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三十二了?還在單位宿舍住?小蘇啊,不是我說你,這條件在咱們市相親市場上可沒啥競爭力。”
“哥,你少說兩句,人家蘇先生剛來……”
“剛來怎么了?剛來就得懂規矩!你看他這身夾克,袖口都磨白了,還沒我這塊表的一個零頭貴。菲菲,咱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你可不能為了結婚就隨便湊合。”
“劉哥說得是,我確實還在努力階段。”
“努力?光努力有用嗎?這社會講究的是人脈,是圈子!行了,既然來了,就別干坐著,有點眼力見行不行?”
蘇懌站在“聽雨軒”茶樓的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藍色夾克,苦笑了一下。
這是他到任的第一天。省里的調令下得很急,作為省紀委監委派駐地方的特別督查組組長,他身上背負著整頓地方風氣的重任。上午剛下了高鐵,他就直奔城郊的一處爛尾樓工地進行了暗訪,鞋上沾了不少泥灰,衣服上也帶著股塵土味。
本來打算回住處洗個澡,結果老舅的奪命連環call就來了。老舅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說這次介紹的姑娘是銀行的,工作穩定,人也老實,讓他務必去見見。老舅只知道他在省里當公務員,并不知道他現在的級別和具體職務。為了不拂老人的面子,蘇懌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推開“蘭亭”包廂的門,一股昂貴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包廂里坐著兩個人。女的應該就是劉菲菲,長得確實文靜,穿著職業裝。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歲,梳著油光锃亮的大背頭,穿著一件logo巨大的名牌Polo衫,手腕上那塊金燦燦的手表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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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蘇懌。”蘇懌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劉菲菲剛要起身,就被那個男人按住了。男人大刺刺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像X光一樣上下掃描著蘇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坐吧。”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是菲菲的親哥,劉志遠。在市住建局當科長。聽介紹人說,你在省里當辦事員?”
蘇懌拉開椅子坐下,點了點頭:“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劉志遠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很不滿意,“具體哪個單位?公積金多少?年終獎有幾個數?省里房價高,買房了嗎?買車了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蘇懌神色淡然,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白水喝了一口,平靜地回答:“剛調來咱們市,還沒來得及買房,目前住單位安排的宿舍。車子也沒買,平時出行基本靠打車或者坐單位的班車。至于工資,都是按國家標準發的,夠花。”
聽到“宿舍”、“沒車”、“死工資”這幾個關鍵詞,劉志遠鼻子里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中華煙,在桌上頓了頓,卻沒給蘇懌散煙。
“小蘇啊,”劉志遠點上煙,吐出一口煙圈,語重心長地開始“教育”起人來,“不是哥說話直,你這條件,在省里可能還能混個溫飽,但到了咱們這地方,講究的是實利。你三十好幾了,要房沒房,要車沒車,以后拿什么養我妹妹?指望你那點死工資?”
劉菲菲在一旁有些尷尬,拉了拉劉志遠的袖子:“哥,蘇先生剛來,以后會有發展的。”
“發展?”劉志遠嗤笑一聲,指著蘇懌說,“你看他這精氣神,一看就是那種只會埋頭干活的老實人。在機關里,老實人就是吃虧的代名詞!菲菲,哥是為了你好。你看哥,雖然只是個科長,但在市里這一畝三分地,誰不給哥幾分薄面?這人啊,得有狼性,得有眼色,像他這樣的,一輩子也就是個寫材料的命。”
蘇懌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志遠表演。他在觀察。
劉志遠故意招手叫來服務員,指著菜單上最貴的一款茶說:“來一壺兩千八的大紅袍。記住了,要用紫砂壺泡,水溫要九十五度。別拿糊弄外行那套來糊弄我。”
說完,他轉頭看向蘇懌,指桑罵槐地說道:“這人啊,就像這茶葉,分三六九等。有的茶葉就是茶葉末子,只配泡在一次性紙杯里,喝完就扔;有的茶葉是金駿眉,大紅袍,那得用紫砂壺供著,細細地品。小蘇啊,你覺得自己是哪種?”
