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經評審組一致認定,該論文……不予通過。”主審專家冰冷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砸碎了我三年的心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答辯室的。
回到空無一人的出租屋,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刪除硬盤里所有與論文相關的資料。
當鼠標點擊“永久刪除”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到了一絲報復性的解脫。
可就在十五分鐘后,我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陳院長”。
我顫抖著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小林,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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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午后,陽光明媚,可我卻感覺自己身處冰窖。
答辯室里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長條形的會議桌對面,坐著五位評審專家。
他們都是我們這個領域的權威,每一個名字,都曾出現在我引用的那些頂級期刊上。
他們表情嚴肅,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我的身體,看穿我所有的心虛和不安。
我的導師王教授,坐在會議室最角落的位置。
他低著頭,神色凝重,從我進門到現在,他沒有看過我一眼。我知道,他對我的論文,其實也并不滿意。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我的陳述。
幻燈片一頁頁地翻過,那些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來的圖表、公式和數據,此刻在投影幕布上,顯得那么陌生和蒼白。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響,帶著一絲我自己都能察覺到的顫抖。
一切還算順利,直到幻燈片展示到第十八頁。那一頁,是我整個論文的核心,是我自認為最有創新點的“自適應模糊神經網絡算法”。
“停一下。”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
是主審專家,外校請來的李教授。他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
他是這個領域的泰山北斗,他的每一篇論文,我都曾逐字逐句地研讀過。
我停了下來,心跳開始加速。
“你這個所謂的‘核心算法’,”李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它的創新點到底在哪里?據我所知,三年前,麻省理工的團隊就已經發表過類似的算法模型。你的改進,在我看來,不過是換了幾個參數,做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修補。這也能稱之為‘創新’嗎?”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濕了我的后背。
我預想過他們會提問各種刁鉆的問題,但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如此尖銳地,全盤否定我整個研究的價值。
我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想要辯解:“李教授,我的算法在……在收斂速度和抗干擾性上,經過實驗驗證,確實比……比麻省理工的模型,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李教授冷笑一聲,“在工程領域,這種程度的提升,可能有點意義。但在基礎理論研究上,沒有顛覆性的突破,就等于沒有突破。年輕人,做學問,不能這么投機取巧。”
接下來的提問環節,徹底變成了一場對我的“公開處刑”。
幾位專家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砸向我。而我的回答,在李教授那“投機取巧”的基調下,顯得越來越蒼白,越來越無力。
我能感覺到,我的臉頰在發燙,手心全是汗。我甚至不敢再去看對面那幾位專家的眼睛。
最后,評審組退場,進入了閉門討論環節。
那二十分鐘,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二十分鐘。我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僵硬地坐在那里,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當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專家們魚貫而入時,我從他們那毫無表情的臉上,已經預感到了我的結局。
李教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評審意見書,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布:“林楓同學,經評審組五位專家一致認定,你的碩士學位論文,在研究的理論深度、方法的創新性和學術的規范性方面,均存在重大問題,不符合碩士學位授予標準。故,本次答辯……不予通過。”
“不予通過。”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鋼釘,狠狠地釘進了我的腦子里。
我下意識地,朝著角落里看去。我的導師王教授,終于抬起了頭。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失望,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躲閃。他迅速地避開了我的目光,又低下了頭。
整個答辯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好電腦和材料的,只記得,當我機械地站起身,走出那個房間的時候,我的雙腿一直在發軟,幾乎要支撐不住我的身體。
我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間租住在城中村、只有十平米的小公寓的。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尸走肉,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電腦椅上,癱在那里,一動也不想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可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覺得渾身冰冷。
三年的時光,三年的心血,在那個壓抑的下午,徹底化為了烏有。
我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這三年來所有的掙扎和煎熬。
我想起,為了攻克那個核心算法,我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整整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無數次實驗失敗,無數次推倒重來。當模型終于跑通的那一刻,我一個大男人,抱著電腦,哭得像個傻子。
我想起,為了搜集一篇關鍵的德語文獻,我硬是靠著翻譯軟件,一個詞一個詞地啃,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把那篇晦澀的論文翻譯出來。
