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筱雨爸爸,您今天下午能來學校一趟嗎?有關于筱雨的重要事情要和您談談。”班主任的電話打來時,我正滿身水泥灰地在工地上搬磚。
我心里咯噔一下,高三這個節骨眼,能有什么好事?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趕到學校,班主任王老師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整個人都徹底懵了……
![]()
周三下午三點,正是工地上最熱、最忙的時候。我赤著膊,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浸濕了腰間的舊毛巾。
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時,我正和工友老李合力抬著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
“老林!你電話!”老李朝我喊道。
我放下水泥,直起酸痛的腰,從滿是灰塵的褲兜里掏出那個用了五年的老款智能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林筱雨的爸爸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嚴肅的女聲。
“是是是,我是。您是?”
“我是筱雨的班主任,王老師?!?/p>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高三開學還不到一個月,班主任突然打電話,這絕對不是什么好兆頭。
“王老師您好!是不是筱雨在學校出什么事了?還是……還是成績……”我急切地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老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筱雨爸爸,您今天下午方便來學校一趟嗎?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面和您談談。”
“重要的事?有多重要?是孩子打架了?還是考試考砸了?”我更慌了,手心開始冒汗。
“您來了就知道了。”王老師的語氣很堅決,但又似乎在刻意回避著什么,“這事兒……在電話里三言兩語不好說清楚?!?/p>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魂不守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兒筱雨能考上一個好大學,跳出我們這個工薪階層的圈子。
為了她,我一天在工地上干十二個小時,老婆在超市當收銀員,也是起早貪黑。高三,這是最關鍵的一年,可千萬不能出什么岔子。
我跟滿臉不悅的工頭請了半天假,扣了一百塊錢工資。我顧不上心疼,跑到工地門口的公共水龍頭下,胡亂地沖洗著手上和臉上已經干涸的水泥灰。
冰冷的水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但心里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我坐在馬路牙子上,給老婆打了個電話。
“喂,老婆,筱雨的班主任讓我去趟學校。”
“去學校?怎么了?是不是丫頭闖禍了?”老婆的聲音也立刻緊張起來。
“不知道,老師在電話里不肯說?!蔽覈@了口氣,把我的擔憂說了出來,“老婆,你有沒有覺得,筱雨最近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老婆想了想,說,“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點。最近她回家比以前晚了,總說是在學校自習。還有,以前她手機都不怎么玩的,最近老是抱著手機不放手,有時候看著屏幕,還會一個人偷偷地笑。我問她笑什么,她就慌慌張張地把手機藏起來,說是跟同學聊天呢?!?/p>
老婆的話,像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了下來。
回家晚、手機不離手、偷偷地笑……這些詞組合在一起,一個讓我最害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早戀!
我猛地想起,上個禮拜,工友老張還在唉聲嘆氣。
他那個成績一直不錯的兒子,就是因為高三談戀愛,一模成績一落千丈,從一本線直接掉到了二本線。
難道,我的筱雨也……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路心神不寧地坐著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到了市一中的校門口。
看著那扇氣派的、象征著知識和未來的鐵門,我的腿,竟然有些發軟。我這個只會和鋼筋水泥打交道的粗人,最怕來的地方,就是學校和醫院。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懷著一種奔赴刑場般的悲壯心情,走進了校園。
王老師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的盡頭。我站在門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門進去,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干練的女老師從辦公桌后抬起頭。她看到我,站了起來:“您是林筱雨的爸爸吧?快請坐。”
“王老師您好?!蔽揖执俨话驳卦谒龑γ娴囊巫由献?,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頭頂的風扇在呼呼地轉著。
王老師沒有立刻開口,她只是看著我,神色有些復雜,既像是在同情我,又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這種沉默,讓我更加坐立不安。
終于,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沖洗出來的照片,輕輕地推到了我面前。
“筱雨爸爸,您先看看這個。”
我的心猛地一沉,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些照片。
照片的背景,都是在校園里。
第一張,是傍晚的操場上,我的女兒筱雨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并肩走在塑膠跑道上,兩人都穿著校服,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張,是在學校的圖書館里,兩人面對面坐著,桌上堆滿了書和卷子,男生似乎正在給筱雨講著什么,筱雨則托著下巴,一臉認真地聽著。
第三張,是在食堂里,兩人端著餐盤坐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
雖然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而且兩人并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但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之間那種朦朧而美好的氛圍,絕對不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所有的猜測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巨大的失望和憤怒涌上心頭。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高三!這么關鍵的時候,你竟然跑去談戀愛!
