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光院士：芯片替代瓦片 技術賦能人工

練秋湖，一個上海青浦的籍籍無名之地，由于華為研發中心的到來，而今成為萬眾矚目的地方，這就是華為的影響但更是人工智能的作用。我們今天有幸來到此地，不僅是感受技術的進步，更是深刻思考：站在今日之歷史交匯點，我們，健康從業者何去何從。如果說過去幾年，AI在醫療領域的應用還如星火閃爍，那么近幾個月，一場席卷全球的“AI+醫療”浪潮已撲面而來，其聲勢之浩大、推進之迅猛，令我們每一位從業者都深感時不我待的緊迫性。

這種緊迫性，首先源于技術演進與市場爆發的雙重驅動。就在本月，OpenAI正式推出獨立的“ChatGPT Health”，為用戶構建了一個處理敏感健康信息的“信任防火墻”，其數據顯示，全球每周已有超過2.3億人次在咨詢健康問題。與此同時，國內的“螞蟻阿福”月活躍用戶在一個月內翻倍，突破3000萬。我知道，百川醫療的王小川也在積聚力量，或許是更大的力量。這些數字并非偶然，它們揭示了一個根本性變化：大眾對專業化、個性化醫療健康服務的沉默需求，正被低門檻、高智能的AI徹底激活。一個由智能體（Agent）接管個人醫療健康服務的“C端革命”已然爆發。作為醫學從業者從沒感受到另外一個行業的進步對我們從事行業變革的巨大影響，甚至重塑這個行業，這就是緊迫感。

人工智能不僅在重塑我們的行業，也在重塑我們這些從業者自身。當然，他們自身競爭同樣白熱化。無論是國際上的OpenEvidence，還是國內新近推出的類似產品，它們都在嘗試通過檢索增強生成（RAG）技術，成為醫生的“第二大腦”，提供可溯源、低幻覺的循證醫學支持。這類專業AI工具已展現出與通用模型相近、甚至更優的潛力。這意味著醫療AI的核心戰場，已從技術演示轉向了臨床場景的爭奪與用戶習慣的塑造。他們的目標絕不會止于賦能而是替代，替代的發生不會太久，就像我們今天感受到人工智能發展速度從以年計很快發展到以月計一樣，替代真的就是在眼前。

面對這場席卷而來的浪潮，我們是旁觀者，還是主導者？在每一次技術重塑甚至替代一個行業時，行業的從業者就像一個行將破滅的堡壘的守護者，是與舊的堡壘共生死還是從善如流改造堡壘，擁抱變革？答案不言而喻。

即便是如此強烈的緊迫性，或者技術替代是如此的咄咄逼人，但泡沫說及距離感依舊存在，技術與臨床之間，始終橫亙著一條需要勇敢跨越的“最后一公里”。實驗室里的高精度模型，常常在真實的臨床環境中遭遇“水土不服”。這提醒我們，真正的緊迫性，不在于追逐最炫酷的算法，而在于如何讓AI安全、有效、可信地融入我們臨床診療的每一個日常環節。

為此，我們必須共同正視并解決臨床落地的三個技術問題：

第一，是“數據割據”與“模型通用性”的挑戰。醫療及健康數據未能真正標準化，Token化程度低，導致AI模型難以獲得高質量、大規模的訓練數據，也無法在廣泛場景下穩定發揮。因此高質量通用性健康數據的定義化及標準化是必須要完成的，用聯邦學習等技術實現多中心數據的價值融合同樣重要，這需要醫療和健康專家與人工智能專家的合作，但更需要精通兩行業的通才人士，而這恰恰是最缺的人才。

第二，是“黑箱算法”與“臨床信任”的挑戰。 醫生不能為無法理解的健康和醫療建議承擔責任。因此，未來的AI必須是可解釋、可審計的AI。我們需要AI不僅給出答案，更能“展示其工作過程”，提供決策依據的溯源，成為贏得臨床信任的基石。

第三，是“工具堆砌”與“流程重塑”的挑戰。 當前，我們面臨的是無數單點AI工具的涌入，這反而可能增加醫護人員的操作負擔。真正的落地，AI應該如同水電一樣，成為嵌入醫院信息系統底層、無縫支持從輔助診斷、生成病歷到患者隨訪全流程的智能化基礎設施。它的最高價值，是讓我們醫護人員從繁重的重復性勞動中解放出來，將更多時間還給病人，回歸醫學的人文本質。

人工智能進入醫療及健康領域不可阻擋，它不因我們的謹慎而放緩，也不因我們的遲疑而轉向。面對這場變革，被動適應不如主動引領。

我們常說“AI for Medicine”，但時至今日，人工智能已浸透到醫學和健康的每個角落，已經是“In”而不單純是“for”，我們應該說“AI in Medicine”了。誰會領導這場變革？這不僅取決于技術，而更多的是取決于理念甚至于認知，認知的改變成為每一位健康從業者必須經歷的過程，如果能完成這個過程，健康從業者或許可以適應并領導這次變革。因此， 醫療機構應成為主動的聯合創新者：向頂尖的科研團隊和科技企業開放真實的臨床場景與核心需求，共同研發解決實際痛點的產品。更應成為積極的模式探索者：在院內推動AI臨床示范中心，探索人機協同最佳實踐，為全行業規模化落地照亮前路。

形象的講，“芯片代替瓦片”的時代已經到來，醫院管理者應該清醒地認識到醫院及健康產業發展驅動力正在從物理規模轉向數據與智能。但所有技術的終點必然是“技術賦能人工”。健康產業者，最終是人工智能的直接使用者，只是我們要主動擁抱。

這場協同創新的征程，注定充滿挑戰，但也滿載希望。讓我們以開放的心態擁抱變化，以審慎的科學精神推動落地，共同塑造一個以智慧賦能、以人文為核心的醫療、醫院和健康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