我想起,為了節省開支,把父母給的生活費都用在買實驗器材和學術書籍上,我整整吃了半年的方便面和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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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實在饞得不行,去食堂買了一份紅燒肉,吃第一口的時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在深夜里獨自面對代碼和數據的孤獨;那些面對導師一次次“還不夠深入”、“缺乏創新”的批評時的沮喪;那些看著同齡人一個個拿到高薪錄用信,自己卻還在為一篇遙遙無期的論文而苦苦掙扎時的迷茫……
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句冰冷的“不予通過”,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打開電腦,點開了那個我無比熟悉的文件夾。里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各種文檔和子文件夾。
“論文終稿.docx”
“實驗數據原始記錄”
“數據分析匯總.xlsx”
“核心算法模型v1v18”
“文獻筆記與綜述”
“開題報告”
“中期考核”
“草稿修改版本1版本37”
每一個文件名,都代表著一段挑燈夜戰的記憶。
每一個文件夾,都凝聚著我這三年全部的青春和心血。可現在,它們在我眼里,都變成了一種無情的嘲諷。
口袋里的手機,開始不停地嗡嗡震動。不用看我也知道,是班級群里炸開了鍋。
是那些相熟的同學們,發來了安慰的信息。或許,還有我遠在老家的父母,打來的詢問電話。
但我一個都沒有看,一個都沒有回復。我只是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那四個字——“不予通過”。
我到底錯在哪里了?是我不夠努力嗎?可我已經拼盡了全力。
是我的方向錯了嗎?可這是導師親自為我指定的課題。還是說,我根本就不是做科研的這塊料?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地暗了下去。晚霞的余暉,也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上。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電腦散熱器,還在固執地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在為我這失敗的三年,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我的心,也隨著這夜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沉入了無盡的、冰冷的深淵。
夜,越來越深。我不知道自己在電腦前枯坐了多久。
兩個小時,還是三個小時?我的脖子已經僵硬,眼睛也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干澀發痛。但我感覺不到。我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麻木的、真空的狀態里。
手機的震動,終于停了。世界,也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這一屋子的黑暗與失敗。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一株從黑暗土壤里破土而出的毒草,開始在我的腦海中瘋狂地滋長。
既然這一切都是失敗的,既然我所有的努力都被全盤否定,那它們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
留著這些東西,不過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我是一個多么可悲的失敗者。
不如……就讓它們,徹底地消失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它像一個魔鬼,在我耳邊不斷地低語、誘惑。
毀滅吧。把它們全都毀滅掉。
晚上八點,我終于做出了決定。我的眼神,從空洞變得決絕。
我重新坐直了身體,握住鼠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我的手指,開始在屏幕上瘋狂地舞動。
選中那個名為“碩士論文最終版”的文件夾。里面裝著我這三年所有的心血。
右鍵。
“刪除”。
鼠標的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清脆得像一聲槍響。
文件夾消失了。它被扔進了那個名為“回收站”的虛擬垃圾桶里。
但這還不夠。我要的是徹底的毀滅,是讓它們從這個世界上,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
我打開回收站,看著里面那些我無比熟悉的文件圖標。
“清空回收站”。
系統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提示框:“您確定要永久刪除這些項目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是”。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但緊接著,一種扭曲的、報復性的快感,涌上了我的心頭。
既然你們不認可我,那我就親手毀掉我創造的一切。既然我無法擁有它,那你們,也休想再看到它。
我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
電腦硬盤里的本地備份,全部刪除,然后用文件粉碎工具,反復擦寫。
云盤里的同步備份,登錄賬號,一個一個地選中,徹底刪除。
移動硬盤里最后一道防線的備份,連接電腦,格式化,一遍,兩遍,三遍……直到整個硬盤變成一片空白。
我甚至登錄了我的電子郵箱,把我這三年來,發給導師、發給師兄師姐的每一個版本的論文草稿、每一份實驗數據,都一封封地找了出來,點擊了“徹底刪除”。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我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我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我像一個瘋子,在進行一場決絕而悲壯的自我毀滅儀式。
當我刪完最后一個文件,關掉電腦,整個房間徹底陷入黑暗時,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我向后癱倒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感,將我緊緊包圍。但與此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如釋重負般的平靜。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曾經為了一個算法而徹夜不眠的林楓,那個曾經為了一個數據而欣喜若狂的林楓,那個曾經夢想著在學術道路上有所作為的林楓,都在剛才那十分鐘里,被我自己,親手殺死了。
從此以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篇論文,再也沒有那些數據。
一切,歸零。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去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音,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刺耳。
我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我摸索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上那刺眼的光芒,讓我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字——陳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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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在一瞬間,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陳院長?他怎么會給我打電話?