我的手心瞬間全是冷汗,攥著照片的紙都快被我捏濕了。我剛要開口,替女兒道歉,并保證一定會狠狠地教育她。
王老師卻搶先開了口,她的問題讓我有些意外:“筱雨爸爸,您知道照片上這個男生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
“他叫顧晨陽?!蓖趵蠋熣f出了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我們學校的‘神’。從高一到現在,每次大考,他都是年級第一,全市聯考,他也次次都是第一名。數學、物理,他經常考滿分。就連最拉分的英語,他上次也考了149。他是我們學校這么多年來,最有可能被清華大學提前鎖定的保送生苗子?!?/p>
聽到這番話,我非但沒有感到任何欣慰,反而更加慌了。
年級第一?清華苗子?我的女兒,一個成績中上游的普通女孩,怎么會和這樣的天之驕子扯上關系?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不對,是我女兒耽誤了人家的前途!
“王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猛地站起身,對著王老師連連鞠躬,臉漲得通紅,“是我沒教育好孩子!我……我回去一定好好說她!高三了,絕對不能因為這種事,耽誤了學習,更不能……更不能耽誤了顧同學的前途??!”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在我的想象中,接下來,王老師應該會和我一起,商討如何棒打鴛鴛,如何把這兩個孩子強行分開,讓他們各自回歸學習的正軌。
就在我低著頭,準備接受王老師疾風驟雨般的批評,并且已經在腦海里盤算著該如何跟女兒攤牌,是該動之以情還是曉之以理,甚至是采取沒收手機、強行接送等極端手段時,王老師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整個人都懵了。
“筱雨爸爸,您先坐下,別激動?!蓖趵蠋煹恼Z氣出乎意料地平和,她示意我重新坐下,然后遞給我一杯水,“我今天叫您來,不是為了批評孩子,也不是想棒打鴛鴦。”
我端著水杯,愣愣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批評?不拆散?那叫我來干什么?難道是讓我這個當家長的,默認他們早戀?
“說實話,剛開始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也很緊張?!蓖趵蠋熆吭谝伪成希貞浀?,“這些照片,是班里其他同學偷偷拍了發給我的。我觀察了他們大概兩周時間,發現他們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飯,放學后也經常一起去圖書館。作為班主任,我當時的第一反應,也是必須立刻制止?!?/p>
“是是是,必須制止!絕對不能讓他們再這樣下去了!”我像找到了知音,連聲附和。
“但是,”王老師話鋒一轉,這個轉折讓我始料未及,“在我準備找他們談話的前一天,我看到了筱雨這次的月考成績。”
她說著,從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張成績單,遞到我面前。
“您看,這是筱雨最近三次的月考成績排名?!?/p>
我接過成績單,定睛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開學第一次月考,林筱雨,班級第10名,年級排名68。
第二次月考,林筱雨,班級第6名,年級排名42。
而剛剛結束的第三次月考,林筱雨,班級第3名,年級排名,赫然寫著——27!
我們市一中,是全省聞名的重點高中,競爭激烈到白熱化的程度。高三的學生,成績基本都已經定型,想要在年級排名上往前挪動一兩名,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我的女兒筱雨,竟然在短短兩個月內,從年級中游的68名,像坐了火箭一樣,直接沖到了前30名!這個進步幅度,簡直堪稱奇跡!
