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玉的刀（79）王倫通敵楊文震殞命，楊宗保死后英魂不散查蹊蹺

上一回說到，楊懷玉與幽月分別后，駕飛舟急返汴京。途中誤入詭異濃霧，被“挪移”至一座供奉“楊公諱宗保”的古廟。廟中塑像金光大放，祖父楊宗保英靈顯化，與懷玉相認，言有要緊之事相告。

書接上一回——

楊懷玉起身肅立，目光灼灼地望向祖父英靈，心中既激動又忐忑。他自幼聽聞祖父征西傳奇，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祖父英靈顯化。

楊宗保的英靈負手立于神臺前，金甲在金光映照下流轉(zhuǎn)著淡淡的光澤，那桿虎頭鏨金槍雖只是虛影，卻隱隱透出沙場血戰(zhàn)的肅殺之氣。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廟墻，望向遙遠西方，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追憶的滄桑：

“懷玉，我知你心中定有許多疑問。今日我以殘存英靈顯化，便是要將一些塵封舊事，以及關(guān)乎大宋存亡、天下安危的秘密告知于你！”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楊懷玉，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你在東海之事，我雖在地府，卻也略有感應。你能取得‘海中金太陽’，覺醒玉面白虎血脈，恢復部分前世記憶，實乃天意。但你可知，這天地大劫，早在數(shù)千年前，便已開始醞釀？”

“數(shù)千年前？”楊懷玉心頭一震：“祖父是指……”

“西方老祖。”楊宗保一字一頓，聲音陡然轉(zhuǎn)冷，“這個名號，你應當不陌生了。”

楊懷玉點頭：“孫兒在征南時，曾覺醒一些前世記憶，好像與此人有過間接的交手，但我也是聽成龍真人、桃花圣母他們說的，因為當時我本身是在昏迷中的。后來，曾多次與此魔麾下爪牙交過手。此次東海之行，幽月姑娘也告知孫兒，西方老祖乃是孫兒前世的師弟，創(chuàng)世老祖座下三弟子，因心術(shù)不正墮入魔道。”

楊宗保眼中閃過驚訝：“你已知曉這些？看來月神之女對你確實情深義重。不錯，西方老祖正是創(chuàng)世老祖座下“五方一元”六大弟子中的老三，本名西方，執(zhí)掌西方庚金肅殺之氣。但他貪圖力量，走火入魔，將庚金之氣煉化為殺戮魔氣，叛出師門，潛伏超過上萬載。”

“我聽十殿閻王說，你的前世‘元一戰(zhàn)神’楊悟哪，作為大師兄，曾多次奉命追剿此魔，但都被他狡猾逃脫。直到萬年前，你與魔祖同歸于盡，西方老祖才敢重新現(xiàn)世，暗中布局，欲卷土重來。”

“而近百年來，他選擇的最重要的突破口，便是西林。”楊宗保話鋒一轉(zhuǎn)，聲音沉重：“西林國地處西域，毗鄰天竺，本是佛國。”

“但百年前，西方老祖經(jīng)過此地，看中了西林國特殊的地理位置——此處乃西方庚金之氣匯聚之所，更有一條隱秘的地脈連接著九幽縫隙，是修煉魔功、溝通魔域的絕佳之地。”

“于是，他便在西林國暗中蟄伏下來。”楊宗保聲音愈發(fā)低沉，“最初，他偽裝成得道高僧，在西林國都‘日光城’傳法，以其精湛佛法與‘神跡’迅速獲得國王與貴族信任，被奉為國師。暗地里，他卻以魔功潛移默化地侵蝕西林國主薛德禮的心智，更在其王宮地下，秘密修建‘黑魔宮’，以萬民精血魂魄祭煉魔兵魔器。”

“大約六十年前，西林已徹底淪為他的‘傀儡’。整個西林國，表面上仍是佛國，實則已從上到下，被魔道滲透。朝廷重臣、軍中將領(lǐng)，凡有不從者，或被魔功控制，或被暗中除去。西林，早已成為西方老祖在人間的第一個魔國。”

