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世間最難忍受的,莫過于被人誤解;世間最難放下的,莫過于滿腹委屈。
《六祖壇經》有云:"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可話雖如此,當那刺耳的批評如利刃般刺來,當那不實的指責如寒霜般襲來,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禪宗二祖慧可大師,曾立雪斷臂求法;百丈懷海禪師,曾被師父當眾呵斥;就連六祖慧能,也曾在獵人隊中隱忍十五年。這些祖師大德,無一不是在委屈中淬煉,在批評中覺醒。
那么問題來了:為何古來圣賢皆寂寞,卻又皆在寂寞委屈中成就?他人的批評,當真只是惡意中傷,還是另有深意?這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修行奧秘?
且聽一段發生在唐代叢林中的往事。
唐代有位禪僧,法號德山宣鑒。
此人出身蜀地,自幼聰慧過人,二十歲便已通曉《金剛經》,在當地講經說法,名噪一時。因其對《金剛經》的注疏深入淺出,信眾皆稱他為"周金剛"。
德山對自己的學問極為自負。彼時南方禪宗大盛,主張"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不依經論。德山聽聞此說,心中憤憤不平:"這些南方和尚,不通經論,妄談頓悟,豈不是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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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背起自己畢生心血所著的《金剛經青龍疏鈔》,發誓要南下與那些禪僧辯論,破其邪說。
那一日,德山行至澧陽,正值午后,腹中饑餓。路邊有一老婆婆賣點心,德山便上前說道:"老人家,我買些點心充饑。"
老婆婆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背著一大擔書卷,便問:"師父背的是什么書?"
德山傲然答道:"《金剛經青龍疏鈔》。"
老婆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說道:"我有一問,若師父答得出,點心白送;若答不出,請師父另尋他處。"
德山心想:一個賣點心的老婦,能有什么難題?便說:"請講。"
老婆婆緩緩說道:"《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敢問師父,你要點的是哪個心?"
這一問,如晴天霹靂,德山愣在當場。
他講了半輩子《金剛經》,寫了厚厚的疏鈔,卻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過去心已滅,現在心不住,未來心未生——那么"點心"的"心",究竟在哪里?
德山面紅耳赤,竟一時語塞。
老婆婆見狀,微微一笑:"師父若想求教,可去龍潭崇信禪師處參學。"
德山收起了傲氣,問明路徑,便往龍潭山而去。
到了龍潭,德山見到崇信禪師,便說:"久聞龍潭大名,今日一見,既無龍,也無潭。"
崇信禪師淡淡說道:"你已親到龍潭。"
這話聽起來平常,細品卻有深意。德山若有所思,便留在龍潭參學。
那段日子,德山心中極不平靜。他曾是名震一方的講經法師,如今卻要像初學者一樣參禪。更讓他難堪的是,崇信禪師從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有時甚至對他的提問置之不理。
一日,德山請教:"如何是道?"
崇信禪師說:"無。"
德山又問:"那我該如何修行?"
崇信禪師說:"也無。"
德山急了:"既無道可悟,也無法可修,那參禪究竟參什么?"
崇信禪師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參的,正是這個'急'。"
德山聽了,心中五味雜陳。他覺得崇信禪師是在故意刁難他,在批評他,在看不起他。多少個夜晚,他輾轉難眠,心中充滿了委屈和不甘。
我德山宣鑒,飽讀詩書,通達經論,難道還不如這些整日默坐的禪僧?
可漸漸地,德山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越是覺得委屈,心中就越是不平;越是不平,就越是看不清自己;越是看不清自己,就越是覺得別人在針對自己。
這是一個怪圈。
有一晚,德山在禪堂侍立良久。夜深了,崇信禪師說:"夜深了,你怎么還不回去?"
德山掀開門簾,見外面一片漆黑,便說:"外面太黑了。"
崇信禪師便點燃一支蠟燭,遞給德山。德山伸手去接,崇信禪師卻一口氣將蠟燭吹滅。
就在那一剎那,外面還是那片黑暗,德山手中還是那支熄滅的蠟燭,可他心中卻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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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黑暗從未改變,改變的只是他是否有光。而那光,從來不在蠟燭上,而在自己心中。
德山當下大悟。
第二日,德山將那一擔《金剛經青龍疏鈔》搬到法堂前,當眾舉起火把,說道:"窮諸玄辯,若一毫置于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于巨壑。"
說罷,一把火將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這便是禪宗史上著名的"德山燒疏"公案。
后來有人問德山:"你燒掉的是什么?"
德山說:"我燒掉的,是我以為自己知道的一切。"
又有人問:"崇信禪師批評你、不理你、刁難你,你不覺得委屈嗎?"
德山哈哈大笑:"若無那些批評,我如何能看見自己的傲慢?若無那些委屈,我如何能放下自己的執著?"
