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六十歲壽宴那天，張桂蘭看著滿桌的菜，突然沒了胃口。客廳里歡聲笑語，老姐妹圍著她夸兒女孝順，可她的目光總忍不住往門口瞟——兒子林強說好了帶媳婦孩子來，直到宴席快散了，才只等來他一個人，眼底還帶著未消的疲憊和紅血絲。“媽，小雅回娘家了，孩子跟著去了。”
林強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們……又吵了一架。”那一刻，滿桌的山珍海味都變得索然無味，張桂蘭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連嘴角的笑都扯不自然。她原以為退休后能安享清福，卻沒料到，晚年的踏實，從來不是自己有多少退休金、身體多硬朗，而是子女的日子能過得安穩。
張桂蘭和老伴林建國都是機械廠的退休職工，一輩子勤勤懇懇，攢下了一套老房子和一筆不多不少的退休金。退休前，她總盼著早點退下來，幫兒女帶帶孩子、做做家務，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那時兒子林強在一家私企做技術，兒媳小雅是小學老師，女兒林薇在外地的廣告公司做策劃，看似都順順利利。她和老伴常跟老同事炫耀，兒女有出息，不用他們操心。可這份“不操心”，在她正式退休那天，就慢慢露了破綻。
退休后的第一個月，張桂蘭特意去了兒子家，想幫著照看三歲的小孫子。可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客廳的沙發上堆著沒洗的衣服，廚房的水池里泡著碗筷，小雅坐在沙發上抹眼淚，林強則蹲在陽臺抽煙，兩人全程無交流。問了半天，才知道林強的公司最近在裁員，他雖然暫時保住了職位，卻被調到了外地的項目部，每周只能回來一次。小雅既要上班又要帶孩子，累得喘不過氣，兩人一說話就吵架，矛盾越積越多。
張桂蘭看著委屈的兒媳和愁眉不展的兒子，心里不是滋味。她主動攬下了所有家務，每天早起買菜做飯、接送孫子上下學，想讓小兩口能輕松點。可日子久了，她發現有些問題，不是她多做幾頓飯就能解決的。林強在外地的工作并不順利，新項目部人心復雜，他又是個老實本分的性子，常常被同事排擠，工資也比之前降了不少。
每次打電話，他都報喜不報憂，可張桂蘭能聽出他語氣里的疲憊。而小雅因為長期勞累，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一會兒抱怨林強沒本事、不顧家，一會兒又嫌張桂蘭帶孩子的方式老套，家里的氣氛總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比起兒子的婚姻和工作困境，女兒林薇的情況更讓張桂蘭揪心。林薇性子好強，大學畢業后就留在了一線城市，進了一家廣告公司。剛開始，她干勁十足，經常跟家里分享工作上的成就，說自己以后要在大城市立足，接父母過去享福。可廣告行業競爭激烈，加班是常態，林薇常常熬夜趕方案，身體也越來越差。張桂蘭不止一次勸她，找份穩定點的工作，不用那么拼，可林薇總說：“媽，現在年輕人都這樣，穩定的工作工資太低，我想多掙點錢。”
去年冬天，林薇突然給家里打電話，聲音虛弱地說自己住院了。張桂蘭和老伴急得連夜趕過去，才知道林薇因為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得了急性腸胃炎，還伴有嚴重的貧血。更讓他們心疼的是，林薇為了趕一個項目，連生病都不敢請假，直到暈倒在辦公室，才被同事送到醫院。住院期間，林薇的公司只派了一個同事來看過一次，連醫藥費都讓她自己先墊付。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兒，張桂蘭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薇薇，咱不做這份工作了行不行？媽不要你掙大錢，只要你平平安安、穩穩當當的就好。”林薇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媽，我也想換，可現在工作不好找，我要是辭職了，房租都交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