慕嵇康的才華,實際上是想試探嵇康的態度——你到底是站在司馬氏這邊,還是站在曹魏那邊?
鐘會到達的時候,正值盛夏午后。他遠遠就聽到"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循聲而去,只見一株巨大的柳樹下,嵇康赤著上身,正在打鐵。汗水順著他健碩的肌肉流淌,每一錘都落得準確有力,火星四濺,卻絲毫不亂。
鐘會站在一旁等了許久,嵇康就好像沒看見他一樣,只是專注地打著鐵。陽光透過柳樹的枝葉灑下來,把嵇康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一錘一錘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回蕩,仿佛天地間只有這打鐵的節奏。
鐘會心里有些惱火,可表面上還是保持著笑容。他咳嗽了一聲,說道:"叔夜先生,鐘會特來拜訪。"
嵇康這才抬起頭,看了鐘會一眼,然后繼續打鐵,淡淡地說:"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
這句話問得極妙。意思是:你聽說了什么而來?又看到了什么要離開?言下之意就是,你來我這里,無非是想打探我的態度,想看看我是什么立場。可我這里除了打鐵,什么都沒有。你看到了嗎?你聽到了嗎?
鐘會一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原本準備了許多話,想要套嵇康的話,可嵇康這一句反問,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鐘會只好訕訕地說:"聽聞先生才華橫溢,特來拜訪。"
嵇康放下手中的鐵錘,轉身進屋,端出一碗涼水,遞給鐘會,說:"天熱,喝口水再走吧。"
就這樣,鐘會喝完水,灰溜溜地走了。從頭到尾,嵇康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表明任何立場,卻把鐘會的試探化解得干干凈凈。這就是"以靜制動"的高明之處——你越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我就越是什么都不給你。你越是急切,我就越是從容。
可鐘會畢竟是鐘會,他回去之后,越想越氣,覺得嵇康這是在羞辱他。他在司馬昭面前說:"嵇康這個人,恃才傲物,目無君上,日后必定是個禍害。"
司馬昭聽了,只是淡淡一笑,說:"叔夜性情清高,不愿與我等同流合污,也是人之常情。"
鐘會見司馬昭不為所動,心里更加惱怒。他開始暗中尋找機會,要除掉嵇康。
機會很快就來了。
嵇康有個好朋友,叫呂安。呂安的哥哥呂巽,是個無恥之徒,趁呂安外出的時候,強暴了呂安的妻子。呂安回來后,得知此事,怒不可遏,要去告發呂巽。呂巽反咬一口,說呂安不孝,先去官府誣告了呂安。
按照當時的法律,不孝是重罪,呂安被抓進了大牢。嵇康聽說此事,義憤填膺,立刻上書為呂安辯護,痛斥呂巽的卑鄙行徑。
這一下,正中鐘會下懷。鐘會立刻在司馬昭面前進言,說:"嵇康這次出頭為呂安辯護,表面上是講義氣,實際上是在挑戰朝廷的權威。他寫的那些文章,字里行間都是對陛下的不滿。此人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司馬昭沉吟片刻,說:"叔夜乃當世名士,若無實證,恐難服眾。"
鐘會早有準備,他拿出嵇康多年前寫的《與山巨源絕交書》,指著其中的句子說:"您看,他說'非湯武而薄周孔',這不是明擺著反對儒家禮教嗎?他又說'剛腸嫉惡,輕肆直言',這不是說他看不慣朝廷的所作所為嗎?此人留不得!"
司馬昭看完那封信,臉色漸漸陰沉下來。《與山巨源絕交書》確實是嵇康的真跡,當年山濤想推薦嵇康做官,嵇康不愿意,就寫了這封信,表明自己不愿入仕的態度。信里的話確實有些激烈,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可現在,這封信卻成了嵇康的催命符。
司馬昭下令,將嵇康和呂安一并收押。消息傳出,整個洛陽城都震驚了。太學的學生們自發組織起來,聯名上書,請求赦免嵇康。短短幾天,就有三千名太學生在請愿書上簽名。
嵇康被關在大牢里,聽到這個消息,不禁嘆息。他知道,這些學生的好意,反而會害了自己。果然,司馬昭看到這份聯名信,勃然大怒,說:"三千太學生聯名保一個人,這是要造反嗎?"
就這樣,嵇康的死刑被定了下來。
行刑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三。那天,洛陽城傾城而出,無數百姓趕到刑場,想見嵇康最后一面。刑場外,人山人海,哭聲一片。
嵇康被押上刑場的時候,神色平靜,步履從容。他環顧四周,看到那些哭泣的百姓,看到那些悲憤的學生,輕輕一笑,說:"死生有命,無須悲傷。"
監斬官問他:"臨刑之前,可有遺愿?"
嵇康想了想,說:"我想彈一曲《廣陵散》。"
監斬官點頭同意。有人送來一張琴,嵇康接過,盤膝坐在地上,將琴放在膝上,輕輕撥動琴弦。
琴聲響起,蒼涼悠遠。那是《廣陵散》的旋律,講的是聶政刺韓王的故事。琴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時而激昂,時而哀婉,把一個義士的豪情與悲壯,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場的人都聽呆了。這琴聲里,有嵇康對人生的感悟,有他對朋友的情誼,有他對這個時代的無奈,也有他對死亡的坦然。
琴聲漸歇,嵇康放下琴,抬頭看天,幽幽地說:"《廣陵散》于今絕矣。"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眼睛,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劊子手舉起刀,一刀下去,嵇康的頭顱滾落在地。可奇怪的是,他的身體依然端坐不倒,就像一尊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