蘇懌放下水杯,微微一笑:“茶是用來解渴的,人是用來做事的。只要水清,什么茶都一樣。”
“喲,還挺會拽詞。”劉志遠不屑地搖了搖頭,“典型讀書讀傻了的酸腐氣。”
茶上來了,劉志遠一邊品茶,一邊繼續對著劉菲菲灌輸他的“成功學”,把蘇懌晾在一邊。
蘇懌倒也樂得清閑,他在腦子里復盤著上午暗訪時發現的問題。那處爛尾樓涉及到違規審批,背后牽扯的利益鏈條很深,住建局作為主管部門,難辭其咎。
正想著,劉志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原本癱在椅子上不可一世的劉志遠,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他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卑微。
“哎喲,局長!您好您好!是我,志遠啊。”劉志遠彎著腰,對著空氣點頭哈腰,仿佛局長就站在他面前,“是是是,我知道,省里那個……對,大家都叫他‘活閻王’的那位蘇組長,明天就要來咱們局視察了。您放心!材料我一定準備好!保證讓領導滿意!那份名單?哦哦,在在在,我正琢磨著怎么完善呢……好好好,您忙,您忙!”
掛了電話,劉志遠長出了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他神神秘秘地湊近劉菲菲,壓低聲音說:“聽見沒?這就是人脈!局長親自給我打電話。那個省里下來的督查組長,據說是個六親不認的主兒,明天要來查我們。局長這是信任我,才把這么重要的接待任務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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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菲菲不懂這些,只是配合地點頭:“哥你真厲害。”
劉志遠眼珠一轉,目光突然落在了蘇懌身上。他心想,這小子既然是省里來的辦事員,平時肯定沒少寫材料,這種苦力活不用白不用。
“哎,小蘇,”劉志遠敲了敲桌子,“剛才你也聽見了,我這忙得要死。你也是機關里寫材料的吧?反正你也沒事,這活兒交給你了。我手機里有個底稿,你幫我潤色潤色,把詞兒整得漂亮點。寫好了,我能在我們局長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說不定還能給你介紹點資源。”
說著,劉志遠解鎖了自己的手機,調出一份文檔,直接遞到了蘇懌面前。
蘇懌本想拒絕,這種違規讓外人接觸內部材料的行為,本身就是嚴重的違紀。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屏幕時,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手機。
“快點看,看完給我個思路。”劉志遠催促道,拿起茶杯滋溜了一口。
蘇懌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我漫不經心地接過手機,本想敷衍了事,可當我看清那份所謂的“底稿”名單和上面的備注時,我整個人都震驚了,后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經的工作匯報材料!
那是一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攻關清單”和“關系網圖譜”!
