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一九七五年的冬夜,風雪把趙家溝封成了一座死牢。
我本想連夜逃回知青點,可趙老爹橫在門口,指著窗外漆黑的深山熱情勸說道:
“黑燈瞎火的,你這是要去喂狼?就在這湊合一宿!我閨女那屋挨得近,炕燒得熱乎,委屈不了你。”
本以為這是老鄉對準女婿的‘考驗’,便心存僥幸地留了下來。
可誰能想到,這看似溫情的挽留,竟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后半夜,我縮在被窩里裝睡,隔壁那堵薄薄的土墻,把他們一家人陰森的密謀送進了我的耳朵:
“我看過了,這后生的身板跟咱閨女真配,必須得早點動手!晚了,怕是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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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的冬天,冷得邪乎,風刮在臉上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亂劃。
知青點的米缸徹底見底了,李向陽伸手進去掏了半天,只摸出來兩顆老鼠屎。
肚子餓得咕咕叫,那聲音在空蕩蕩的窯洞里回響,聽著讓人心慌。
老支書吧嗒著旱煙走進來說:“向陽啊,趙家溝有個好去處,那家閨女是個能干人,家里余糧多。”
李向陽苦著臉說:“支書,我是來建設農村的,不是來倒插門的,我不去。”
老支書瞪了他一眼,煙袋鍋子敲得炕沿邦邦響:“建設個屁!餓死了還建設啥?去了能吃頓飽飯,這是政治任務!”
為了那頓飽飯,李向陽把還沒寫完的詩稿往懷里一揣,第二天一早就爬上了趙家大叔的牛車。
牛車是那種老掉牙的板車,木頭輪子上裹著鐵皮,走在凍硬的土路上,每滾一圈都要顛一下。
李向陽屁股被顛得生疼,只好半跪在車板上,兩只手死死抓著車幫。
“大叔,還有多遠啊?”李向陽大聲問道,風太大,聲音一出口就被吹散了。
趕車的大叔頭也不回,悶聲說道:“早著呢,翻過前面那兩座山頭才算剛進溝。”
李向陽嘆了口氣,把脖子縮進破棉襖里,這棉襖還是臨走前找女知青借的,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
風順著袖口往里灌,凍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路上遇見幾個背著柴火的社員,看見牛車都停下來指指點點。
“那是給老趙家送的女婿吧?”
“看著瘦了吧唧的,能干動活嗎?”
“老趙家那閨女可是一把好手,這后生怕是降不住。”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李向陽耳朵里,聽得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日頭都快落山了,才看見趙家溝的影子。
那村子窩在山坳里,四周全是黑壓壓的枯樹林子,偶爾傳來幾聲老鴰叫。
牛車停在一家獨門獨院的窯洞前,大叔跳下車,把鞭子往車轅上一掛。
“到了,下來吧。”
李向陽試著動了動腿,發現腿早就凍麻了,剛一落地,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大叔面前。
大叔伸手扶了他一把,那手勁大得像鐵鉗子,捏得李向陽胳膊生疼。
“謝……謝大叔。”李向陽呲牙咧嘴地說道。
大叔沒理他,推開厚重的木門,指了指里面:“進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李向陽深吸了一口帶著牛糞味兒的冷空氣,硬著頭皮邁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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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柴火垛發出的嗚嗚聲。
李向陽四下打量著,這院子大得很,靠墻根擺著一排排的大水缸,也不知道是裝水的還是腌菜的。
正看著,忽聽得一聲暴喝:“起!”
只見院子東頭,一個穿著紅棉襖的身影正掄著一把大斧頭。
那是趙二妮,她腳下踩著一根足有臉盆粗的硬木樁子。
她腰身一擰,大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咔嚓”一聲劈了下去。
木樁子應聲而裂,崩開的木屑飛出老遠,有一塊正好打在李向陽的鞋面上。
李向陽嚇得往后一跳,心想這哪里是劈柴,這分明是在練武術。
二妮聽見動靜,轉過身來,手里的斧頭還提溜著,斧刃上閃著冷光。
“你是誰?”二妮大聲問道,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潑辣勁。
李向陽趕緊整了整衣領,擠出一絲笑:“我是知青點的李向陽,支書讓我來的。”
二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咋這么瘦?是不是知青點沒飯吃了?”二妮直截了當地問。
李向陽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還……還行,就是最近勞動強度大。”
二妮把斧頭往木墩上一剁,大步走了過來。
她走到李向陽面前,比了比個頭,發現李向陽比她高出半個頭,眉頭這才舒展了一些。
“個頭倒是不矮,就是看著沒啥肉。”二妮說著,竟然伸手捏了捏李向陽的胳膊。
李向陽嚇了一跳,想要躲開,卻被二妮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這么嫩,一看就是沒干過重活的。”二妮嫌棄地撇了撇嘴。
“我會干活!我會寫標語,還會算賬。”李向陽急忙辯解道。
“寫標語能當飯吃?”二妮松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灰,“進屋吧,爹娘都等著呢。”
李向陽揉著被捏紅的手腕,心里暗暗叫苦。
這姑娘手勁這么大,以后真要是一起過日子,兩口子吵架還不得被打死?
