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阿勇的電話打來時,窗外的雨下得正黏糊,跟化不開的愁一樣。
他在電話那頭嚎,說老曹的公司完了,他也被踢了出來,三十好幾的人,房貸車貸像兩條繩子,勒得他喘不過氣。
“小林,你說這叫什么事?前年還風光無限,怎么一下子就塌了?”
他聲音里帶著哭腔,末了,神經兮兮地補上一句:“都怪那個老家伙,說什么2026,火馬燒過來,誰都躲不掉……”
我掛了電話,腦子里嗡嗡響。
老家伙?火馬?我決定去看看,看看這火,到底是從哪兒燒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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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空氣總是潮的,帶著一股子舊木頭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我七拐八繞,才在一條快被遺忘的巷子深處,找到了馮先生的茶館。
沒有招牌,門口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樹,幾片黃葉掛在枝頭,像沒寫完的信。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茶香混著艾草的氣味撲面而來。
馮先生就坐在柜臺后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對襟褂子,手里捏著個紫砂小壺,慢慢地摩挲。他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看了一百年。
我拉了張板凳坐下,沒說話。
他也沒問我喝什么,自顧自從一個錫罐里抓了撮茶葉,扔進蓋碗,提起一把銅壺,滾水沖下去,茶葉翻滾,像一群受了驚的魚。
“為了老曹的事來的?”他頭也不抬,聲音沙沙的,像秋風掃過落葉。
我點了下頭。
“不奇怪。”他把第一泡茶水淋在腳下一個丑陋的茶寵上,“今年是丙午年,火燒得旺,紙包不住火,人也一樣。”
“丙午?”我重復了一遍,這詞從他嘴里說出來,不像是日歷上的一個符號,倒像是一道催命符。
“天干丙為陽火,太陽。地支午也屬火,烈馬。”
他終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渾濁,卻又像能穿透骨頭。“火上澆油,你說旺不旺?《推背圖》里不講具體的人和事,講的是氣數。這丙午的氣數,就是一鍋燒開了的水,什么東西都給你煮出來,什么東西都給你煮爛。”
他把第二泡茶推到我面前,茶湯是琥珀色的,很亮。
“老曹他們,我管他們叫‘舊富’。”
“怎么個舊法?”我問。
“根子舊。”馮先生說,“他們的錢,怎么來的?一種,是靠地,靠礦,靠著一紙批文,圈住一塊別人進不去的地方,慢慢吃。這是資源飯。”
“還有一種,是靠腦子,但不算是聰明的腦子。是靠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能拿到你拿不到的東西。信息不透明,渠道有壁壘,他們就在這中間撈油水。這是差價飯。”
“最后一種,就是守著個老掉牙的攤子,以為一招鮮能吃一輩子。組織架構像塊化石,人情關系比制度管用。這是功勞飯。”
我默默聽著,阿勇跟我說的那些碎片,在他這里,全串起來了。老曹就是靠著早年拿下的幾塊地皮發的家,后來搞了個建材城,做的就是信息差的生意,誰家有人脈,誰家的貨就好賣。
“那‘劫數’呢?真有這么玄乎?”
馮先生笑了,露出幾顆被茶水染黃的牙。“劫數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雷,是你腳下的路,走到頭了。”
他說,你看現在,手機上那些叫什么AI的東西,能寫文章,能畫畫,還能幫你分析哪里的房子有坑,哪里的股票要跌。以前靠信息差吃飯的人,人家把你的鍋都端了,你還吃什么?
“這叫技術顛覆。就像當年洋火進來,賣火鐮火石的,一夜之間就沒飯吃了,你說這是誰的錯?”
“還有,這幾年的錢,虛得很。不是印出來的,就是拿房子抵押出來的。大家都在賭,賭明天比今天更有錢。可丙午這把火一燒,把虛的都燒沒了,只剩下實的。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它就值那么多錢了,多一分都沒有。泡沫破了,這就是經濟周期。”
他抿了口茶,繼續說:“最要命的,是這丙‘火’,它亮,亮得晃眼。什么藏污納垢的事,什么見不得光的交易,它都給你照出來,扔到大庭廣眾之下。過去你以為能捂一輩子的事,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了。人最怕的,不是沒錢,是沒人信你了。”
我腦子里立刻閃過新聞上關于老曹公司偷稅漏稅的報道,據說是個被開除的員工實名舉報的,那篇帖子在網上傳得鋪天蓋地。
“所以,老曹的‘劫數’,不是他倒霉,是他的那一套玩法,過時了。就像用算盤的,碰上了計算器,你算得再快,也快不過按一下鍵。”馮先生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說。
從茶館出來,雨停了,但天色更陰沉了。
我決定去老曹的公司看看。
曾經氣派非凡的“金煌集團”大廈,如今看著有些蕭索。門口的保安無精打采,大廳里那座據說是純銅打造的奔馬雕塑,蒙了一層灰。
我以前跟老曹吃過幾次飯,都是阿勇安排的。
那時的老曹,紅光滿面,說話聲如洪鐘,手腕上那塊金表晃得人眼暈。
他最喜歡說的話是:“什么互聯網,什么新經濟,都是扯淡!人,總得住房吧?總得用東西吧?我這樓,這建材城,才是實打實的江山!”
