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龍國統一之戰,決戰前夜。
哥哥身軀上,舊傷未愈又添新痕。
我替他包扎時,聲音發顫:「哥,我們已是神明,為那些…早已忘記我們的后人…再死一次,值嗎?」
1.
我叫景明,中位靈祇(靈祇境為神境中第四大境界,也是最低境界),地府鬼差小隊長。
哥哥景行,同為中位靈祇,駐守陽間,某縣城隍。
我們前世殞命后,得萬千凡人香火祭拜,得以凝練神格。
2.
天神(天神境為神境中第三大境界)張守成判官,兼職低階陰神教習,正講得口水亂飛。
「凡塵三境分大師、宗師、陸地神仙;神境四境有靈祇、天神、真神、主神;神境之后是仙境五境,仙境之后的道尊境又稱仙帝,傳說三十三座太初道穹只有一位。」張大叔臉上帶著敬畏。
張大叔撣了撣袍子,「今天課業結束,記得溫習。」
由于我從不缺課,深受他的喜愛。
景行公務繁雜,時間緊張,于是我便認真記好筆記,趁著去陽間拘魂的時候,給他送去。
不過,最近幾次見景行,發現他變得有些古怪。
大人帶著孩童進入廟中上香,他會莫名盯著小孩傻笑,廟里的孩子越多,他笑得越傻。
看著城隍大街上換防回城的大夏邊軍,他欣喜不已后又一臉落寞。
連在一旁捧著文書的廟祝,都不解地看著自家城隍爺。
我問了幾次,他總是吞吞吐吐。
直到今日,他在我的滿眼疑惑之中,牽著我的手,一言不發、腳步沉重地來到前世隕落之地。
3.
當年的戰場之上,如今已矗立起一座座龍國英烈雕像,香火繚繞,祭拜者絡繹不絕。
一位女子往一座雕像的供臺上堆滿糖果,哽咽道:「哪位小英雄愿意跟我回家?我們家雖非大富大貴,定讓你吃飽穿暖,快樂長大。」
前世,父母慘死于倭人屠刀之下,我與哥哥沿街討飯,九歲便扛起比自己還高的長槍,奔赴戰場,陽壽短短十載。
景行望著雕像群,拳頭不自覺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忽然單膝觸地,指尖撫過碑文,喉頭劇烈滾動:「我想……辭去陰官,再做一次人。」
「我跟你走。」
他轉頭看我,眼底有淚光閃動。
4.
張大叔憐我們前世早夭,雖不舍,還是睜只眼閉只眼,塞給我們兩張輪回紙。
奈何橋邊陰風陣陣,孟婆遞來兩碗清水,摸著我們的頭,聲音顫抖:「你們兩個小娃娃,切記,入陽間后,不要隨意改人命格,更不能擾動陽間大運,尤其國運——雷部巡天一旦發現,當場格殺,神形俱滅。」
話音剛落,似乎是警告,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電從虛空中劈下,炸得黃泉翻滾、濁浪滔天。
我和哥嚇得小臉泛白,小腿都在打顫。
5.
三日后,我與哥哥重返雕像群。
一位女子雙眼含淚,撫摸一尊雕像的臉:「小英雄,跟我回家吧,別在這里風吹日曬了。」
她身后,站著一對老年夫婦與一位年輕男子,風塵仆仆。
老者身姿挺拔,敬了個軍禮,聲音沉渾:「各位先烈,我叫陳國昌,我爸當年出川打過鬼子,戰死于長沙,我那時才兩歲。」
老者眉頭緊皺、兩眼泛紅,有些說不下去,身旁的老婦人心疼地拿紙給老者擦了擦眼淚。
「長大后,我也去當兵,打過安南,榮立了一等功,后來轉業到錦城公安局,直到退休。」
老者握緊了老婦人的手,眼神似乎回到了那個炮火紛飛、激情燃燒的歲月。
「后來,我二子陳繼志也入了伍,戍邊十年。繼志、兒媳林微都是孝順、忠厚之人。可是結婚五年,訪遍各地名醫,始終膝下無子。我們全家誠心懇求哪位先烈,能跟我兒子兒媳回家。我們家不算富貴,但定會待你如珍如寶。」
說完,老者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另外三人也對著雕像深深三鞠躬。
我與哥哥相視一眼,同時點頭,掏出輪回紙貼在額頭,兩道微光悄然鉆進林微腹中。
6.
