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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劍:魏和尚在黑云寨是假死,他其實被秘密派去執行了一項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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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彌留之際的段鵬死死按住一只生銹的鐵盒,對著前來采訪的作家吐露了一個驚天秘密:“書里寫的都是騙人的,那天在黑云寨,死的根本不是魏和尚!”

      他顫抖著揭開塵封四十年的真相:當年那具被砍頭的尸體,手上根本沒有常年習武的老繭!

      李云龍那場震驚全軍的血腥剿匪,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滅口,為了把這出“假死”的戲演成鐵案。

      段鵬打開鐵盒,拿出唯一一張遺照,照片上那個身穿國民黨軍統制服、眼神陰狠的男人,分明就是魏大勇。

      “和尚沒死,團長把他變成了一只鬼,去執行一個有去無回的死命令……”



      第一章

      1944年的晉西北,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那時候的獨立團,正駐扎在趙家峪一帶修整。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團部的氣氛怪得嚇人。

      按照慣例,打了勝仗或者閑下來的時候,李云龍總要拉著魏和尚喝兩盅。

      兩人劃拳的聲音通常能震翻屋頂。

      但那天晚上,團部靜得像座墳。

      段鵬當時是警衛班的戰士,負責在門口站崗。

      他記得清楚,那天傍晚,李云龍特意把政委趙剛支走了。

      理由很蹩腳,說是讓政委去師部匯報思想工作。

      趙剛走的時候一臉狐疑,但還是騎馬走了。

      屋里只剩下李云龍和魏和尚兩個人。

      段鵬站在門口,只聽見里面傳來倒酒的聲音。

      “咕嘟、咕嘟。”

      那是地瓜燒倒進粗瓷碗里的聲音。

      沒有碰杯聲,沒有劃拳聲,甚至沒有說話聲。

      這種死寂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月亮爬上了樹梢,把院子里的石磨照得慘白。

      段鵬覺得后背發涼,忍不住想湊到門縫邊看看。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了李云龍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和尚,這酒喝完,你就不是我的兵了。”

      段鵬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兵了?難道是要把和尚趕走?

      緊接著是魏和尚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有些悶。

      “團長,俺生是獨立團的人,死是獨立團的鬼。”

      “少他娘的廢話!”

      李云龍突然暴喝一聲,隨后是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脆響。

      “記住老子的話!”

      “出了這個門,你就不是魏大勇!”

      “你連個中國人都不是!”

      “你是畜生!是惡鬼!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漢奸!”

      段鵬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步槍差點沒拿穩。

      屋里又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是李云龍在嘆氣。

      段鵬從來沒聽過團長這么嘆氣,那聲音里透著一股無能為力的絕望。

      “滾吧。”

      門“吱呀”一聲開了。

      魏和尚走了出來。

      他沒戴那頂洗得發白的軍帽,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光。

      段鵬剛想喊一聲“和尚哥”,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魏和尚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段鵬一眼。

      那一眼,讓段鵬做了整整三年的噩夢。

      那不是平時那個嘻嘻哈哈、搶肉吃的和尚。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空洞,死寂,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他就那么看了段鵬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

      段鵬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背影蕭瑟得像是一片枯葉。

      第二天一大早,魏和尚就接到了去師部送信的任務。

      李云龍站在村口的土坡上,一直看著魏和尚遠去。

      團長的手里夾著一根卷煙,火星子一直燒到了手指頭。

      他沒覺得疼,也沒抽一口。

      直到魏和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李云龍才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

      他用腳后跟用力碾著那個煙頭,仿佛那是他心里的某個東西。

      下午,噩耗就傳來了。

      送信的通訊員跑得鞋都丟了一只,滿臉是血地沖進團部。

      “團長!不好了!”

      “魏……魏大哥他……”

      “在黑云寨……被謝寶慶的土匪截了!”

      “腦袋……腦袋被砍下來了!”

