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護士,我媳婦呢?男孩女孩?”我扒著產房的門縫,聲音都變了調。
身后的我媽比我還急,一把推開我,“問什么女孩,肯定是男孩!護士,我孫子呢?我那么大一個孫子呢?”
護士看了我們一眼,表情有些復雜,這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我那個為了保住女兒而撒下的彌天大謊,終究是到了要被戳穿的時刻。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真相,會以一種比謊言更荒誕的方式,將我們全家都砸得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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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文博,生活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北方城市。
工作是在一個沒什么油水的單位里當個科員,每天一杯茶,一份報紙,日子過得像溫吞水。
我老婆林舒,是我大學同學,在中學教書。
她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安靜,舒展,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我們家的主要矛盾,是我媽,張愛蓮同志。
她是個退休工人,嗓門大,性子急,一輩子要強,堅信香火傳承是人生的頭等大事。
林舒懷孕的消息,像一顆小當量的禮花彈,在我家炸開了鍋。
我媽高興壞了。
她一改往日對林舒“文化人就是事多”的挑剔,每天變著花樣地煲湯。
鯽魚湯、排骨湯、烏雞湯,廚房里終日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期待的肉香。
她甚至把我爸珍藏多年的幾瓶好酒都翻了出來,說要等大孫子百日的時候喝。
我爸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也不阻攔。
那段日子,是我結婚以來,家里最和睦的時光。
林舒的臉上也總是掛著溫柔的笑,她會靠在我身上,摸著肚子說:“你看,寶寶多厲害,一下就把咱媽給收服了。 ”
我當時天真地以為,這種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林舒懷孕四個月。
那天我下班回家,一推開門,就覺得不對勁。
屋子里死氣沉沉的,沒有飯菜的香氣,電視也關著。
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我爸在一旁悶頭抽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媽,怎么了這是?”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媽沒理我,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林舒的房門。
我心里一沉,推開房門,看見林舒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怎么回事?”我問她。
她搖了搖頭,沒說話。
晚飯是林舒自己下廚,簡單煮了點面條。
飯桌上,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到碗的細碎聲響。
我媽一口沒吃,就那么坐著,像一尊冰雕。
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上。
我媽終于開口了。
她把我叫到客廳,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子。
“我托你王姨在醫院的熟人問了,B超做了,是個丫頭片子?!?/p>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媽,現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孩女孩不都一樣嗎?”我試圖辯解。
“一樣?怎么一樣!”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出去問問,哪家不是盼著兒子?我們老李家三代單傳,到你這兒就斷了香火,我死了以后怎么去見你爺爺!”
她的邏輯堅不可摧,她的道理自成體系。
在她的世界里,兒子是“建設銀行”,女兒是“招商銀行”,前者是投資,后者是支出。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從冰點降到了絕對零度。
我媽不再給林舒做飯,連話都懶得跟她說一句。
有時候林舒從她面前走過,她會不大不小地哼一聲,說一句:“賠錢貨?!?/p>
林舒的背影,總會幾不可察地僵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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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夾在中間,像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我只能安慰林舒:“媽就是那個舊思想,你別往心里去,有我呢。”
可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虛。
矛盾終于在那個周五的晚上,徹底爆發了。
我媽把我們倆叫到客廳,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開批斗會。
她把話挑明了,對著林舒,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家三代單傳,不能斷在你這里。”
“這個丫頭片子,拿掉。”
“養好身體,明年再生個兒子?!?/p>
她的語氣,不像是商量,而是通知。
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處理掉一件不再需要的舊家具。
林舒的臉瞬間就白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媽沒看她的表情,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拍在茶幾上。
信封發出的“啪”的一聲,像一個耳光,扇在我和林舒的臉上。
“這是我托人找好的醫生,地址在里面,明天讓你兒子帶你去。”
林舒看著那個白色的信封,像是看著一條毒蛇。
她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那一刻,我感覺我們這個家,塌了。
那一夜,林舒沒合眼。
她在黑暗里無聲地流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抱著她,能感覺到她的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快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她斷斷續續地說,她想回娘家,想自己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想跟我離婚。
“文博,我受不了了?!彼f,“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
她沒說完,但那未盡的話,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口。
是啊,那也是我的孩子。
我聽著妻子的哭聲,看著茶幾上那個刺眼的白色信封,內心的愧疚、憤怒和僅存的一點愛意,終于像火山一樣噴發了。
我三十歲的人了,在單位是個不好不壞的科員,在家里卻連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保護不了。
我還是個男人嗎?
