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胡雪巖全傳》《清末商海風云錄》《杭州府志》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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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一年深秋，杭州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元寶街那座曾經門庭若市的胡府，如今門可羅雀得讓人心慌。
秋風掃過院子里的梧桐樹，葉子簌簌往下掉，就像這個家族的氣運，一天不如一天。
病榻上的胡雪巖面色灰白，六十二歲的他看起來像個八十歲的老人。
這位曾經富甲天下的紅頂商人，從錢莊小伙計爬到二品頂戴，掌管過上千萬兩白銀的商業帝國，如今卻只剩下姚園寺巷這一處五進的老宅子。
窗外的梧桐葉子一片片飄落，就像他這大半輩子的榮華富貴，轉眼成空。
胡雪巖躺在床上已經三個多月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可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二十三歲的次子胡仲毅。
長子胡楚三早在四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如今胡家的香火全系在這個次子身上。
這天傍晚，胡雪巖讓人把所有家人都叫到床前。胡仲毅跪在最前面，幾位姨太太站在兩側，老管家和幾個親信守在門口。眾人都知道，老爺怕是要交代后事了。
胡雪巖用盡全身力氣坐起身，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深陷在眼窩里，可眼神還是那么銳利。
他盯著跪在床前的兒子，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那是一條關于娶妻的規矩，字字句句都透著古怪。
在場的人聽完后，全都面面相覷。這條規矩實在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常理。胡仲毅跪在那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雖然點頭答應了父親，可心里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父親要立下這么一條匪夷所思的規矩。
三天后，光緒十一年十一月初四，也就是公歷1885年12月9日，胡雪巖在這間簡陋的房子里咽了氣。臨終前，他還在喃喃自語，囑咐兒子別忘了那條規矩。
可惜，這個承諾，胡仲毅最后還是沒守住。十年后的那場選擇，幾乎讓胡家的最后一點家業都敗得精光。
【一】從首富到首負的慘痛經歷
要說胡雪巖這個人，在晚清的江浙一帶，那可是響當當的人物。
清道光三年，也就是1823年，胡雪巖生在安徽徽州績溪一個窮得叮當響的人家。他原名胡光墉，在家里排行老三。父親胡鹿泉雖然讀過些書，可家里窮，只能種著二畝薄田勉強度日。
胡雪巖六歲就開始給地主家放牛，十二歲那年，父親病逝。第二年，十三歲的胡雪巖就一個人離開老家，沿著古道來到杭州闖蕩。
這個當年連字都認不全的窮小子，先是在雜糧行當小伙計，后來又去了金華火腿行。清道光二十二年，也就是1842年，十九歲的胡雪巖終于進入阜康錢莊當學徒。
錢莊掌柜姓于，沒有子嗣，把這個辦事機靈的小伙子當成親生兒子看待。幾年后，于掌柜病重，臨終前把這家價值五千兩銀子的錢莊，全部托付給了胡雪巖。
這五千兩銀子的錢莊，成了胡雪巖在商海中的第一桶金。可真正讓他飛黃騰達的，還是后來結識的兩個人——王有齡和左宗棠。
清道光二十八年，也就是1848年，胡雪巖結識了還在候補的王有齡。當時王有齡落魄潦倒，連補實官位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錢莊里的其他伙計都對他冷眼相待，只有胡雪巖看準了這個人將來必有前途，就挪借了錢莊的五百兩銀子借給他。這筆銀子幫王有齡補上了官位，也為胡雪巖鋪下了一條通天之路。
咸豐十年，也就是1860年，王有齡升任浙江巡撫。他沒忘記當年的恩情，鼎力扶持胡雪巖的阜康錢莊。
浙江各地解運的糧餉，都必須經由阜康錢莊匯兌。這一下，胡雪巖的生意就像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