      李云龍當時正在擦他的那把駁殼槍。

      聽到這話,他的手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他沒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暴跳如雷,也沒有掀桌子。

      他只是慢慢地把擦槍布疊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卻干得流不出一滴淚。

      “集合。”

      只有兩個字。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孔捷聞訊趕來勸阻,被李云龍直接關了禁閉。



      趙剛還在師部沒回來。

      整個獨立團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露出了獠牙。

      那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黑云寨的土匪雖然兇悍,但在正規軍的怒火面前,就像是紙糊的。

      迫擊炮的轟鳴聲震塌了寨門。

      機槍的掃射聲壓過了土匪的求饒聲。

      段鵬帶著警衛排沖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紅得出血,手里的沖鋒槍突突突地噴著火舌。

      他要給和尚報仇。

      戰斗結束得很快。

      原本喧鬧的黑云寨,變成了一片死地。

      到處都是尸體,到處都是硝煙。

      李云龍踩著粘稠的血水,走進了聚義廳。

      謝寶慶從后山的小路跑了,剩下幾個當家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云龍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手里的刀一揮。

      幾顆人頭落地。

      “去收尸。”

      李云龍對段鵬說。

      段鵬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帶著兩個人去了后山的亂草堆。

      剛才抓到的舌頭交代,那個被殺的八路軍尸體就被扔在那里。

      段鵬在一堆雜草和亂石之間找到了那具尸體。

      尸體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軍裝,領口全是干涸的黑血。

      腦袋不見了,據說被掛在了寨門上示眾。

      段鵬腿一軟,跪倒在尸體旁。

      “和尚哥……”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幫尸體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襟。

      他的手碰到了尸體的右手。

      那一瞬間,段鵬像是被電打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秋天,尸體已經有些僵硬冰冷。

      段鵬下意識地捏了捏那只手的手掌。

      不對。

      太不對了。

      魏和尚是什么人?

      那是少林寺出來的武僧,那是天天玩紅纓槍、練鐵砂掌的高手。

      他的手掌寬大厚實,虎口和指關節上全是厚厚的老繭。

      那繭子硬得像樹皮,哪怕是用針扎都扎不透。

      可段鵬手里的這只手。

      雖然也有些粗糙,但那種觸感完全不同。

      虎口的皮膚是軟的,只有薄薄的一層皮。

      指肚上雖然有繭子,但那是常年握鋤頭留下的繭子,不是握槍練武的繭子。

      段鵬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

      他哆嗦著手,去解開尸體的綁腿。

      魏和尚的小腿上有一道五寸長的傷疤。

      那是去年鬼子掃蕩時,被彈片劃傷的,當時傷口深可見骨,還是段鵬幫他包扎的。

      綁腿解開了。

      段鵬借著火把的光亮仔細看去。

      那條腿上光溜溜的,皮膚黝黑,汗毛濃密。

      唯獨沒有那道傷疤。

      只有幾道被荊棘劃破的新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這不是和尚!

      這個念頭在段鵬的腦子里炸開,震得他頭暈眼花。

      有人偷梁換柱!

      或者是和尚根本沒死,這只是個替身!

      那真正的和尚去哪了?

      段鵬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轉身就要往聚義廳跑。

      這事太大了,必須馬上告訴團長。

      也許是土匪在耍花招,也許和尚還活著被他們藏起來了!

      段鵬剛跑出兩步,就在拐角處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像是一堵墻,擋住了去路。

      段鵬抬頭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李云龍。

      李云龍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就站在陰影里,帽子壓得很低。

      他身后沒有警衛員,只有他一個人。

      他手里的駁殼槍機頭大張,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指著段鵬的眉心。

      “團……團長……”

      段鵬結結巴巴地開口,手指指向身后的尸體。

      “那……那不是……”

      “咔噠。”

      李云龍的大拇指壓下了擊錘。

      這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后山顯得格外刺耳。

      “段鵬。”

      李云龍的聲音不再是那個豪爽的團長,而像是一個來自地獄的判官。

      “你看見什么了?”

      段鵬被這股殺氣逼得后退了一步。

      “團長,那尸體手上沒繭子!腿上沒傷疤!那不是和尚哥!”

      “肯定是土匪使得詐!咱們得趕緊審問那些活口,找……”

      “砰!”