我徹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一個瘋狂的、鋌而走險的計劃在我腦子里成型了。
第二天一早,我媽已經做好了早飯,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生。
她把一個雞蛋塞到我碗里,“快吃,吃完了早點去,辦完了早點回來?!?/p>
我沒說話,默默地吃完了飯。
然后,我對林舒說:“走吧?!?/p>
林舒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媽則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我沒有開車去那個信封上的地址。
我開著車,一路上了高速,直奔省城。
林舒在副駕駛上,一路沉默,只是偶爾會抬手擦一下眼淚。
“文博,你要帶我去哪?”她終于開口問,聲音沙啞。
“去省婦幼,”我說,“我們去做個正規的產檢?!?/p>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在省城的醫院里,我們掛了專家號,做了一系列檢查。
醫生看著B超單,笑著對我們說:“寶寶很健康,胎心強壯有力。”
林舒握著我的手,聽著B超儀里傳來的“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一次,是喜悅的眼淚。
回家的路上,我攥著那張嶄新的產檢單,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已經快傍晚了。
我媽正在客廳里坐立不安地等著。
看到我們回來,她立刻站了起來,“怎么樣了?”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我這輩子最燦爛、最夸張的笑容。
我沖到她面前,把那張產檢單幾乎要懟到她臉上去。
“媽!大喜事!大喜事啊!”我語無倫次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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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熟人根本就是個半吊子!看錯了!人家省城的大專家親自給看的,說是個帶把的!”
我指著產檢單上一堆她根本看不懂的數據,“醫生說B超有時候位置不好就會看錯!這回千真萬確了!”
我巧妙地用手指蓋住了報告單上根本就沒有的性別信息。
我媽愣住了。
她一把搶過產檢單,將信將疑地湊到眼前,瞇著老花眼看了半天。
她看不懂,但她看到了“省婦幼保健院”的紅色抬頭,也看到了我那副欣喜若狂、不似作偽的表情。
幾秒鐘后,她臉上的陰云瞬間散去,取而代 F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真的?真的是孫子?”
“那還有假!千真萬確!”我拍著胸脯保證。
“哎喲!我的老天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老李家有后了!”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都在抖,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下一秒,她像一陣風一樣沖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里就傳來了剁肉的聲音和她興奮的念叨。
“我的大孫子……得趕緊補補……我的金孫喲……”
家里的氣氛,在短短幾分鐘內,從地獄升回了天堂。
林舒躲在我們的房間里,聽著外面我媽忙碌的動靜,她靠在門后,緩緩地蹲了下來。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鋼絲。
下面,是萬丈深淵。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體會到了什么叫冰火兩重天。
一方面,是家庭氣氛空前的和諧。
我媽簡直把林舒當成了皇太后一樣伺候。
她研究了上百種孕婦食譜,每天光是燉湯的鍋就沒停過。
她還買回了堆積如山的的男嬰用品,藍色的小衣服、小襪子,帶小汽車圖案的被子,甚至還有一個做工精致的小木馬。
她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撫摸著林舒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大孫子”說話。
“乖孫,快快長,奶奶給你買了好多玩具?!?/p>
每當這時,林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而我,則像是潛伏在敵人心臟的間諜,每天活在謊言隨時可能被戳穿的恐懼中。
我媽的疑心病并沒有完全消除。
她好幾次提出,想帶林舒去她那個“熟人”那兒再照一次,美其名曰“看看孫子長多大了”。
這簡直就是要我的命。
我每次都用一套早就編好的說辭來搪塞她。
“媽,不行!絕對不行!”我裝出很嚴肅的樣子,“我那個省城的專家同學特意交代了,頻繁做B超對孩子不好,尤其是對男孩子,會影響他的‘龍氣’!這可是關乎咱家香火的大事,不能亂來!”
“龍氣”這個詞是我瞎編的。
但對于我媽這種文化水平不高,又對孫子極度迷信的人來說,這種聽起來玄之又玄的詞匯,反而具有一種不可抗拒的權威性。
她聽完,雖然還是一臉狐疑,但最終還是沒再堅持。
“那……那好吧,為了我孫子,就聽專家的?!?/p>
我長舒一口氣,感覺后背都濕透了。
這樣的交鋒,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上演了不止一次。
我們的小家,就像一個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外表光鮮亮麗,內里卻充滿了危險的壓力,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砰”的一聲,炸個粉碎。
那天下午,天氣很好,陽光懶洋洋的。
鄰居王嬸來我們家串門。
王嬸是個大嘴巴,也是個“重男輕女”思想的堅定擁護者。
她一坐下,就開始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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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別提了,我兒媳婦上個月生了,又是個丫頭!你說我這什么命,伺候了她十個月,結果又生了個‘招商銀行’!白費勁!”王嬸滿臉晦氣。
我媽一聽這話,立刻像打了勝仗的將軍,腰板挺得筆直。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正在削蘋果的林舒,伸手過去,無比驕傲地撫摸著林舒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像是要確保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們家舒舒這肚子,一看就是兒子!你瞅瞅,多尖!老話說了,‘肚子尖尖,保管生男’!我跟你說啊老王,這女人啊,肚子爭不爭氣,就看第一胎!第一胎要是能生個兒子,那在婆家腰桿子都能挺直嘍!”