可好景不長。咸豐十一年，太平軍攻打杭州，王有齡守城不力，城破后自縊身亡。胡雪巖失去了這個大靠山，一度陷入困境。就在這個時候，左宗棠出現了。
清同治元年，也就是1862年，左宗棠任閩浙總督。胡雪巖抓住機會，主動為左宗棠籌措軍餉糧草。
同治五年，也就是1866年，胡雪巖協助左宗棠在福州開辦船政局，這是中國第一家新式造船廠。
同治十一年到光緒三年，也就是1872年到1877年，左宗棠西征新疆，軍費緊張，胡雪巖以個人名義從洋人那兒分六次借來一千五百九十五萬兩白銀。
這筆錢解了左宗棠的燃眉之急，左宗棠收復新疆，胡雪巖功不可沒。
因為這個功勞，胡雪巖得到了黃馬褂，戴上了二品頂戴，成了大清朝獨一無二的紅頂商人。
那些年，胡雪巖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阜康錢莊在全國開了二十多家分號，分別設在上海、杭州、寧波、福州、漢口、北京等地。
他創辦的胡慶余堂制藥廠，生產的避瘟丹、行軍散、八寶丹供軍民之需，藥店的招牌從杭州掛到北京。
生絲茶葉的買賣更是做到了國外，胡雪巖幾乎壟斷了江浙一帶的蠶絲出口。最風光的時候，胡雪巖手里掌控的資金超過兩千萬兩白銀，是當之無愧的晚清首富。
光緒二年，也就是1876年，胡雪巖在杭州元寶街修建了一座豪宅，取名"芝園"。
這座宅子花了兩百萬兩銀子，共有十六個院落，主樓"百獅樓"高聳入云，用紫檀木雕了一百個獅子，獅子的眼睛是黃金制成的，光彩奪目。
園內假山用的是飛來峰的石頭，光堆砌假山就花了八萬兩銀子。胡雪巖還在每個太太房里裝了最新式的電話機，這在當時可是稀罕物件。
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胡雪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在光緒八年做的那個決定。
光緒八年，也就是1882年，胡雪巖投入五百萬兩銀子囤積生絲，企圖壟斷市場。他幾乎買斷了江浙一帶所有的蠶絲，打算控制價格，狠狠賺上一筆。
哪知道國際形勢突變，意大利那年蠶絲大豐收，加上中法戰爭開打，導致世界經濟危機，生絲價格一路狂跌。胡雪巖囤積的一萬五千包生絲砸在手里，只能賤賣，虧損超過一百五十萬兩。
更要命的是，左宗棠和李鴻章這對師兄弟在朝堂上水火不容。胡雪巖跟左宗棠走得近，李鴻章就看他不順眼。
李鴻章手下的盛宣懷四處散布謠言，說阜康錢莊要倒閉了。這一下，各地的儲戶蜂擁而至，都來提款。
光緒九年，也就是1883年，阜康錢莊遭遇擠兌風潮。
兩個月不到，這家開遍全國的錢莊就倒閉了。胡雪巖囤積生絲虧損了一百五十萬兩，錢莊倒閉又損失了上千萬兩，從首富變成了首負，所有產業被查封。
光緒十年，也就是1884年，朝廷下令革去胡雪巖的頂戴，查抄家產。戶部尚書閻敬銘上奏，要把胡雪巖抓起來嚴查。
可等杭州知府帶著人馬趕到時，發現胡家已經一貧如洗，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了。那座耗資兩百萬兩銀子的芝園，也在光緒十一年的一場大火中燒得只剩下門口的轎廳。
這場大火來得蹊蹺。有人說是胡家兄弟爭奪家產引起的，也有人說是仇家放的火。
胡雪巖的孫媳婦后來回憶說，那火里好像摻了油，燒得特別猛。可不管怎么說，胡家的最后一點體面，都在那場火里燒光了。
火災之后，胡家搬到了姚園寺巷三十號。這是一處五進的院子，雖然比不上芝園，可在杭州城里也算氣派。可此時的胡家，已經是強弩之末。
胡雪巖臥病在床，家里的開銷全靠當年胡慶余堂被抵押給文煜時，對方念舊情給的十八股"招牌股"分紅維持。
按照當時的市價，一股招牌股大約值一萬銀元，可這點錢維持一個幾十口人的大家庭，實在捉襟見肘。
光緒十一年十一月，也就是1885年12月，胡雪巖病重。
他躺在床上，回想這一生，從窮小子爬到首富，又從首富跌到首負，不過短短幾十年。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這一生娶過的那些女人，還有這個家族的未來。
【二】十三房妻妾教給他的人生智慧
胡雪巖這輩子娶過十三房妻妾，這些女人的命運各不相同，而她們的所作所為，也給了胡雪巖深刻的教訓。
大太太陸氏，是胡雪巖還是小伙計時娶的。那時候胡雪巖一年的收入才八兩銀子，陸氏嫁過來的時候，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