飯桌上,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茅臺,指點江山,唾沫橫飛。周圍一圈人,賠著笑,點頭哈腰,像一群向日葵圍著他這個太陽轉。
我找到阿勇,他在附近一家小面館,正呼嚕呼嚕地吃著一碗牛肉面。
幾天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怎么樣了?”我問。
“還能怎么樣。”他放下筷子,點了根煙,猛吸一口。“樹倒猢猻散。前天財務總監被帶走了,昨天銷售總監也聯系不上了。公司賬戶被凍結,幾十個項目全停了。工地上的人鬧,供應商堵門,跟天塌了一樣。”
“老曹呢?”
“躲起來了。誰也找不到。聽說他挪用公款去澳門賭,窟窿太大了,補不上了。”阿勇的聲音很低,“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家剛成立不到兩年的小公司。”
“小公司?”
“嗯,搞人工智能的。他們開發了一套系統,能直接把全國的建材廠家和裝修隊、開發商連起來,價格透明,沒有中間商。老曹的建材城,本來就是個二道販子集中營,人家直接釜底抽薪,三個月,我們百分之七十的客戶都跑了。”
阿勇掐滅煙頭,又點上一根。
“老曹開會的時候還罵,說一群毛頭小子懂個屁的生意。他說生意是靠人脈,是靠喝酒。結果呢?人家連面都不用見,在電腦上點幾下,就把我們干趴了。”
那一刻,馮先生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用算盤的,碰上了計算器。
過了幾天,我試著撥通了老曹的電話。
響了很久,竟然接了。
“喂。”聲音嘶啞,疲憊,完全沒了往日的霸氣。
“曹總,是我,小林。”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哦,是你啊。有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問問你。”
“我能有什么好問的。”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我現在就是過街老鼠。”
“沒那么嚴重吧。”我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小林,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我這輩子,信奉的就是人情世故,就是拜碼頭,拉關系。我請了那么多客,喝了那么多酒,送了那么多禮。我覺得我把這人際關系網織得天衣無縫了。怎么說倒就倒了呢?那些稱兄道弟的人,現在電話都打不通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還有那些新玩意兒,什么大數據,人工智能。我不是沒想過搞,也請了團隊,花了幾百萬。但他們跟我說,要先改造流程,要數據化管理,要把權力下放。這怎么行?公司是我的,我說了算!他們懂個屁的管理!”
電話那頭,傳來他劇烈的咳嗽聲。
“我就是不信這個邪。我辛辛苦苦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商業帝國,怎么可能被幾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小年輕給毀了?”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覺得有些悲哀。他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聰明,他只是被自己的成功困住了。他賴以成功的經驗,變成了扼殺他的毒藥。
掛了電話,我心里堵得慌。老曹的倒下,像一個巨大的象征。一個時代的落幕,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卻又驚心動魄。
舊的秩序正在瓦解,新的力量在哪里?
馮先生說,火燒旺了,舊木頭燒成灰,是為了給新芽騰地方。
那些能在“丙午”這把大火里活下來,甚至借著火勢沖天而起的人,他們到底是什么樣的?
我再次走進了那條潮濕的巷子。
馮先生依舊坐在那里,仿佛從未動過。
茶還是那杯茶,人還是那個人。
我把見過老曹,見過阿勇,以及那個AI公司的事情,都跟他說了一遍。
“想明白了?”他問。
“想明白了一半。”我說,“舊的怎么死,我看到了。新的怎么生,我還是模糊。”
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把蓋碗里的茶葉撥了撥,一股更濃郁的香氣升騰起來。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去,巷子里最后一絲光也被吞噬。茶館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看著他,感覺他就像是這部時代劇的解說員,冷靜地看著臺上的人,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
“馮先生,你說的那個《推背圖》玄機,到底是什么?老曹這樣的人倒下了,總得有站起來的人吧?究竟是什么樣的人,能在這種時候,抓住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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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先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昏黃的燈光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些皺紋里,仿佛藏著無數的故事和秘密。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不再渾濁,像兩顆在黑夜里被點燃的星子。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我的心上。
“《推背圖》象數所指,結合丙午年的時代特性,能夠逆勢崛起、重塑乾坤的,正是以下這三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