楊懷玉聽得背脊發(fā)涼：“如此說來，我大宋面對的，并非普通番邦，而是一個被上古魔頭掌控的魔國？”

“不錯。”楊宗保眼中閃過銳利光芒，“而我當年的第五次征西之戰(zhàn)，從一開始，便是落入了他精心編織的網(wǎng)中。”

他緩緩講述起來，聲音帶著沙場的風霜：

“那是我第五次掛帥征西。前四次，雖都大勝，逼得西林獻降書順表，但西林總能在我軍撤退后死灰復燃，邊患永無寧日。我深知，其中必有蹊蹺。”

“第五次掛帥時，我年已四十有五。出征前，我在天波府祠堂跪了三日三夜，向列祖列宗發(fā)誓，此番定要馬踏西林，永絕后患。圣上賜我‘尚方寶劍’，許我臨機專斷之權(quán)。”

“我深知西林詭異，為求穩(wěn)妥，未像往常那般只帶三五萬精騎，而是向朝廷請調(diào)了十萬大軍，其中更有三萬是我楊家親手訓練、精通陣法的‘楊家破虜軍’。”

楊懷玉點頭：“祖父用兵，向來謹慎。”

楊宗保苦笑：“謹慎？或許吧。但那時，我還是低估了西方老祖的滲透之深，以及……朝中某些人的膽大包天。”

“大軍開拔，初時頗為順利。我軍連克數(shù)關(guān)，收復失地百余里，西林軍望風而逃。但我心中，不安之感卻越來越重。”

“有何不安？”楊懷玉追問。

“西林軍敗退得太‘整齊’了。”楊宗保眼中閃過銳利光芒，“他們并非潰敗，而是有組織地后撤，沿途堅壁清野，幾乎沒留下什么像樣的輜重糧草。更奇怪的是，我軍斥候派出去，往往有去無回。即便偶爾有斥候回來，帶回的情報也總是滯后、甚至相互矛盾。”

“我懷疑軍情泄露，且泄露源頭，就在我軍高層！”楊宗保聲音轉(zhuǎn)冷，“我暗中排查，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了幾次行軍路線和進攻目標，發(fā)現(xiàn)每次我軍行動稍有變化，西林軍總能提前應對，仿佛未卜先知。”

“最終，我將目標鎖定在數(shù)人身上，其中嫌疑最大的，便是隨軍監(jiān)軍——王倫，太師王孬之子！”

楊懷玉心頭一震：“王倫？我記得，此人后來被狄青狄王爺查出通敵，滿門抄斬！”

“那是后話了。”楊宗保眼中寒光一閃，“當時，我雖懷疑王倫，但苦無實據(jù)。他畢竟是太師之子，監(jiān)軍之職又是圣上所派，若無鐵證，動他不得。我只能暗中加強戒備，并設(shè)下幾個圈套，想引蛇出洞。”

“然而，我沒想到，王倫的背后，不止是貪圖西林賄賂那么簡單。”楊宗保的聲音顫抖了一下，仿佛帶著刻骨銘心的痛，“他早已被西方老祖以魔功控制心智，成了魔道安插在大宋軍中的一枚死棋！我的一舉一動，所有戰(zhàn)略部署，甚至破虜軍的陣法弱點，都通過他，源源不斷傳到了薛德禮——不，是傳到了西方老祖手中！”

楊懷玉握緊拳頭：“竟有此事！”

楊宗保繼續(xù)道：“戰(zhàn)事進行到第三個月，我軍已逼近西林國咽喉要地‘白玉關(guān)’。只要攻破此關(guān)，便可長驅(qū)直入，直逼西林國都日光城。我料定西林必在白玉關(guān)死守，遂定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明面上，我親率五萬大軍在關(guān)前日夜佯攻，吸引西林主力；暗地里，命你三叔楊文震率三萬破虜軍精銳，攜帶攻城器械，秘密繞道三百里，奇襲關(guān)后防御薄弱的‘虎跳峽’，內(nèi)外夾擊，一舉破關(guān)。”