陸氏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母親是個勤儉持家的女人，陸氏耳濡目染，也學會了精打細算。她雖然不識幾個字，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胡雪巖發達之后，陸氏依然保持著節儉的習慣，從不鋪張浪費。阜康錢莊倒閉后，很多姨太太都跑了，只有陸氏一直守在胡雪巖身邊，變賣自己的首飾來維持家用。
二太太羅四，是胡雪巖年輕時的青梅竹馬。羅四出身貧寒，從小跟著開小酒館的母親長大，學會了察言觀色、待人接物。雖然沒讀過書，可這個女人精明能干，有商業頭腦。
胡雪巖做生意的時候，羅四幫了不少忙，她能看出哪個客戶靠得住，哪個客戶要提防。后來羅四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胡家，可胡雪巖一直記得她的好。
三太太芮瑾，出身蘇州書香門第。這個女人的經歷就很不一樣了。她母親在她三歲時就去世了，父親是個窮酸秀才，忙著科考，就把她送到了姥姥家。
姥姥家是蘇州的大戶人家，家境殷實，什么都不缺。芮瑾在姥姥家一住就是十五年，養成了大小姐的脾氣。她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件件拿手，可就是不懂柴米油鹽。
胡雪巖娶她的時候，還挺得意，覺得自己有品位。可芮瑾看不起胡雪巖的生意經，總覺得經商是的營生，滿口都是"君子不言利"的大道理。
下賤
胡雪巖風光的時候，她還能忍著，在外人面前裝出賢惠的樣子。可等胡雪巖一倒霉，芮瑾就變了臉，整天抱怨嫁錯了人，說自己一個大家閨秀，怎么就嫁給了這么個倒霉鬼。
四太太周氏，是個采蠶女。她從小跟著母親學養蠶，知道每一根蠶絲都來之不易。這個女人雖然不識字，可勤勞肯干，懂得持家。
胡雪巖敗落后，周氏賣掉了自己的首飾，幫著維持家用，還主動承擔起照顧其他姨太太孩子的責任。
五太太錢慧娘，讀過幾年私塾，寫得一手好字。她的成長經歷也很特殊，母親早逝，她從小跟著姨媽長大。姨媽家在寧波做茶葉生意，家里有錢，錢慧娘從小就養成了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這個女人心眼多，表面上溫順賢惠，暗地里卻在算計。胡家還興旺的時候，她就往娘家塞銀子，還打著胡雪巖的名號在外面放高利貸。
等胡雪巖敗落，她卷了一大筆銀子，跟著姨媽家的人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六太太李氏，是個菜農的女兒。她從小跟著母親種菜賣菜，知道賺錢的辛苦。這個女人雖然粗手粗腳，說話也不好聽，可心地善良，對胡家忠心耿耿。
胡雪巖去世后，李氏一直守在胡家，幫著照顧胡雪巖的靈位，還主動承擔起家里的雜活。
七太太到十三太太，有的是青樓女子，有的是落難的大家閨秀，還有的是商人的女兒。這些女人的出身、性格各不相同，可她們在胡家敗落后的表現，卻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兩類。
一類是真心實意想過日子的，她們雖然出身低微，可懂得感恩，知道柴米油鹽的不易。胡家敗落后，她們沒有離開，而是想方設法幫著撐起這個家。
另一類是圖名圖利的，她們有的出身書香門第，有的讀過不少書，可她們只想享福，不愿吃苦。
胡家風光的時候，她們享受著榮華富貴。等胡家一敗落，她們立馬就變了臉，有的跑回娘家，有的卷錢私奔，還有的在外面說胡家的壞話。
胡雪巖躺在病床上，把這些年的經歷翻來覆去地想。他想起了那些真心待他的女人，也想起了那些翻臉無情的女人。他慢慢發現了一個規律，這個規律讓他恍然大悟。
那些真心實意的女人，大多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她們看著母親如何持家，如何精打細算，如何待人接物。
母親的言傳身教，讓她們懂得了生活的艱辛，學會了勤儉持家。就算她們后來嫁入豪門，享受過榮華富貴，可那種勤儉持家的底子始終沒變。
那些翻臉無情的女人，要么從小不在母親身邊長大，要么雖然跟著母親，可讀了太多書，把持家過日子看成是粗俗的事。
有的從小在姥姥家、姨媽家長大，看到的是大家族的繁華，學到的是花錢如流水的習慣。有的雖然跟著母親長大，可讀了一肚子書，滿腦子都是詩詞歌賦，對柴米油鹽的瑣事不屑一顧。
胡雪巖想得越多，越覺得這個規律有道理。他看透了人心，也看清了女人。他擔心兒子年輕，看不清女人的真面目，就決定在臨終前，給兒子留下一條規矩。
這條規矩，是他用一生的血淚換來的教訓。他希望兒子能夠避開他走過的彎路，可他不知道，兒子能不能聽進去。
【三】一個年輕公子的兩難抉擇