跟著二妮走到窯洞門口,二妮也不掀門簾,直接一腳把門踢開了。
“爹,娘,人來了!”二妮喊了一嗓子。
屋里熱氣騰騰,光線昏暗,李向陽一進去眼鏡就起了一層白霧。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這才看清炕上坐著兩個老人。
趙老爹盤著腿,正低頭擺弄一個捕獸夾子,聽見動靜才抬起頭來。
那眼神冷颼颼的,像是在看一只闖進領地的獵物。
“坐。”趙老爹指了指炕沿,惜字如金。
李向陽戰戰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趙大娘倒是熱情些,放下手里的鞋底,湊過來仔細看李向陽的臉。
“這就是李知青啊?長得倒是白凈,像畫上的人似的。”
趙老爹冷哼一聲:“白凈有啥用?那是中看不中用。”
李向陽低著頭,雙手在大腿上搓來搓去,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這哪里是相親,這簡直就是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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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端上來的時候,李向陽的眼睛差點瞪出來。
一大盆燉得爛乎乎的豬肉,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油花子漂了一層。
旁邊是一筐白面饅頭,個個都有拳頭大,熱氣騰騰。
“吃!別客氣!”趙大娘把筷子塞到李向陽手里。
李向陽確實餓急了,也顧不上斯文,夾起一塊肉就往嘴里塞。
肉剛進嘴,還沒來得及嚼,趙老爹突然開口了。
“后生,你在知青點一天能掙多少工分?”
李向陽嘴里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說:“六……六分。”
趙老爹眉頭一皺,筷子往桌上一拍:“才六分?連個半大孩子都不如!”
李向陽嚇得差點噎住,趕緊端起碗喝了口水沖下去。
“我……我身體不太好,干不了重活。”李向陽小聲解釋道。
“身體不好?”趙老爹的眼神更犀利了,“身體不好咋養家?咋干活?”
“能練出來的。”二妮在一旁插嘴,順手給李向陽夾了個饅頭。
“我看他骨架子還行,就是缺練,多吃點肉,長點勁兒就好了。”
趙老爹沒說話,突然伸出手,隔著桌子抓住了李向陽的肩膀。
李向陽只覺得肩膀一沉,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趙老爹的手指用力往里扣,似乎想摸摸他的骨頭縫。
“疼嗎?”趙老爹面無表情地問。
“有……有點。”李向陽疼得直咧嘴,冷汗都下來了。
“疼就對了。”趙老爹松開手,“這肩膀頭子還算硬實,能挑擔子。”
接著,趙老爹又把目光移到了李向陽的大腿上。
“站起來我看看。”趙老爹命令道。
李向陽不敢不聽,趕緊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趙老爹繞過桌子,走到李向陽身后,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兩下。
“啪啪”兩聲脆響,李向陽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
“下盤還算穩。”趙老爹點了點頭,轉頭對二妮說,“看來能行。”
二妮嘴里嚼著饅頭,含混不清地說:“我就說能行吧,雖然瘦點,但個子高,正好配那個。”
“配那個?”李向陽心里一咯噔,“哪個?”
“吃你的飯!”趙老爹瞪了二妮一眼,“哪那么多廢話。”
二妮吐了吐舌頭,低頭繼續吃飯,不再說話了。
李向陽重新坐下,看著碗里的肉,卻怎么也吃不出香味了。
這家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盤?什么叫“配那個”?