“此計甚妙！”楊懷玉贊道。

“計是好計，”楊宗保眼中泛起痛苦之色，“但消息卻被王倫提前泄露。西方老祖將此消息告知西林主帥薛德禮，讓其將計就計，在‘虎跳峽’布下天羅地網(wǎng)！文震他……率軍闖入埋伏圈，三萬破虜軍精銳，遭遇十倍之敵圍攻，更有魔道妖人布下‘九幽蝕魂大陣’……”

他聲音有些哽咽：“血戰(zhàn)三日，文震身負重傷，最后身中毒箭而亡，等我率軍來救時，三萬破虜軍只剩不足八百騎……”

楊懷玉聽得血脈賁張，眼眶發(fā)紅。

他雖然未曾見過那位傳說中的三叔，但能想象那是何等的慘烈與悲壯。

“噩耗傳來，我如遭雷擊。”楊宗保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痛苦的時刻，“但大戰(zhàn)當前，我不能倒。我強忍悲痛，知道白玉關(guān)已不可強攻，為防西林趁勢反撲，只能下令全軍后撤三十里，想據(jù)守‘飛云城’，重整旗鼓。”

“然而，監(jiān)軍王倫卻說我畏敵怯戰(zhàn)，膽小怕死，還在軍中散布謠言，動搖軍心。”

“我忍無可忍，當場要將他拿下問罪。可就在這時，西林大軍突然殺到，領(lǐng)軍者正是西林國師薛德禮本人！”

楊宗保眼中閃過厲色：“那一戰(zhàn)，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我軍雖然士氣受挫，但楊家將從不畏戰(zhàn)，我率軍死守，與西林軍血戰(zhàn)。就在兩軍膠著之際，薛德禮突然祭出一面黑色魔幡，幡上鬼哭狼嚎，陰風呼嘯！”

“那魔幡一出，天色驟暗，無數(shù)厲鬼冤魂從幡中涌出，撲向我軍將士。將士們被厲鬼纏身，神智混亂，自相殘殺者不計其數(shù)。”

“我知這是魔道邪法，急令全軍結(jié)‘天罡北斗陣’抵御，但為時已晚，軍陣大亂。”

“我知大勢已去，為保存實力，只好下令全軍突圍。我親率三千鐵騎斷后，與薛德禮麾下魔兵血戰(zhàn)。”

“那一戰(zhàn)，我從黃昏殺到黎明，身上大小傷口一百零八處，虎頭鏨金槍挑落敵將八十八員，殺得血染征袍，槍桿滑膩。”

“就在我即將殺出重圍時，薛德禮親自出手了！”楊宗保聲音陡然提高，“此人魔功詭異，揮手間召喚出三頭六臂的骷髏魔將，手持六般兵器，將我團團圍住。我與那魔將戰(zhàn)了上百回合，雖將其一槍刺穿，但背后卻被薛德禮以‘幽冥鬼爪’偷襲，中了一記陰毒掌力。”

“那掌力中蘊含‘九幽蝕魂毒’，專蝕神魂經(jīng)脈。我中毒后，只覺渾身冰涼，神魂劇痛，眼前陣陣發(fā)黑。”

“但我知絕不能倒下，強提一口真氣，使出楊家槍絕學‘七星貫日’，一槍刺向薛德禮咽喉！”

“薛德禮沒料到我中毒后還有如此戰(zhàn)力，匆忙閃避，仍被槍氣劃破肩頭，黑血狂噴。他大怒，欲再下殺手，幸得你二叔楊文舉和家人楊安率親兵拼死來救……”

楊宗保說到這里，已是聲音嘶啞：“回營后，我毒發(fā)昏迷。軍醫(yī)診治三日，束手無策，言此毒詭異，非人間所有，已侵入心脈神魂，回天乏術(shù)。”

“我醒來時，自知時日無多。于是，強撐著在病榻上，寫下三道奏折。第一道，向圣上請罪，言征西失利，損兵折將，罪在臣身；第二道，力薦狄青接任元帥，繼續(xù)征西，絕不可讓西林坐大；第三道，密奏圣上，言軍中有奸細，且與朝中重臣有關(guān)，請圣上明察。”