2007年,我們降生在龍國蜀地首府錦城。
哥哥性格沉穩,爺爺選擇《論語·泰伯》中「士不可以不弘毅」一句,取名陳弘毅。
我的名字則隨意很多,因為生來愛笑,見誰都笑,還喜歡蹬腿揮臂,整夜吵得家人不得安眠,奶奶給我取名陳可樂。
我們保留著前世記憶和神力。
神力如水,經脈如河道,神力一旦施展,猶如開閘泄洪,水流稍微過大,必會潰壩決堤。
我和哥哥幾經探討,十八歲左右,我們肉身方能完全能夠承載神力。
每逢月圓之夜,體內沉寂的神力受月華牽引,如潮水般躁動,經脈脹痛如裂。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遍訪名醫為我們醫治,無果。
于是每逢十五,四位長輩整夜整夜守著我們。
陳家世代從軍,爸爸從小訓練我們打拳,強健體魄。
別說,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們對于月圓神力躁動之痛的反應,也不再如幼時那般強烈了。
7.
漸漸地,我對于孟婆的告誡有些淡忘了,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
一切的起因,是六歲那年,奶奶突然顱內出血,醫院下達了數次病危通知。
爸媽含淚把昏迷的奶奶接回家,爺爺吩咐準備后事。
我和哥哥潛入奶奶臥室,小心翼翼控制一絲神力,一點一點、一毫一毫打碎血塊,修復受損的血管,救活祖母,由于神力消耗過大,神力反噬,讓我們肉體開裂,渾身冒血,陷入瀕死狀態。
藥石無醫。
全家的天都塌了。
給奶奶準備的后事變成給我們準備。
判官張大叔化作游方道士登門拜訪,在全家人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下,出手救活我們。
張大叔嚴厲斥責我們擅自動用神力,改變祖母生死,反噬只是天道小小的懲戒后,飄然而去。
自此,全家都知道了我們有某種超越他們認知的「法術神通」,但是妄動會危及生命。
于是,「絕不可在外人面前施展」成了家規。
8.
爺爺的戰友張爺爺很喜歡我們,常來看望。
他周身縈繞著功德青芒,卻因少了條腿,終生未娶,孤身一人。
六歲那年,張爺爺又來家里喝茶,我與哥哥正在一旁打鬧,哥哥突然緊盯張爺爺——他頭頂黑氣彌漫,功德青芒被死死壓制,三日之內,必會橫死。
我剛想開口提醒,卻被哥哥一把捂住嘴:「我也想救,可你還記得孟婆的告誡?」
9.
爺爺不讓我們參加葬禮,說我們年紀小、陽氣弱,怕撞見臟東西。
他哪里知道,烈士陵園乃是陽氣最盛之地。
張爺爺是出門遛彎時,被一個醉酒青年當街活活打死的——一級戰斗英雄未殞命于戰場,反倒死于自己曾守護的人手中。
全國輿論嘩然,那混蛋被速審速判,死刑立即執行。
但,見死不救,我心里堵得慌,哭了好幾場。
10.
轉眼我們背上書包上小學了。
爸媽送我們到學校門口時,都會用眼神,反復告誡不能讓人知道我們有「法術神通」。
這輩子能安安穩穩讀書,真是太好啦!
我們交到了一個好朋友李昊,一個班,比我們小兩月,家住得就隔一條街。
李昊喊哥哥「穩哥」,喊我「哈哈哥」,理由是:「可樂不就是‘哈哈哈’嘛。」
某日,李昊遲到了整整一節課,來時鼻青臉腫,慘兮兮地說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錢,挨了頓打。
「現在的小孩真是日子過好了,我們那時候都扛槍上戰場了。」我忍不住嘀咕。
放學后,我與哥哥陪著李昊回家,剛走到一條偏僻巷口,就被七八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前后堵住,被逼進了巷子。
這群人叼著煙、打耳釘、戴狗鏈,白T配緊身褲,染著黃、綠、紅各色頭發,活脫脫一群爸媽口中的「二桿子」。
前世血腥氣仿佛又涌了上來。
我下意識運轉神力,要把他們脖子擰斷。
11.
「景明!」
哥哥低喝,像一盆冷水澆下。
他一步擋在我身前,臉上瞬間堆起我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掏出錢包打開:
「各位大哥,對不起啊,我今天沒帶錢,家里有錢,現在沒人,我帶大哥們去取。」
我氣得發昏,哥哥卻緊緊攥住我的手,李昊怯怯地跟在后面。
一群混混歡天喜地跟著我們回家,哥哥帶著他們打開爸媽臥室,指著一柜子:「錢就在里面抽屜里。」
混混們一擁而上,瓜分了里面五萬多塊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我看你怎么給爸媽交代?」
我瞪著哥哥,李昊連忙勸我別生氣。
哥哥卻笑著拿起電話手表,撥通110。
「警察叔叔,我被人脅迫,一群壞人入室搶劫……」
打完電話,哥哥轉身抱住我,小聲在我耳邊說。
「在陽間,就按陽間的規矩來。上一世,我們是孤兒,這一世,我不想早死。」
幾個月后,消息傳來:兩個不滿十八歲的混混因搶劫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其余成年混混均獲刑十年以上。
12.