我正在旁邊喝水,聽到這話,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咳了半天。
我媽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我的咳嗽聲打擾了她的炫耀。
我看到林舒削蘋果的手停頓了一下,刀鋒在蘋果皮上劃出一道深痕。
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在桌子下面,看到她另一只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王嬸羨慕嫉妒恨地看著林舒的肚子:“哎喲,愛蓮你這福氣可真好!還是文博媳婦有本事!”
“那可不!”我媽的下巴揚得更高了。
那一番對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媽的每一句炫耀,都像是對我們夫妻倆無聲的凌遲。
林舒的預產期越來越近。
她的肚子比一般的孕婦要大上好幾圈。
我媽看著,更高興了。
“看看!看看我這大孫子,多壯實!肯定是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她每天都要念叨好幾遍。
我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也許是雙胞胎?我偶爾會冒出這個念頭,但很快又被自己否決了。
省城產檢的時候,醫生沒說啊。
那個周四的深夜,林舒突然在睡夢中痛得叫出了聲。
她抓著我的胳膊,額頭上全是冷汗,“文博,我……我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p>
我整個人“噌”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整個家瞬間亂成一鍋粥。
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找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
我爸負責打電話叫車。
而我媽,則成了總指揮。
她一點都不慌亂,反而異常興奮,臉上紅光滿面。
“快!快!我的金孫要出來了!”她一邊高聲指揮著,一邊沖進自己房間,拿出了一個紅絲絨的盒子。
盒子里,是她早就去金店打好的一個小金鎖,上面刻著四個字——“狀元及第”。
“文博,拿上!拿上這個!等我孫子一出來,就給他戴上!”
我看著那個金鎖,只覺得無比諷刺。
車來了。
我們一家人,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情,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朝著那個即將揭曉一切命運的審判場——醫院,疾馳而去。
醫院產房外的走廊,燈光白得刺眼。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種名為“焦灼”的氣氛。
我像一只困獸,在走廊里來來回回地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我的大腦里一片混亂,像一團纏繞的亂麻。
一會兒是林舒痛苦的臉,一會兒是我媽狂熱的臉,一會兒又是那個永遠無法兌現的“兒子”。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排練著。
等會兒護士出來,說是女兒,我該怎么辦?
我該怎么對我媽說?
是跪下求她,還是跟她大吵一架?
不,我不能吵,林舒還在里面,她剛生完孩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那我就跪下吧,我給她跪下,我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這個兒子的份上,放過我們。
對,就這么辦。
我媽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她一點都不緊張,反而滿臉紅光,精神矍鑠。
她緊緊抱著那個裝金鎖的紅絲絨盒子,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走廊里還有其他等待的家屬。
她已經跟每個人都炫耀了一遍。
“我兒媳婦,肚子里是個孫子!我早就知道了!”
“可不是嘛,我們老李家有后了,我這心里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我這金鎖都打好了,等他一出來,就給他戴上,保他一輩子富貴平安!”
那些家屬們都附和著,說著恭喜的話。
我聽著那些話,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抽我的耳光。
時間,一分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產房那扇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縫。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李文博的家屬嗎?”
“是是是!我是!”我一個箭步沖了上去,聲音都發顫了。
我媽也立刻彈了起來,緊跟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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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家屬,”護士笑著說,“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四個字,像四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整個人都懵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但她立刻又自我安慰般地嘀咕了一句:“可能是護士口誤……也可能……現在的年輕人說話不講究……”
她還抱著最后一絲幻想。
而我的心,已經沉入了不見底的深淵。
我知道,接下來迎接我的,將是母親的雷霆之怒,是這個家庭的徹底崩塌。
我硬著頭皮,像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囚,一步一步挪上前去。
然后,我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我準備好的所有話,所有表情,所有動作,全部卡在了喉嚨里,凝固在了臉上。
我的大腦,像一臺死機的電腦,一片空白。
護士看我表情古怪,以為我是因為不是兒子而不高興,還笑著補充了一句安慰的話。
也就在這個時候,產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另一位護士,同樣抱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粉色襁褓,也走了出來。
隨后這倆位護士的話讓我的大腦像被一道閃電直接劈中,嗡的一聲,停止了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