陳院長是我們學院的一把手,一個在學術界德高望重的長者。
平時,我只在開學典禮、學術報告會這些重要的場合,遠遠地見過他幾次。他對我而言,是那種高高在上的、遙不可及的存在。
他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在我的答辯剛剛被宣布不合格的這個晚上,親自給我打電話?
無數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難道,他是要親自來批評我,說我給學院丟臉了?
還是說,他只是出于一個長輩的身份,想簡單地安慰我幾句?
又或者……他……他知道了……我剛剛做的那些事?
不,這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從我刪除最后一個文件到現在,最多不過十五分鐘。他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知道?
我的手,握著那個不斷震動的手機,遲遲不敢按下了接聽鍵。我害怕,害怕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任何聲音。
手機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仿佛我不接,它就會一直響下去。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把手指,劃向了綠色的接聽按鈕。
“喂……陳院長……”我的聲音,沙啞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小林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出乎我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完全沒有我想象中的嚴厲和責備。“我聽王教授說,你今天下午的答辯結果,不太理想。”
“是……是的。”我低聲應道。
“嗯。”陳院長頓了頓,然后說,“你現在在哪里?在宿舍還是在外面?”
“我……我在自己租的房子里。”
“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陳院長的聲音,依然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現在?”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半了。“可是……陳院長,這么晚了……”
“對,就是現在。”陳院長的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在辦公室等你。”
說完,沒等我再說什么,他就干脆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的忙音,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院長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見我?而且是用這種不容拒絕的語氣?他到底想跟我談什么?
一種強烈的不安,混合著一絲微弱的、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在我心中交織。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會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須去。
夜晚的校園,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初夏的夜色里,拉出長長的影子。我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自行車,穿過空無一人的林蔭道,朝著行政樓的方向騎去。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也讓我那因為緊張和恐懼而有些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預演著待會兒可能發生的對話。如果院長批評我,我就誠懇地道歉。如果他安慰我,我就體面地感謝。
但無論如何,關于我刪除了所有資料這件事,我必須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能提。那是我的底線,也是我最后的、可悲的尊嚴。
行政樓里,早已是漆黑一片。
只有五樓最東頭的那間院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那燈光,透過窗戶,像一座燈塔,在這無邊的黑夜里,指引著我這個迷航的人。
我停好車,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樓。樓道里空蕩蕩的,我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院長辦公室的門口,抬起手,卻又猶豫了。我的手心,全是汗。
最終,我還是鼓起勇氣,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陳院長沉穩的聲音。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很簡潔。一排巨大的書柜,幾乎占了整面墻。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書香和茶香。
陳院長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他看到我,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后,他起身,親自用一個干凈的玻璃杯,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喝口水,別緊張。”他說。
我接過水杯,雙手捧著,杯壁的溫度,稍微緩解了我指尖的冰冷。我局促地坐在那張柔軟的沙發上,感覺自己像一個等待審訊的犯人。
“小林啊,”陳院長重新在我對面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我,“我知道,你現在心里一定很難受,很委屈,甚至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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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那一直強撐著的心理防線,差點崩潰。我的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不敢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睛。
“但是,”他話鋒一轉,“在我們談論其他事情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一個對你,對學院,都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嚴肅而銳利,緊緊地盯著我。
“你的論文資料……實驗數據、底稿、所有的備份……它們,都還在嗎?”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沉到了谷底!像是被人一腳,從懸崖上踹了下去。
他怎么會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預演和說辭,都在他這句直截了當的問話面前,土崩瓦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的臉色,一定變得慘白無比。我的表情,一定已經徹底出賣了我。
因為,我看到陳院長看著我的反應,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靠回到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惋惜的神情。
“你……還是刪了,對嗎?”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那是一種長輩看到晚輩犯了錯之后,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的復雜情緒。
我再也撐不住了。我低下頭,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許久,我才從指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里帶著哭腔。
“對不起……陳院長……我……我實在……太絕望了……”
“我理解。”陳院長說,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我完全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但是,小林,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的答辯會上,到底發生了什么?真正……發生了什么?”
我猛地抬起頭,滿臉困惑地看著他。
發生了什么?不就是我的論文被判定不合格嗎?還能發生什么?
陳院長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從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