      一顆子彈打在段鵬腳邊的泥土里,濺起的泥點子打在他臉上生疼。

      段鵬嚇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云龍。

      團長開槍了。

      對著自己的生死兄弟開槍了。

      李云龍往前逼近了一步,槍口頂到了段鵬的額頭上。

      冰涼的槍管刺破了皮膚,血流了下來,流進了段鵬的眼睛里。

      “我最后問你一遍。”

      李云龍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光,黑得像兩個深淵。

      “地上躺著的,是不是魏大勇?”

      段鵬透過血紅的視線,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在李云龍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一種把自己的肉割下來喂鷹的痛苦。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段鵬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不僅僅是一個替身的問題。

      這是一場局。

      一場連李云龍都要把命搭進去演的局。



      剛才在聚義廳,李云龍二話不說就砍了那幾個當家的腦袋。

      那是為了滅口。

      為了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天截殺的真相。

      而現在,知道真相的活人,只剩下段鵬一個。

      段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團長……”

      段鵬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李云龍的手在抖。

      那只握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篩糠。

      “回答我!”

      李云龍低吼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那是魏大勇!是被土匪砍了腦袋的魏大勇!”

      “今天這黑云寨,就是給他陪葬的!”

      “這事兒了了!翻篇了!”

      “你段鵬要是敢多吐半個字,老子現在就斃了你,然后下去給和尚賠罪!”

      兩行清淚從李云龍那滿是硝煙的臉上滑落。

      那是段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李云龍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這種無聲的、絕望的流淚。

      段鵬閉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血污的泥地上。

      “是……”

      “那是和尚哥……”

      “和尚哥……走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段鵬的喉嚨里嘔出來的血塊。

      李云龍手里的槍垂了下來。

      他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背一下子駝了。

      他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段鵬的肩膀。

      那只手冰涼刺骨。

      “記住了,爛在肚子里。”

      “帶回去埋了吧。”

      說完,李云龍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踉蹌,像是個喝醉了的酒鬼。

      但在那凄厲的北風中,段鵬分明聽到了團長壓抑在喉嚨底下的哽咽。

      那一夜,黑云寨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那一夜,獨立團的人都在哭魏和尚。

      只有段鵬和李云龍知道,那個真正的魏和尚,并沒有死。

      他只是去了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

      一個連鬼魂都不愿意踏足的深淵。

      第二章

      時間一晃到了1948年的深冬。

      淮海戰場,徐州以東。

      這地方剛下過一場凍雨,戰壕里的泥水能沒過腳脖子。

      冷風像是帶刺的鞭子,抽在人臉上生疼。

      段鵬此時已經是華野某縱隊偵察連的連長了。

      他蹲在一個廢棄的磨盤后面,嘴里嚼著一根干枯的草根。

      望遠鏡的鏡頭上蒙了一層白霧,他伸手擦了擦。

      前面是國民黨軍的一個物資中轉站,盤踞在一個叫碾莊圩的村子里。

      按理說,這種被圍成鐵桶的地方,里面的國軍早就該人心渙散了。

      可這地方邪門。

      已經有兩撥勸降的同志進去了,一個都沒回來。

      連個尸首都沒見著,就像是泥牛入海,沒了一點動靜。

      “連長,抓了個舌頭。”

      一排長貓著腰跑過來,后面押著一個滿臉是泥的國軍少尉。

      那少尉抖得跟篩糠一樣,褲襠里一片濕痕,顯然是嚇尿了。

      段鵬收起望遠鏡,轉過身,冷冷地盯著俘虜。

      “里面的火力配置,說。”

      少尉撲通一聲跪在泥水里,磕頭如搗蒜。

      “長官饒命!長官饒命!”

      “里面……里面沒重武器了,就是一個連的殘兵。”

      段鵬眉頭一皺,一腳踹在少尉的肩膀上。

      “放屁!”

      “一個連的殘兵能吞了我兩個勸降小組?”

      “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少尉被踹翻在地,也不敢爬起來,只是蜷縮著身子哭喊。

      “不是我們要殺人啊……”

      “是督戰隊……是那個‘閻王’!”