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越看越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
趙大娘還在不停地給他夾菜:“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明天有大活呢。”
“大活?”李向陽小心翼翼地問,“大娘,明天要干啥活?”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大娘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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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完了,天也徹底黑透了。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像是無數冤魂在拍打門窗。
李向陽站起身,有些拘謹地說:“大叔,大娘,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趙老爹正在磕煙灰,聽了這話連頭都沒抬。
“回去?你聽聽外面的動靜。”
李向陽側耳一聽,只聽見外面狂風呼嘯,夾雜著樹枝折斷的咔嚓聲。
二妮走過去推開門,一股夾著雪渣子的狂風瞬間灌滿了屋子。
桌上的油燈被吹得忽明忽暗,差點滅了。
“白毛風,路都封死了,出不去了。”二妮費勁地把門關上,插上門栓。
“那我……那我咋辦?”李向陽慌了神。
“住下唄。”趙大娘倒是很自然,“反正家里有空屋子。”
“可是……”李向陽還想說什么,被趙老爹打斷了。
“別可是了,這天出去就是送死。你是知青,要是凍死在半道上,我也擔不起責任。”
趙老爹站起身,走到門口,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杠子。
他用力把木杠子頂在門上,又試著推了推,確認門被頂死了才放心。
“今晚誰也別想出去,外面的東西也別想進來。”趙老爹沉聲說道。
李向陽看著那根木杠子,心里發毛,這感覺不像是防風,倒像是防賊,或者是防別的什么。
“那我睡哪?”李向陽小聲問。
“西屋。”趙大娘指了指隔壁,“那是雜物間,平時沒人住,被褥都是現成的。”
李向陽抱著鋪蓋卷,跟著二妮走進了西屋。
二妮把油燈放在窗臺上,轉頭對李向陽說:“晚上聽見啥動靜別出來。”
“啥……啥動靜?”李向陽緊張地問。
“狼叫,或者是別的。”二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咱這山溝里,邪乎事兒多。”
說完,二妮轉身走了,順手把西屋的門給帶上了。
李向陽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聽著二妮的腳步聲遠去,心里一陣陣發涼。
他摸索著插上門栓,雖然那門栓細得像筷子,根本不頂事,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
窗戶紙破了個洞,風吹進來發出凄厲的哨音。
李向陽找了塊破布把洞堵上,這才稍微暖和了一點。
他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這間屋子,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屋子里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每一樣看著都不像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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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角落里堆著一堆麻繩,李向陽走過去看了看。
這些繩子上面黑乎乎的,像是沾了油,又像是沾了陳年的血跡。
他伸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聞起來有一股怪味。
繩子旁邊放著幾把鐵鉤子,那鉤子尖銳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李向陽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屠宰場里掛豬肉的場景。
再往里走,墻根底下立著一口大缸。
這缸大得離譜,李向陽試著往里探了探頭,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他敲了敲缸壁,發出沉悶的回聲,“嗡嗡”作響。
“這缸是干啥用的?”李向陽自言自語道,“怎么看著像能裝下一個人?”
他打了個冷戰,趕緊離那口缸遠了點。
除了這些,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奇怪的工具。
有長柄的鐵鉗子,有帶齒的夾子,還有幾根削得尖尖的木棍。
李向陽撿起一根木棍,那尖端鋒利得能刺穿棉襖。
“這家人到底是干啥的?”李向陽心里直犯嘀咕。
“看著像是獵戶,可哪有獵戶家里放這么多繩子和大缸的?”
他想起吃飯時趙老爹捏他骨頭的手法,那手法嫻熟得讓人害怕。
還有二妮說的“配那個”,那個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某種需要活人祭祀的儀式?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
李向陽越想越怕,他在屋里來回踱步,一刻也坐不住。
突然,他腳下絆到了什么東西,差點摔一跤。
低頭一看,是個磨刀石,上面還沾著新鮮的鐵屑和水漬。
看來這把磨刀石最近剛用過,而且磨得很勤。
誰家好人沒事天天磨刀啊?除非是有東西要殺。
李向陽趕緊爬上炕,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連頭都蒙住了。
他在被窩里瑟瑟發抖,手里死死攥著那根鐵簽子。
這是他在屋里能找到的唯一像樣點的武器了。
“別怕,別怕,是我想多了。”李向陽在心里安慰自己。
“這就是普通的農具,農村誰家沒有個繩子鉤子的。”
可是,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外面的風還在吼,屋里的燈火忽明忽暗,把墻上的影子拉扯得像鬼魅一樣。
李向陽瞪著眼睛,耳朵豎得像兔子,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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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風稍微小了點,屋子里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李向陽迷迷糊糊剛要睡著,突然聽見隔壁傳來了說話聲。
那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夜里卻格外清晰。
李向陽一個激靈坐了起來,鞋都沒穿,光著腳跳下地。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墻根底下,把耳朵貼在冰涼的土墻上。
那是趙老爹的聲音:“老婆子,水燒開了沒?”