“這個提升速度,很不正常?!蓖趵蠋熆粗艺痼@的表情,一針見血地指出,“對于一個高三學生來說,要么是突然開竅了,打通了任督二脈。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在幫她?!?/p>
王老師又從桌上拿起一個作業本,翻開遞給我:“您再看看這個?!?/p>
我湊過去一看,那是一個數學作業本,字跡清秀有力,一看就不是我女兒的。作業本上,不僅有詳細的解題步驟,更在每一道難題的旁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了這道題所涉及的知識點、多種解題思路的優劣對比,以及容易出錯的陷阱。那邏輯之清晰,條理之分明,比很多參考書上的解析還要透徹。
“這是顧晨陽的作業本?!蓖趵蠋熣f,“我前幾天收作業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我問他為什么做得這么詳細,他說,是整理出來給林筱雨看的。”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原來,女兒成績的飛速提升,背后竟然是年級第一在給她當“私人教師”。
“筱雨爸爸,”王老師看著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我教了二十年書,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顧晨陽那樣的孩子,我太了解了。他智商高,性格沉穩,目標明確,自制力強到令人發指。這樣的孩子,一旦真的喜歡上一個女生,他絕對不會帶著她一起墮落。相反,他會拼了命地,想把那個女生,拉到和自己同樣的高度?!?/p>
“所以,我今天叫您來,不是想跟您商量怎么拆散他們。我是想告訴您——這也許是筱雨這輩子,最好的一個機會?!?/p>
“機會?”我完全無法理解王老師的邏輯。
“對,機會!”王老師加重了語氣,“一個能讓她脫胎換骨,沖刺頂尖大學的機會!筱雨這孩子很聰明,基礎也不錯,但就是缺點韌勁和目標感?,F在,顧晨陽就是她的目標,是她的動力!”
王老師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然后停下來,看著我,說出了一句讓我三觀都受到巨大沖擊的話:
“筱雨爸爸,你回去告訴筱雨,她得努力了!光考個27名,還遠遠不夠!她的目標,應該是年級前十,是拿到參加五大學科競賽的資格!最好,是能和顧晨陽一起,拿到清華北大的保送名額!”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否則……相信我,如果因為這件事,他們分開了,或者筱雨沒有跟上顧晨陽的步伐,將來被遠遠甩在后面。等她長大以后,回想起這段日子,她一定會后悔一輩子的?!?/p>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水已經涼透了。我感覺自己過去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關于“教育”和“早戀”的認知,在這一刻,被這位看起來比我還年輕的班主任,徹底顛覆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門,腦子里一直回響著王老師說的那些話。
“這也許是個機會……”
“讓她和顧晨陽一起,拿到清北的保送名額……”
這簡直比我在工地上聽說鋼筋能開花還要離譜。早戀,這個在所有家長和老師眼中如同洪水猛獸一般的東西,到了王老師這里,怎么就成了激勵孩子進步的“機會”了?
我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到家。老婆李梅看我臉色不對,連忙迎上來:“怎么樣?老師怎么說?是不是筱雨出什么事了?”
我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深吸一口氣,把下午在學校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她說了一遍。
從發現女兒和年級第一“早戀”,到王老師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我本以為,老婆聽了會和我一樣震驚,甚至會比我更憤怒。畢竟,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她一向比我更傳統,更嚴格。
![]()
沒想到,聽完我的敘述,李梅沉默了很久。她的臉上,先是震驚,然后是憤怒,但最后,卻慢慢變成了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早戀……我就知道這丫頭最近不對勁!”她先是氣得一拍大腿,“這膽子也太大了!高三啊!她怎么敢的!”
“你先別急著發火。”我趕緊安撫她,“你聽我說完,王老師的意思是,不讓我們管?!?/p>
“不管?怎么能不管!”李梅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她猛地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什么叫‘一起拿到清北保送名額’?這是什么年代了,還信這種‘靠男人帶飛’的鬼話?她自己不努力,學習基礎不扎實,別人怎么帶都帶不動的!萬一那個叫顧晨陽的,只是一時新鮮,哪天不喜歡她了,把她甩了,那我們筱雨怎么辦?成績也耽誤了,人也受打擊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還有!”她越說越激動,把手里的抹布往沙發上狠狠一摔,“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么大,不是讓她去當別人的跟屁蟲,去仰望別人的光芒的!她要有自己的目標,自己的骨氣!不能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一個男孩子身上!這太危險了!”
老婆的話,像一盆冷水,也讓我那顆被王老師說得有些飄飄然的心,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她說的對。王老師描繪的藍圖雖然美好,但那畢竟是建立在“顧晨陽一直喜歡筱雨”并且“筱雨能跟上他的步伐”這兩個極不確定的前提之上的。萬一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后果都不堪設想。
可我又忍不住反駁:“但是,老婆,王老師說的也有一部分道理啊。筱雨的成績,確確實實是在飛速進步。這總不是假的吧?這說明那個男孩子,確實是在正面地影響她,而不是帶著她學壞。”
“那也只是暫時的!”李梅的態度很堅決,“感情這種事,誰說得準?高三的學生,心智都不成熟,今天喜歡,明天可能就不喜歡了。我們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去賭這個!”