      段鵬眼睛瞇了起來,一把揪住少尉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

      “什么閻王?把話說明白!”

      少尉的眼神驚恐萬狀,仿佛只要提起那個名字都會丟了魂。

      “是保密局派下來的……說是督戰官。”

      “他不是人……他是鬼……”

      “只要誰敢提‘投降’兩個字,不管官大官小,晚上準得沒命。”

      “那兩個勸降的共軍長官……是被他活剮了掛在旗桿上的!”

      段鵬的手猛地收緊,勒得少尉翻白眼。

      活剮?

      這手段太狠了,就算是土匪也很少這么干。

      “他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

      少尉拼命搖頭,涕淚橫流。

      “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啞巴督察’。”

      “他平時不說話,整天戴著個深色墨鏡,穿著大衣。”

      “但是……但是我見過一次他在井邊洗臉。”

      少尉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寒氣。

      “他臉上……全是刀疤。”

      “就像是被火燒過,又被刀砍過一樣。”

      “那根本不是人臉……”

      段鵬心里突然動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心頭蔓延。

      刀疤?

      戰場上毀容的人多了去了,這并不稀奇。

      但不知為什么,他腦子里突然閃過了黑云寨那具沒有傷疤的尸體。

      那具屬于“魏和尚”的假尸體。

      段鵬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怎么可能。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就算和尚沒死,也不可能變成國民黨的督戰官,更不可能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今晚行動。”

      段鵬松開少尉,對一排長下令。

      “摸進去,端了這個督戰隊。”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閻王在作祟。”



      夜色降臨,凍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整個碾莊圩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段鵬帶著突擊排,像一群幽靈一樣摸進了村口。

      村里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只野狗在啃食路邊的垃圾。

      那根高聳的旗桿矗立在村公所的門口。

      借著偶爾劃過天際的照明彈余光,段鵬看到了旗桿上掛著的東西。

      那是兩具血肉模糊的軀體。

      段鵬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畜生!

      他打了個手勢,戰士們貼著墻根,向村公所包抄過去。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脆響。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捂著喉嚨,無聲無息地軟倒了下去。

      段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戰士的尸體。

      一柄漆黑的飛刀,深深地插在戰士的咽喉上,直沒至柄。

      好快的刀。

      好狠的手法。

      “有埋伏!散開!”

      段鵬低吼一聲,就地一滾,躲進了一個喂牲口的石槽后面。

      “砰砰砰!”

      四周的房頂上突然噴出了火舌。

      密集的子彈打在青石板路上,火星四濺。

      這根本不是什么殘兵敗將,這是一場精心布置的伏擊圈。

      “撤!往巷子里撤!”

      段鵬端起沖鋒槍,對著房頂一通掃射,掩護戰士們后撤。

      混戰中,段鵬沖進了一條死胡同。

      身后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泥水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段鵬猛地轉身,背靠著墻壁,手里緊緊握著那把從鬼子手里繳獲的三八式刺刀。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視線。

      巷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國軍將校呢大衣,領子豎得很高。

      頭上戴著一頂寬檐帽,帽檐壓得極低。

      手里沒有任何槍械,只有兩把閃著寒光的短刃。

      他就那么站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一股濃烈的殺氣,混合著雨水的腥味,撲面而來。

      段鵬是練家子,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人的站姿,看似隨意,卻封死了所有的進攻角度。

      這是個高手。

      頂尖的高手。

      “你是誰?”

      段鵬冷冷地問道,手里的刺刀微微上挑。

      那人沒有回答。

      他動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段鵬只覺得眼前一花,那柄短刃就已經到了咽喉。

      太快了!