近來,奶奶總念叨我們倆不愛運動,于是乎,在爺爺和爸媽同情的目光下,我們每天晚上都得跟著奶奶去跳廣場舞。
跳舞的爺爺奶奶們都很喜歡我們,只是每次看到哥哥那生無可戀的模樣,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天晚上,我嘿嘿哈哈扭著小屁股跳得正起勁,旁邊劃水的哥哥突然傳來神念:「往后跑,有驚喜哦!」
我們打鬧著跑到后面。
只見功德氣息縈繞著一位舞姿笨拙的老人。
他的神魂波動與一位故人完全吻合。
「小豆子!」
當年戰場上,跟著我們送信的小不點兒。
隔世重逢,百感交集,我看著他,眼淚「刷」就掉下來。
奶奶發現寶貝孫子不見了,火急火燎地找來,見我哭得厲害,急忙追問是不是受了欺負。
小豆子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塊糖果遞給我:「乖娃娃,快吃,甜著呢。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有塊糖吃比過年都高興。」
13.
學習,對我們來說是好簡單的事,我們一路跳級,九歲便升入錦城四中初中部。
李昊經常從小學部跑來送零嘴,吹各種幼稚又無聊的小道消息。
我們卻聽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
快要十歲了,定居金陵的大伯一家回蓉探親,主動提出給我們過生日。
一隊穿著「古裝」的女子魚貫而出,手里端著一盤盤菜品。
我沒規矩慣了,飛舞著筷子就動了起來,大人們哈哈大笑;哥哥卻一動不動,爺爺奶奶催他趕緊吃,他只一個勁兒說「不餓」。
十五歲的堂姐不高興了。
「可樂先動筷也就罷了,弘毅還得爺爺奶奶三催四請。」
哥哥始終不肯吃,大家也只好由著他。
堂姐拿出兩份禮物,不停炫耀是上個月去倭國買的,還滔滔不絕地說:「倭國科技多發達,人多么文明,環境多么干凈,飲食多么健康,文化多么迷人,龍國樣樣都比不上!我們班好多同學都準備去倭國留學呢,那才是文明世界,龍國樣樣都比不上。」
大伯大伯母一臉寵溺地看著她,爸媽也附和著夸了幾句。
我去——剛才那些女子穿的哪里是古裝,分明是倭國和服!
這是家倭國菜館,難怪哥哥不吃。
14.
堂姐施施然走來,遞過禮物。
哥哥微微一僵,非但不接,目光反而像結了冰。
前世父母、戰友、還有我們自己倒在倭人屠刀下的畫面在腦海中重現。
我也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姐姐給的禮物,快收著啊!」爸爸試圖打圓場。
「不要!」
我們異口同聲。
堂姐的臉瞬間漲紅。
「不要算了!爺爺,您經常把弘毅、可樂夸得天花亂墜,如今看來,教養得可真好啊!」
爺爺瞬間臉紅,窘得無地自容。
哥哥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堂姐,最后落在大伯母臉上,聲音低沉得不像個孩子。
「大伯母,您是金陵人吧,當年金陵被倭人殺得血流成河,死了三十萬,這才幾十年,你就忘啦?教出這樣崇洋媚外的女兒,你們教得真好啊!」
包廂里霎時死寂。
大伯母的臉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在對上哥哥那雙仿佛看透了尸山血海的眼睛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啪!」堂姐抓起禮物砸向哥哥的額頭。
「爸、媽,走!我們回金陵,這里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哥哥額頭瞬間流出血來。
下一秒,堂姐面前的盤子突然自己飛了起來,直直砸向她。
堂姐的嘴巴立刻腫得老高,吐出幾顆帶血的牙齒,嚇得放聲尖叫。
兩支叉子閃著寒光懸浮起來,叉尖對準堂姐的眼睛。
所有人都呆住了,她恐懼得瑟瑟發抖。
叉子如一道光刺了過去。
在距離堂姐眼睛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啪!啪!」掉在地上。
哥哥緊緊抱著我,輕輕搖頭。
大伯、大伯母拉起堂姐就跑,一路尖叫著「有鬼!」。
15.