文檔的標題是《應對省督查組蘇組長接待方案及攻關策略》。
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1. 蘇組長個人喜好分析: 據傳喜好喝茶(備注:已準備五萬元一斤的極品老班章),不抽煙但喜好字畫(備注:已聯系某某大師的一幅山水畫)。
2. 核心問題規避指南: 爛尾樓項目資料已做技術處理,關鍵審批頁已抽離;涉及違規渣土車的投訴記錄已刪除。
3. 陪同人員安排: 安排局里最能喝的幾個處長輪番敬酒,務必在晚宴上把督查組喝倒。
4. 備用手段: 如蘇組長不吃這一套,可利用其在省里的老領導關系進行施壓(備注:老領導名單附后)。
而最下面,還有一張圖譜,詳細列出了局里各個關鍵崗位人員與承包商之間的利益輸送關系,顯然是劉志遠為了邀功,私自整理出來準備作為把柄或者交換籌碼的。
劉志遠這個蠢貨,竟然把這種絕密且充滿了犯罪證據的東西,當成一篇普通的講話稿,隨手扔給了相親對象看!他大概是覺得,蘇懌這種底層的“老實人”,看了也不敢怎么樣,甚至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利害關系。
蘇懌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自己撞上槍口的冷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懌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關鍵信息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同時手指不動聲色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將這份文檔通過藍牙或者微信文件傳輸助手,悄悄發到了自己的手機上——劉志遠的手機藍牙竟然是開著的。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遞還給劉志遠,神色恢復了平靜。
“怎么樣?有思路沒?”劉志遠接過手機,不耐煩地問。
“這材料……”蘇懌淡淡地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意,“太貴重,我寫不了。而且,這種東西,最好還是少讓人看見為妙。”
“切!爛泥扶不上墻!”劉志遠以為蘇懌是怕擔責任,沒本事寫,頓時一臉鄙夷,“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就你這膽小怕事的樣,一輩子也就只能住一輩子宿舍了。”
正說著,包廂外傳來一陣嘈雜的笑聲。
門被推開,三個滿身酒氣的男人走了進來。
“喲!劉科!剛才路過看見你車了,就知道你在這兒!”領頭的一個胖子大著嗓門喊道,看樣子也是體制內的,大概是哪個單位的小領導。
“哎呀,王哥!張老弟!快快快,進來坐!”劉志遠一見到這幾個人,立馬換了一副熱情的嘴臉,站起來招呼道。
那幾個人也不客氣,擠進包廂就坐下了。胖子的目光落在劉菲菲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喲,這是令妹吧?真漂亮!旁邊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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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了指蘇懌。
劉志遠為了在朋友面前顯擺自己的家庭地位和“高標準”,故意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說:“哦,這是菲菲的相親對象,省里下來的一個小辦事員,沒啥眼力見,木頭疙瘩一個。”
“省里的?”胖子打量了蘇懌一眼,看到他那身樸素的夾克,頓時失去了興趣,“省里的辦事員那也是辦事員嘛,到了咱們地界,那就是弟弟。來來來,劉科,今天咱們得喝兩杯。”
幾個人開始推杯換盞,完全把蘇懌當成了空氣。劉菲菲夾在中間,一臉尷尬,想起身走,卻被劉志遠按住。
“急什么!這都是哥的朋友,以后你在銀行拉存款不都得靠這些哥哥們支持?”劉志遠教訓道。
喝了幾杯酒,劉志遠的臉紅了起來,人也開始飄了。他看了一眼桌上快空的茶壺,又看了一眼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的蘇懌,心里的火氣突然就上來了。
在他看來,蘇懌這種“下等人”,能跟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已經是抬舉了,居然還像個大爺一樣等著別人伺候?
“那個……小蘇啊!”劉志遠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當”的一聲響。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
劉志遠指著蘇懌,借著酒勁,頤指氣使地說道:“沒看見我朋友來了嗎?茶都沒了,你怎么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去,站起來,給大家把茶續上!倒滿了!這是規矩!”
胖子和另外兩人也跟著起哄:“是啊小伙子,跟劉科出來吃飯,得懂規矩。這倒茶遞水的活兒,難道還讓我們這些領導干?”
劉菲菲急了,拉了拉蘇懌的衣角,小聲哀求道:“蘇先生,你就倒一下吧,我哥喝多了,好面子,別讓他下不來臺。”
蘇懌坐在位置上,紋絲未動。他的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而冷冽,直視著劉志遠那張油膩且囂張的臉。
“你確定要我倒?”蘇懌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廢話!”劉志遠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橫飛,“讓你倒你就倒,哪那么多廢話!你以為你是誰啊?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單位混不下去?省里的辦事員怎么了?到了我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旁邊的胖子也跟著催促。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劉志遠甚至站了起來,擼起袖子,似乎蘇懌再不動手,他就要上手推人了。
就在劉志遠的手即將觸碰到蘇懌肩膀的那一刻。
“砰!”
包廂的厚重木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一股肅殺之氣瞬間涌入,原本喧鬧的包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驚愕地轉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