      段鵬本能地向后仰頭,堪堪避過這一刀。

      冰涼的刀鋒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還沒等段鵬反擊,對方的膝蓋已經頂向了他的小腹。

      這一招兇狠毒辣,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

      段鵬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刺向對方的肋下。

      那人竟然不躲不閃,手腕一翻,用短刃的刀背精準地磕開了段鵬的刺刀。

      巨大的力量震得段鵬虎口發麻。

      兩人在狹窄的雨巷里纏斗在一起。

      拳腳相交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泥水飛濺,血水橫流。

      段鵬越打越心驚。

      這人的招式太怪了。

      既有軍統特務那種陰損的殺招,又有正規軍拼刺刀的剛猛。

      更可怕的是,其中夾雜著幾招少林拳的路數。

      大力金剛掌、羅漢拳、鎖喉手……

      這些招式,段鵬太熟悉了。

      那是當年在獨立團,魏和尚手把手教給警衛排戰士的。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段鵬腦子里越來越清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你到底是誰!”

      段鵬大吼一聲,拼著挨了一拳,死死抓住了對方的大衣領口。

      兩人滾倒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團。

      那人的帽子在打斗中掉了下來。

      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把漆黑的巷子照得如同白晝。

      段鵬看清了身下那張臉。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一張被毀得面目全非的臉。

      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額角一直貫穿到右下巴,像是把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鼻子塌了,半邊嘴唇也沒了。

      但這并不妨礙段鵬認出他。

      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憨厚,如今卻布滿血絲和死氣的眼睛。

      那是魏大勇的眼睛。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雨水打在段鵬的臉上,冰冷刺骨。

      “和……和尚?”

      段鵬的聲音在顫抖,手上的力氣瞬間卸了一半。



      身下的人眼神波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那死寂的眼底仿佛閃過了一絲極度痛苦的光芒。

      但他沒有說話。

      趁著段鵬愣神的功夫,他猛地一掌拍在段鵬的胸口。

      這一掌用了巧勁,沒傷內臟,卻把段鵬震飛出去三米遠。

      段鵬重重地撞在墻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那人已經站了起來。

      那人撿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張恐怖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段鵬。

      手里的短刃在雨水中滴著血。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割斷段鵬的喉嚨。

      段鵬死死盯著他,淚水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為什么?”

      “團長為你立了碑!為你哭了這么多年!”

      “你他娘的居然真的當了漢奸!”

      “你殺了自己人!你掛在旗桿上的是咱們的同志!”

      段鵬歇斯底里地吼著,手里的刺刀在泥水里亂抓。

      那人依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段鵬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抬起手,指了指巷子盡頭的一扇破木門。

      接著,他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個“快滾”的手勢。

      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狗叫聲。

      是國軍的大部隊增援過來了。

      那人不再看段鵬,轉身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突然停下,背對著段鵬,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

      “那里……通往城外。”

      “別再讓我看見你。”

      說完,他身影一閃,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只留下段鵬一個人癱坐在泥水里,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呆。

      那一夜,段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來的。

      他只記得自己像個瘋子一樣在荒野里狂奔。

      一直跑到天亮,跑到力竭。

      他躺在枯草堆里,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放聲大哭。

      和尚沒死。

      但他寧愿和尚死了。

      那個義薄云天的魏和尚,真的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變成了那個代號“修羅”的國民黨督戰官。

      從那天起,段鵬發了瘋一樣地打仗。

      他成了偵察連里最不要命的瘋子。

      他在尋找每一個可能遇到那支國民黨殘部的機會。

      他要親手清理門戶。

      他要親手殺了那個玷污了獨立團名聲的叛徒。

      第三章

      命運的齒輪轉動得飛快。

      轉眼到了1949年秋。

      國民黨大勢已去,殘兵敗將如喪家之犬般向南潰逃。

      在一個不知名的南方小縣城里,段鵬終于堵住了那只“鬼”。

      這是一座被遺棄的哥特式教堂。

      彩色的玻璃窗大多已經破碎,只剩下猙獰的鉛條框架。

      教堂外,解放軍的沖鋒號聲此起彼伏。

      縣城已經被攻破,最后的巷戰正在進行。

      段鵬帶著兩個班的戰士,把教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情報顯示,那個代號“修羅”的高級特務,就躲在這里面。

      據說,他手里掌握著一份極其重要的潛伏特務名單。

      上級的命令是:死活不論,必須拿到名單。

      “連長,沖進去嗎?”