那天晚上,我們夫妻倆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一個認為應該順其自然,靜觀其變;一個認為必須快刀斬亂麻,防患于未然。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后,我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這樣吧,我們先別聲張,也別去找筱雨談話。我們就暗中觀察一個月。一個月后不是有期中考試嗎?如果筱雨的成績繼續進步,我們就暫時不干涉。如果成績下滑了,哪怕只下滑一名,我們立刻就去找王老師,必須把他們分開。你看怎么樣?”
李梅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了。
達成“協議”后,我倆誰也沒睡意。晚上十一點多,我悄悄走到女兒的房門口,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讓我意外的是,她房間的燈還亮著。要知道,以前為了保證睡眠,她十點半雷打不動就睡了。我透過門縫往里看,看到她正伏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做著一張數學卷子。那專注的神情,是我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
我的心,又一次動搖了。
回到房間,我輾轉反側。凌晨一點多,我做了一個現在想來非常混蛋的決定。我悄悄地爬起來,摸到客廳,拿起了女兒放在沙發上充電的手機。我想看看,她和那個叫顧晨陽的男孩,到底聊了些什么。
我試著用筱雨的生日解開了鎖屏密碼。剛點開聊天軟件,一只手就從我身后伸了過來,一把奪走了手機。
是李梅。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醒了,正怒視著我。
“林偉!你干什么!”她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充滿了憤怒和失望,“你怎么能偷看孩子的隱私!你瘋了嗎!”
我被她抓了個正著,窘迫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想看看他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不管到哪一步,你都不能用這種方式!”李梅把手機鎖上,放回原處,“我們答應了要觀察,要信任她。你現在這樣做,一旦被她發現,你讓她以后怎么再相信我們?”
我啞口無言。
那一晚,我和李梅背對背躺著,一夜無話。
自從那晚家庭會議之后,我們家里的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
我和老婆李梅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但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暗中觀察著女兒筱雨的一舉一動。李梅每天會旁敲側擊地問她在學校的情況,和哪些同學一起吃飯,放學后又做了些什么。而我,則選擇了一種更直接,也更笨拙的方式。
這個周六,筱雨一大早就背著書包說要去市圖書館自習。這在以前是很少有的事,她周末更喜歡待在家里看電視或者睡懶覺。
我的心里立刻警鈴大作。
“爸,我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在圖書館隨便吃點?!彼贿厯Q鞋一邊說。
“行,路上注意安全?!蔽易焐蠎?,心里卻打定了主意。
等她一出門,我立刻跟老婆說:“我今天工地上要加班,中午也不回來了。”然后也匆匆換了衣服,悄悄地跟了出去。
我像一個蹩腳的偵探,遠遠地綴在女兒身后??粗p快的背影,我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我痛恨自己竟然要用這種方式來監視自己的女兒,但那份為人父的擔憂,又驅使著我,讓我無法停下腳步。
筱雨坐公交車到了市圖書館。我等她進去后,隔了五分鐘,才戴上口罩和帽子,也跟了進去。
市圖書館很大,周末來自習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和筱雨一樣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我像一個幽靈,在迷宮一樣的書架間穿梭,尋找著女兒的身影。
最終,在三樓最安靜的社科類自習區,我找到了她。
隔著一排厚厚的《資治通鑒》,我看到了讓我心跳加速的一幕。我的女兒筱雨,確實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那個男生,無疑就是顧晨陽。他很高,很清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側臉的輪廓在圖書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秀好看。
他們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前,桌上堆滿了各種習題冊和參考書。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在我的想象中,兩個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坐在一起,總免不了會有些小動作,比如傳個紙條,或者說些悄悄話??伤麄儧]有。
在長達兩個小時的觀察里,他們倆除了必要的學習交流,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互動。大部分時間,都是顧晨陽在低聲地、極有耐心地給筱雨講題。他講得很細,一道復雜的物理大題,他會從最基本的公式講起,畫出受力分析圖,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導。筱雨則聽得無比專注,手里拿著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時不時點點頭,或者提出自己的疑問。
![]()
我看到,有一道數學的解析幾何題,顧晨陽給筱雨講了整整三遍。第一遍,筱雨沒聽懂,眉頭緊鎖。顧晨陽沒有絲毫不耐煩,他換了一種思路,又講了第二遍。筱雨似乎還是有些困惑。于是,他又拿出一張草稿紙,畫了更形象的輔助圖,從另一個角度,講了第三遍。當筱雨終于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笑容時,顧晨陽也如釋重負般地笑了。