胡雪巖去世后，胡仲毅守孝三年。這三年里，他每天在父親靈前燒香磕頭，可心里始終想不明白，父親留下的那條規矩，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找過他好幾次，想跟他解釋父親的用意。可胡仲毅年輕氣盛，根本聽不進去。
他覺得老管家思想守舊，說的那些道理都過時了。在他看來，現在是新時代了，女子也該接受教育，有才華的女子才能幫助丈夫成就大業。
三年守孝期滿，胡仲毅二十六歲了。按照當時的規矩，他該娶妻生子了。可胡仲毅心里有個疙瘩，他不想按照父親的規矩來，可又不敢明著違背。他就這么拖著，一年又一年。
到了光緒二十年，也就是1894年，胡仲毅三十一歲了。這個年紀還不娶妻，在杭州城里實在說不過去了。家里的幾位姨太太急得不行，老管家更是天天催促。
就是這一年，兩個女子進入了胡仲毅的視線。
第一個女子叫林婉茹，蘇州人，書香門第出身。她父親林濟世是前清舉人，家里藏書上萬卷。林婉茹從小聰慧過人，父親很是喜愛，專門請了先生教她讀書。
可在林婉茹三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了。父親忙著科考，沒時間照顧女兒，就把她送到了蘇州的姥姥家。
姥姥家是蘇州的大戶人家，祖上做絲綢生意發了家，家境殷實。林婉茹在姥姥家一住就是十二年，養成了大小姐的脾氣。她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件件拿手，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
胡仲毅是在一次文會上見到林婉茹的。那天，杭州城里的文人雅士聚在西湖邊的一座茶樓里，吟詩作對。
林婉茹作為唯一的女賓，當場作了一首七言律詩，贏得滿堂喝彩。胡仲毅當場就被迷住了，他覺得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
第二個女子叫蘇明玉，杭州本地人。她父親蘇老漢在清河坊開了個小茶鋪，母親幫著打理生意。
蘇明玉從小跟著母親長大，看著母親如何接待客人，如何算賬收錢，如何精打細算。她雖然也認識些字，可比起林婉茹，那文采差得太遠。
蘇明玉是老管家介紹給胡仲毅的。老管家跟蘇家是世交，知道蘇姑娘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女子。可胡仲毅見了蘇明玉一面，就搖頭了。他覺得這姑娘太普通，一身市井氣，根本配不上自己。
老管家急了，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胡仲毅，老爺臨終前留下的那條規矩。
老管家說，林小姐雖然才華橫溢，可她從小在姥姥家長大，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而蘇姑娘雖然不起眼，可她是親娘一手帶大的，懂得持家過日子。
可胡仲毅聽不進去。他覺得時代變了，父親那套老觀念早就過時了。
像林婉茹這樣有見識、有抱負的女子，正是胡家需要的新鮮血液。至于蘇明玉，雖然賢惠，可眼界太窄，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光緒二十一年，也就是1895年春天，胡仲毅下定決心，要娶林婉茹。老管家見勸不住，只能嘆氣。
婚禮定在春天。胡仲毅花光了家里大半的積蓄，辦了一場體面的婚禮。他請來了杭州城里的文人雅士，擺了幾十桌酒席，熱熱鬧鬧地把林婉茹娶進了門。
新婚之夜，胡仲毅看著眼前這位滿腹才華的妻子，心里充滿了憧憬。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有這樣一位賢內助，胡家一定能重振雄風。父親留下的那條規矩，他早就拋到了腦后。
婚后的日子，起初還算平靜。林婉茹進門后，確實給胡府帶來了不一樣的氣象。她在家里辦起了文會，邀請杭州城里的文人墨客來吟詩作對。
胡府一時間賓客盈門，好不熱鬧。胡仲毅覺得很有面子，他覺得妻子有見識、有格局，這才是大戶人家該有的樣子。
可老管家卻看出了不對勁。他發現，這位少奶奶雖然才華橫溢，可對家里的開銷卻毫不在意。辦文會要花錢，招待客人要花錢，買字畫要花錢，樣樣都是銀子往外流。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胡家的銀庫，已經見底了。更大的災難，還在后頭。林婉茹馬上就要做出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將徹底改變胡家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