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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萊維斯(
Larry Levis
)的作品收錄于新近出版的宏篇詩集《漩渦與湍流》(Swirl & Vortex),其中既關注靈魂,亦探索虛無。
一部詩人的全集無需像小說般按順序通讀——即便它們像小說一樣被裝訂成冊。然而,當你真的這樣做時,從青春讀到死亡,體驗中卻帶有某種小說般的質感。它讓你感受到作家生命的尺度與節奏,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傳記。
尺度與節奏在拉里·萊維斯(1946年出生于加州弗雷斯諾的牧場主家庭,1996年逝世,享年49歲)的作品中尤為突出。
他生前出版了五部詩集,另有二部(及一部詩選)在其身后問世。如今,這些作品悉數收錄于由大衛·圣約翰(David St. John)編輯的《漩渦與湍流》(Graywolf出版社)中。
圣約翰完整保留了前五部詩集的原始順序,但重新編排了萊維斯身后的作品——這些詩作最初分為兩卷出版:《挽歌》(Elegy)(由其多年的老師兼朋友菲利普·萊文在圣約翰協助下編輯)和《漸暗的秋千》(The Darkening Trapeze)(亦由圣約翰編輯)。
《漩渦與湍流》還收錄了若干先前未被發現的詩作。整體而言,它們構成了20世紀一位偉大美國詩人巍峨的創作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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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作家的早期作品有時會顯得較為簡略,與他們后來成名之作相比,仿佛有所保留;當然,更可能的解釋是他們尚未找到發揮最佳水準的條件或方法。
萊維斯的早期詩歌大多短小、犀利、意象密集——充滿黑暗與陰影(“我曾見我的/倒影在水中,/回首望去,我卻已不在”),以及憂郁的海明威式的雨(“我是個二手車商……我是雨中一個年邁的古巴人”)。
其冷峻風格讓人想起丹尼斯·約翰遜(“我偷了輛車,悄然駛離”),或查爾斯·西米克那種略帶反諷的敏感,一種將世界看得略小于實際尺寸的目光(“被玩具的渴望所支配/多年遺棄在屋下。如祭品般遺棄。塵埃”)。
但在早期作品中,已可見后來更具萊維斯特色的風格的端倪——尤其是那些主題相連的短詩序列,這些詩節以編號形式跨越多頁,例如他第一部詩集《拆船隊》(Wrecking Crew)(1972年)中的《魔術師詩》(Magician Poems)。每一節都有獨立的小標題:《魔術師的出口之傷》(The Magician’s Exit Wound)《魔術師的醫院之行》(The Magician’s Ride to the Hospital)。
這種分組、加副標題與串聯的手法,是萊維斯的標志之一,仿佛相互關聯的序列甚或事后決定的編排,總能構成一首“元詩”,值得擁有自己的名字。
名字賦予靈魂。
連接各部分主題的手法是一種富有成效的裝置,它讓詩歌超越意象和微型場景而構建,暗示出一個世界。我們在精彩的序列詩《紅雀1-12》(Linnets 1-12)(收錄于萊維斯第二部詩集《來世》(The Afterlife)(1977年)中題為《雨的見證》(The Rain’s Witness)的章節)中再次看到這一點。
此時,主題呈現出一種個人神話般的壯麗。“一天清晨,哥哥用一支12號獵槍擊中了他所說的紅雀。”詩篇這樣開始,“任何人都可能這樣做然后拋之腦后,但我哥哥卻拿此事玩笑數日……他驅車在路上,身后留下一個小小的空氣窟窿。”
在第二部分,萊維斯寫道:“我發現我也被定罪,必須用膠水、散落的羽毛、鳥糞、雜草和街邊撿到的垃圾,縫制出那只最初的紅雀。”詩歌變換形式(從散文到詩行和詩節),像夢境般轉換主題。詩篇容量廣闊,而我們確信自己仍在同一夢境中。“這是和平時期。/你沒有哥哥。/你從未有過哥哥。”
《雨的見證》這一標題化用自其中一節的一行詩(“你見證雨水數周之久”),升華為一個獨立的名稱。這些邊緣、神秘的排序與命名決定是如此個人化,幾乎如同昵稱。它們增添了如此多的風格——這個詞對萊維斯至關重要,他必然知曉風格在成就偉大中的作用。風格是值得辯護的特立獨行。
詩人常執著于某些詞語。除了“風格”,我將萊維斯與“靜寂”、“告別”以及當然的“雨”、“馬”、“樹”、“星”、“火”聯系在一起——這些詞所指代的事物如此基本,以至于失去了詞語性:我們讀到它們時無法不看到其所指。這些標記詞對他人或許微不足道。比如像“甚至(even)”這樣的詞,如在“你甚至/不再擁有車了”中。一個細小的連接詞,卻用來表達震驚。失去是徹底的。
維斯有賦予單個詞語超常分量的方式。其中之一是將句子的最后一個詞置于詩行的開頭——一種延遲的閉合,如下面這些基于約瑟夫·寇德卡攝影作品的《聳人聽聞》中的詩行:“虛構任何事或許都是錯的。也許那人完全/幸福。”這是一個不穩定的解決位置,幾乎未提供終結性,因而確定性也微乎其微,如同高臺跳水者在起跳前那不自然的靜止。
到職業生涯中期,從他的第三部詩集開始,直到圣約翰認為是他絕筆的那首震撼詩作,萊維斯已找到了最能發揮其聲音的形式:那些冗長、散漫的詩歌,將敘事與自白融合,如同酒吧凳上的故事講述者;這些詩似乎從第一行就宣告了其緩慢的節奏和宏大的意圖,如《羅馬的那些墳墓》:“有些地方,眼睛會挨餓,/但這里不是。這里,比如說……”或《溝畔的幾叢草》(Some Grass Along a Ditch Bank)(兩首均出自1985年的《冬星》(Winter Stars),我個人最喜愛他的這部詩集):“我不知道草會怎樣。/但它并非真的死去。”
這些中年詩集(盡管萊維斯悲劇性地未能度過中年)是風格與世界觀交織的驚人成就,其人文關懷和對人與其他自然造物的關注堪比約翰·伯格,其哲學復雜性猶如經由史蒂文斯詮釋的黑格爾。
他偉大的主題是虛無與靈魂,在他的詩歌中,事物往往也是其對立面,正如靈魂也是虛無。
《門口有天使的挽歌》(Elegy With an Angel at Its Gate)直接引用了《雪人》(The Snow Man)(“一面鏡子/映照一切及一切中的/虛無”),但辯證的否定無處不在,尤其是在里爾克式的挽歌中:“他們航跡的運動是一種靜止。”“他曾說,靈語(Glossolalia),即一切言語,又皆非言語。”“她本可如何不同地行事。但卻沒有。/如今改變一切為時已晚。如何并非太晚。”
他在《內有掃煙囪者墜落的挽歌》(Elegy With a Chimneysweep Falling Inside It)中寫道:“如果靈魂有一部書寫的歷史,/那么什么都不會發生。”“馬會繼續吃草,”正如奧登詩中世界繼續運轉,而伊卡洛斯墜落。
這些詩歌在虛無中發現無限的細節,同時牢記它也確實只是虛無,如同夜空每夜展現所有星辰,又在每晨將其收回。
繁星夜空存在,亦不存在。萊維斯寫道,帶著令人心碎的一絲詼諧:“遺忘,若沒有我們,將什么都不是。”
作者:Elisa Gabbert
編譯:阿洛
來源:紐約時報
原標題:
He Died at 49. His Collected Poems Rank With the Best of the 20th Century.文章內容僅供個人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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