“寫罷奏折，我召來眾將，交代后事。我告訴他們，西林詭異，背后必有妖人作祟，日后征西，定要萬分小心。又命他們待我死后，要將我的尸骨運回汴京，葬于天波府祖墳，我要看著子孫后代，繼續(xù)為國征戰(zhàn)。”

楊宗保眼中泛起淚光：“又過三日，毒性終于全面發(fā)作。我躺在床上，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點點潰散，那種痛苦，無法形容。但我心中最痛的，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三萬破虜軍兒郎因我之失而埋骨他鄉(xiāng)，是西患未平，國仇未報！”

“臨終前，我握著虎頭鏨金槍，對著西方立誓：若有來世，定要再披戰(zhàn)甲，馬踏西林，斬妖除魔，為死去的將士報仇雪恨！”

說到這里，楊宗保已是淚流滿面。楊懷玉也早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祖父，您沒有錯！錯的是通敵賣國的奸佞，是狼子野心的西林魔寇！您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楊家將的驕傲！”

楊宗保搖頭苦笑：“英雄？敗軍之將，何敢言勇？我只是個辜負了圣恩、辜負了將士的罪人罷了。”

他頓了頓，平復心緒，繼續(xù)道：“我死后，魂歸地府。因生前有些許戰(zhàn)功，且是忠烈之后，十殿閻王對我很是敬重，不僅在閻羅殿上給我賜坐，還問我是否還有未了的心愿？”

“我看著高坐殿上的十位閻君，心中只有一樁執(zhí)念。”楊宗保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對十殿閻王說：‘我楊宗保，生前為大宋征西元帥，之前帶兵都是三五萬，但屢戰(zhàn)屢勝。此次統(tǒng)兵十萬，卻兵敗身亡，折損數(shù)萬將士，心中很是不安，更感蹊蹺——西林國小力弱，怎會有如此戰(zhàn)斗力？而且，每次我軍的布局，對方總是未卜先知，其中必有隱情。且九幽蝕魂毒這等奇毒，絕非西林能有。我懷疑，西林背后，有更強大的勢力在暗中操控！懇請十殿閻君開恩，暫緩將我投入輪回，讓我在地府查明真相，為那數(shù)萬戰(zhàn)死的將士討個公道！’”

楊懷玉聽得心中激蕩，祖父雖已身亡，心念仍系戰(zhàn)場，此等忠烈，令人動容。

楊宗保繼續(xù)道：“十殿閻君商議良久。秦廣王言我生前忠勇，有功于國，當速入輪回，投胎富貴人家，享一世安康。但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zhuǎn)輪王等諸位閻君，卻認為我之言有理。征西之戰(zhàn)，我大宋損兵折將，地府也憑空多了數(shù)萬冤魂，這些將士生前浴血奮戰(zhàn)，死后仍怨氣不散，若不解開其中蹊蹺，恐生事端。”

“最終，十殿閻君達成一致，允我所請，暫緩將我送入輪回，許我在陰司停留，查明真相。但他們也定下規(guī)矩：第一，我只可查閱與西林相關(guān)的卷宗，不得干涉陽間事務；第二，我只可在地府調(diào)查，不得前往西林或大宋；第三，調(diào)查時限三十年，若三十年內(nèi)查不出真相，便按規(guī)矩投入輪回。”

楊宗保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能在陰司多留三十年，已是天大的恩典。我謝過十殿閻君，當即在陰司安頓下來，開始調(diào)查。”

“起初，我查的是西林國的歷代君王、將領(lǐng)、國師的生死輪回記錄。”楊宗保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我想知道，西林這彈丸小國，為何能在百年間屢犯大宋而不滅，其國師薛德禮的邪法又從何而來。”

“這一查，便是二十多年！”楊宗保聲音凝重起來，“我翻閱了西林建國以來的陰司記錄，調(diào)查了歷代西林國王、國師的生死輪回。終于讓我發(fā)現(xiàn)了驚天內(nèi)幕！”

“什么內(nèi)幕？”楊懷玉心中一緊，連忙追問。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