      一排長端著沖鋒槍問道。

      段鵬搖了搖頭。

      他把帽子摘下來,扔在地上。

      “你們在外面守著,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我一個人進去。”

      “連長!這太危險了!”

      “這是命令!”

      段鵬吼了一聲,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沒有人知道,這是他和那個人之間的私事。

      是獨立團的家事。

      段鵬推開了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里回蕩,驚起幾只棲息在房梁上的鴿子。

      教堂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在一排排長椅的盡頭,在那個破碎的耶穌受難像下面。

      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大門,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

      身上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的將校呢大衣,只是大衣已經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跡。

      他好像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段鵬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他的軍靴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清晰的腳步聲。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當年的回憶上。

      離那個人還有十步遠的地方,段鵬停下了。

      他舉起手里的駁殼槍,打開了機頭。

      “轉過來。”

      段鵬冷冷地說道。

      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

      那張滿是刀疤的臉,在透過破窗射進來的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

      但他沒有戴那頂帽子。

      也沒有戴那副墨鏡。

      他就那么坦然地看著段鵬。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來了。”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久違的輕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段鵬的手在抖。

      即便心里已經預演了無數次這個場景,但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為什么不跑?”

      段鵬咬著牙問道。

      “外面都是你們的人,跑不出去了。”

      魏和尚淡淡地說道,從懷里掏出一包壓扁了的煙。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摸遍了全身也沒找到火柴。

      段鵬看著他那笨拙的動作,心里像被刀絞一樣疼。

      他走上前幾步,掏出打火機,打著了火。

      魏和尚湊過來,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兩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如今卻拿著槍指著對方。

      “名單呢?”

      段鵬問道。

      魏和尚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吞了?”

      段鵬皺眉。

      “縫進去了。”

      魏和尚拍了拍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剛剛縫合的傷口,線腳很粗糙,還在滲血。

      “這東西太重要,放在哪都不放心,只有放在肚子里最安全。”

      段鵬的槍口依然指著他的眉心。

      “把它交給我。跟我回去。”

      “雖然你殺了人,犯了錯,但只要交出名單,我可以向首長求情……”

      “段鵬。”

      魏和尚打斷了他。

      他吐出一口煙圈,看著教堂穹頂上那殘破的壁畫。

      “你覺得,我還能回頭嗎?”

      段鵬沉默了。

      是啊,回不去了。

      這四年里,這雙手沾了太多自己人的血。

      不管是為了什么理由,那些血債是洗不掉的。

      “為什么要走這條路?”

      段鵬的聲音有些哽咽。

      “當年在獨立團,咱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殺鬼子,多痛快!”

      “你為什么要為了榮華富貴,去給國民黨當狗!”

      魏和尚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牽動了臉上的傷疤,顯得更加恐怖。

      “榮華富貴?”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段鵬,你看看我這身皮。”

      他猛地扯開那件呢子大衣。

      段鵬倒吸了一口涼氣。

      里面沒有襯衫。

      那具曾經如同銅澆鐵鑄般的軀體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疤。

      鞭痕、燙傷、槍眼、刀口……

      沒有一塊好肉。

      這哪里是榮華富貴養出來的身體,這分明是在地獄里滾過幾遭才有的樣子。

      “這四年,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覺。”

      “一閉眼,就是黑云寨那晚團長的眼神。”

      “一閉眼,就是那些被我親手殺掉的同志的臉。”

      魏和尚的聲音在顫抖,但他眼里的光卻越來越亮。

      “你以為我是叛變?”

      “你以為我是貪生怕死?”

      他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那信紙已經被血水浸透,又干涸,變得硬邦邦的。

      “看看吧。”

      “看看咱們的團長,那個被稱作‘李瘋子’的男人。”

      “到底有多狠。”

      魏和尚把信紙扔給了段鵬。

      信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段鵬遲疑了一下,還是彎腰撿了起來。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粗糙的紙面,仿佛觸碰到了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慢慢地展開信紙。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那是李云龍那筆狂草,字如其人,張牙舞爪。

      但信的內容,卻讓段鵬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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