那一刻,我躲在厚厚的書架后面,心里五味雜陳。我甚至因為緊張,差點碰倒旁邊一摞高高堆起的《高等數學》,發出了一聲輕響。幸好,他們太過專注,并沒有發現我。
我這個當父親的,連初中的數學題都看不懂了,更別說輔導她的功課。而這個只比她大一歲的男孩子,卻能如此耐心、如此系統地,為她掃清學習道路上的所有障礙。
我心里那股憤怒和擔憂,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一絲……感激。
臨近中午,我看到筱雨似乎是覺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而圖書館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
坐在她對面的顧晨陽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深藍色校服外套,站起身,輕輕地披在了筱雨的肩膀上。
筱雨的身體明顯一僵,然后,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那嬌羞的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
而我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揪。
中午十二點,他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食堂吃飯。我趕緊躲到另一排書架后。他們并肩走著,顧晨陽手里拿著兩個人的水杯,筱雨則抱著厚厚一摞書。兩人刻意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但那種青春期特有的、朦朧而美好的情愫,卻像陽光下的塵埃,在空氣中清晰可見。
我鬼使神差地,又跟到了食堂。
我看到,顧晨陽熟練地幫筱雨打好了飯菜,其中有一份,是我女兒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他把餐盤遞給筱雨,自己才去打了份最簡單的素菜。
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一邊吃飯,一邊還在討論著上午做的那張卷子。
我躲在食堂的柱子后面,遠遠地看著他們。看著女兒臉上那專注而幸福的笑容,看著那個優秀而體貼的男孩。我突然感覺,自己像個多余的小丑。
我這個當父親的,除了能給她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我還能給她什么?我能給她講明白那些復雜的函數和公式嗎?我能看懂她試卷上的那些紅叉叉到底錯在哪里嗎?我能像那個男孩一樣,讓她在為了夢想而奮斗的枯燥日子里,眼里重新有了光嗎?
我不能。
我默默地轉身,離開了圖書館?;厝サ穆飞希倚睦飦y成一團麻。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到底是對是錯。
一整個星期,我都心事重重。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女兒,也不知道該如何跟老婆李梅交代我的“跟蹤”發現。
終于,在又一個周五的晚上,當看到女兒又一次學習到深夜十一點半,合上書本時臉上露出的那種疲憊而滿足的笑容時,我再也忍不住了。
等她洗漱完,我把她叫到了客廳。
“筱雨,你過來,爸有話想跟你談談?!蔽业穆曇粲行└蓾?/p>
老婆李梅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擔憂,但沒有阻止。
筱雨似乎預感到了什么,她有些緊張地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下,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筱雨,你和你們班那個……叫顧晨陽的同學,到底是什么關系?”
聽到“顧晨陽”三個字,筱雨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慌張和被揭穿秘密的窘迫。
“爸,您……您怎么會……”
“上周六,你去圖書館,我也去了?!蔽覜]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靜地陳述了這個事實,“爸跟蹤你了?!?/p>
![]()
筱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委屈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咬著嘴唇,低下了頭。我以為她會哭,會和我大吵一架,指責我侵犯她的隱私。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最初的慌張和委屈之后,她反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她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用一種與她年齡不相符的冷靜和坦然,看著我,反問道:“爸,您都看到了,是嗎?”
我點了點頭。
“那您……是怎么想的?”她問。
我一時語塞。我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既憤怒又欣慰,既擔憂又期待,各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亂成一團麻。
看到我沒有回答,筱雨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爸,媽,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瞞你們了?!彼穆曇綦m然還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我……我確實喜歡顧晨陽。我們……我們相互都有好感?!?/strong>
聽到她親口承認,我和李梅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筱雨話鋒一轉,看著我們,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之間,有一個約定?!?/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