回家路上,全家一言不發。
進了家門,爸爸突然揚起手,一人一耳光,把我和哥打倒在地。
奶奶趕緊攔住爸爸。
哥哥拉我站起來,摸了摸我的臉,退后一步,對著我敬了一個軍禮。
「繼志、兒媳林微都是孝順、忠厚之人。可是結婚五年,訪遍各地名醫,始終膝下無子。我們全家誠心懇求哪位先烈,能跟我兒子兒媳回家。我們家不算富貴,但定會待你如珍如寶。」
哥哥說完,拉著我就進了臥室。
門外,他們嚇得面色發青,爸爸更是癱坐在地、兩眼呆滯。
這段往事,除了他們四人,再無人知曉。
沒多久,「砰砰砰」三聲敲門聲后,爸爸探頭探腦地鉆了進來。
爺爺奶奶、媽媽也跟著進來。
奶奶看著我們臉上的五指印,大罵爸爸不是東西,下手太狠。
爺爺二話不說,左右開工,打得他暈頭轉向。
哥哥幽幽開口。
「爺爺,才幾十年,怎么人們就忘了啊?」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哥哥帶血的額頭上,他眼里含著淚。
「前世,我和弟弟死的時候才十歲,爺爺你都還沒出生呢。那時候,每次臨上戰場,我們才能吃上一點點肉。這雙腳,別說皮鞋,粗布鞋都沒穿過,要么赤腳,要么手劃得稀爛自己編草鞋。有個外國記者問我:‘馬上就冬天了,你穿草鞋不冷嗎?’我說:‘我沒打算活到冬天。’」
哥哥平靜地講述著仿佛與自己無關的往事,爺爺緊緊抱著我們,老淚縱橫。
奶奶、媽媽泣不成聲。
爸爸跪倒在床邊,自己扇起耳光,嘴角都流出血來。
16.
從那以后,大家守著這個秘密,平靜地生活。
每晚,奶奶依舊一手牽一個,帶著我們去跳廣場舞.
我們也愿意去看看小豆子。
十二歲那年,我們升入高二,小豆子歸隊了,想來他也是想念我們的吧。
暑假,趁著爺爺奶奶身體還算硬朗,全家一起去旅游。
到了烏鎮,我和哥哥同時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靈祇轉世,一個稍長幾歲的少年,居然是上位靈祇。
三個稚嫩的身體里,歷經滄桑的靈魂,相視而笑,留下聯系方式,揮手告別。
不知是不是前世的緣故,每到冬天,我們腳就特別冷,開了地暖也無濟于事。
奶奶坐在一旁給我們織羊絨襪子,爺爺戴著眼鏡研究滋補古方。
爸爸媽媽則一人一個,用肚子暖著我們的腳,時不時還撓我們的腳底板。
這一世的家,溫暖得讓人感覺不真實。
17.
十三歲,我們參加高考。
我和哥哥考上了清北大學。
平靜幸福的日子過了兩年。
2022年的春節一過完,一股黑煞之氣悄然在龍國大地上彌漫。
不祥之兆!
夜觀天象,紫微帝星、太微將星、天市輔星同時出現黯淡、搖晃。
我們四處追查,毫無頭緒。
18.
7月下旬,暑假,多雨。
最近總是沒來由地心慌意亂,甚至,有一絲恐懼。
一天下午,只有我和哥哥在家,正穿著大褲衩啃西瓜。
突然,幾道劍氣橫空而過。
我們迅速運轉神力望向天空——峨眉山、鶴鳴山方向,數道劍氣沖天而起,直奔中原。
緊接著,一道粗壯紫氣從第五洞天青城山沖破云霄,也朝著中原疾馳而去。
隨后,一道道小一些的劍氣,甚至剛到御劍門檻的微弱劍氣,也紛紛沖天而起。
「陸地神仙!」
凡間出大事了。
陸地神仙帶著這么多宗師境、大師境法師趕往中原,必有大事。
凡人想破凡入神,除了我們這種香火成神的路徑,還有一種修煉成神的路徑,這也是大多數人的選擇,其中艱難,不足為外人道也。
前世,國家被倭國侵略、山河破碎、亡國滅種之際,也有很多紫袍天師下山,再也沒能回去,不少門派香火斷絕,傳承沒落。
所以人間向來有「非到絕境,法師不下山」的說法,更何況是身為陸地神仙、半只腳已踏入神境的紫袍天師。
「我去看看。」
「不行,中原現在必定有雷部巡天和各路游神監察,人間的事,我們不能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