這段話,道出了一個修行的深刻道理——
他人的批評,往往是一面鏡子。鏡子本身沒有惡意,它只是如實映照出你的模樣。你若本來清凈,鏡中自然清凈;你若內心有塵,鏡中便會現出塵埃。
問題從來不在于鏡子,而在于照鏡子的人愿不愿意看見真實的自己。
《六祖壇經》中,慧能大師也曾歷經無數委屈。
他初到黃梅五祖弘忍門下時,因為是嶺南人,被人譏諷為"獦獠",意思是未開化的蠻夷。五祖故意讓他去廚房舂米,一舂就是八個月,不讓他參加任何講經活動。
換作一般人,早就憤而離去了。憑什么?憑什么我遠道而來求法,你們卻讓我干這等粗活?憑什么我滿腔求道之心,你們卻如此輕慢于我?
但慧能沒有。
他日復一日地舂米,從不抱怨,從不辯解。有人問他:"你不覺得師父對你不公平嗎?"
慧能說:"米不舂,怎能食?心不磨,怎能凈?"
這句話,簡單樸素,卻蘊含著極深的智慧。
后來,五祖半夜召見慧能,秘密傳授衣缽,讓他連夜南下,隱姓埋名。這一隱,就是十五年,混跡于獵人隊中,過著最底層的生活。
十五年里,無人知道他是六祖;十五年里,他吃盡了人世間的苦頭;十五年里,他聽過無數譏諷和批評。可正是這十五年的磨礪,讓他的心性越發通透,越發圓融。
待到因緣成熟,慧能來到廣州法性寺,聽印宗法師講經。有兩位僧人正在爭論,一人說:"是風在動。"另一人說:"是幡在動。"
慧能開口說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印宗法師聽聞,大為震驚,這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五祖的衣缽傳人。
從一個被人譏諷的"獦獠",到開創頓教法門的一代宗師,慧能的成就,離不開那些年的委屈與磨礪。
世人只看到六祖的光芒萬丈,卻不知道他曾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了多少年。
這便是修行的奧妙所在——
真正的覺醒,往往不是在掌聲中發生,而是在批評中萌芽;真正的成長,往往不是在順境中完成,而是在逆境中錘煉。
唐代另有一位禪僧,法號臨濟義玄,是后來臨濟宗的開山祖師。
臨濟初到黃檗希運禪師門下參學,三年之中,規規矩矩,不敢多問一句。首座見他勤懇,便鼓勵他說:"你來了三年,為何不去向師父請教?"
臨濟便鼓起勇氣,去問黃檗:"如何是佛法大意?"
話音未落,黃檗劈頭就是一棒。
臨濟不明所以,又問了兩次,又挨了兩棒。
三次被打,臨濟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根器太鈍,不堪造就,便向首座辭行,說要另投名師。
首座將此事稟告黃檗,黃檗說:"這小子若去,讓他先來見我。"
臨濟來辭行時,黃檗說:"你去吧,別處莫去,就去高安灘頭找大愚禪師。"
臨濟到了大愚處,大愚問他:"你從哪里來?"
臨濟說:"從黃檗處來。"
大愚問:"黃檗有何言教?"
臨濟說:"我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我有何過錯?"
大愚嘆道:"黃檗恁么老婆心切,為你徹困,你卻來這里問有何過錯!"
臨濟聽聞此語,如醍醐灌頂,頓時開悟,說道:"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大愚一把揪住他,說:"你這尿床鬼子,剛才還說不知過錯,現在又說佛法無多子,你究竟見了什么?快說!快說!"
臨濟不答話,在大愚肋下筑了三拳。
大愚放開他,說:"你的師父是黃檗,不干我事。"
臨濟回到黃檗處,將經過說了一遍。黃檗說:"這大愚老漢饒舌,待我見他,定要痛打一頓。"
臨濟說:"說什么待見,現在就打。"說著,給黃檗一掌。
黃檗哈哈大笑。
這便是禪宗史上著名的"臨濟三頓棒"公案。
三頓棒,打得臨濟滿腹委屈;三頓棒,打碎了臨濟的知見障;三頓棒,打出了一代宗師。
后來臨濟開宗立派,創立了以"棒喝"著稱的臨濟宗。他常對弟子說:"我在黃檗處吃了三頓棒,如蒿枝拂著相似。"
意思是說,那三頓棒,輕得就像用蒿草枝條拂過身體一樣。當時覺得痛徹心扉,現在回想起來,不過是慈悲的點化罷了。
批評,有時候就是這樣。
當時聽著刺耳,事后想想,卻是良藥苦口。當時覺得委屈,日后回望,卻是貴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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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句經》中有一偈:"不以怒報怒,以善報惡人,此名為智者。"
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面對批評,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防衛、反擊、辯解。能夠真正做到"以善報惡"的人,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