趙大娘回答道:“快了,大鍋里咕嘟著呢,滾燙滾燙的。”
“行,再去看看刀快不快,別到時候鈍了還要費二遍事。”
接著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手指在刀刃上刮過的聲音。
“放心吧,剛才我在手上試了試,汗毛一碰就斷,快得很。”趙大娘的聲音透著股狠勁。
李向陽聽得頭皮發麻,燒開水?試刀?這是要干啥?
就在這時,趙老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我看過了,這后生的身板跟咱閨女真配,必須得早點動手!晚了怕是按不住。”
李向陽感覺像是一道雷劈在了天靈蓋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在說他!身板配?按不住?早點動手?
趙大娘有些擔心地問:“他個頭那么大,要是反抗起來咋辦?”
“哼,反抗?”趙老爹冷笑一聲,“到時候我也上,咱倆按頭,讓二妮按腿。”
“只要把他按倒了,繩子一捆,嘴里塞上破布,他還能翻了天?”
“也是。”趙大娘附和道,“就是這后生細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趙老爹惡狠狠地說,“這可是大事,為了過個好年,必須把他拿下。”
“那……那要不要先把缸準備好?”趙大娘問。
“早就準備好了,刷得干干凈凈,就等著裝肉呢。”
聽到“裝肉”這兩個字,李向陽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他們這是要把他殺了,剁成肉塊,裝進缸里腌起來!
這是一家人肉包子鋪啊!這是孫二娘開的黑店啊!
李向陽的腿肚子開始轉筋,站都站不穩了,順著墻根滑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想要喊救命,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逃!必須得逃!哪怕外面是狼窩,也比這人肉屠宰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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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陽手腳并用地爬回炕邊,抓起自己的棉襖胡亂套上。
他看了看那扇窗戶,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他撲到窗前,用力去推窗框,可是窗框紋絲不動。
該死的,凍住了!
李向陽急得滿頭大汗,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拼命去刮窗縫里的冰。
鑰匙太小了,根本不管用,刮下來的冰渣子濺了他一臉。
他又去拿那根鐵簽子,對著窗戶縫用力撬。
“咔嚓”一聲,窗欞子被撬斷了一根,但窗戶還是沒開。
這動靜太大了,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李向陽嚇得趕緊停手,屏住呼吸聽隔壁的動靜。
果然,隔壁的說話聲停了,緊接著傳來了腳步聲。
“老婆子,你聽見啥動靜沒?”趙老爹的聲音傳來。
“好像是西屋傳來的,是不是那后生醒了?”趙大娘有些疑惑。
“我去看看。”趙老爹說著,腳步聲朝著門口走來。
李向陽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知道窗戶走不通了。
他轉身沖到門口,想要拉開門栓沖出去。
可是手剛碰到門栓,就聽見外面傳來了“咣當”一聲。
那是堂屋門被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西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向陽的神經上,讓他崩潰。
“咋辦?咋辦?”李向陽急得原地打轉。
他看了一眼墻角的麻繩,心想難道要拿繩子跟他們拼了?
不行,他這細胳膊細腿的,哪里是那兩個干慣農活的老人的對手?
更別提那個能一斧子劈開木樁的二妮了。
腳步聲停在了西屋門口,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
李向陽退無可退,他猛地抓起那根帶尖的木棍,雙手死死握住,對準了門口。
如果他們敢進來,他就跟他們拼命!
門栓被一點點頂開,那是外面有人在用力推門。
李向陽咬著牙,眼睛瞪得通紅,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別進來!我有刀!我殺過人!”李向陽胡亂喊著,試圖嚇退外面的人。
可是外面的人根本不理會,門“吱呀”一聲,徹底被推開了。
趙老爹那張陰沉的臉出現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馬燈。
在他身后,趙大娘手里拿著那把剛磨好的尖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你要干啥?”趙老爹看著李向陽手里舉著的木棍,愣了一下。
李向陽哪里還聽得進去,大吼一聲:“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捅死你!”
趙老爹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后生,你這是發什么瘋?”
這一步徹底擊碎了李向陽的理智防線。
他猛地把手里的木棍扔了過去,轉身就往堂屋沖。
木棍砸在趙老爹身上,不痛不癢,但把老頭氣得夠嗆。
李向陽趁著這個空檔,像泥鰍一樣從趙老爹身邊鉆了過去。
他沖進堂屋,直奔大門而去,一邊跑一邊喊:“殺人啦!救命啊!”
趙大娘舉著刀追了出來:“哎!你跑啥?回來!”
李向陽聽見身后的喊聲,跑得更快了。
他沖到大門前,雙手抓住那根頂門的木杠子,拼命往上抬。
可是那木杠子太沉了,他又慌亂,手一滑,木杠子重重砸在他腳面上。
“啊!”李向陽疼得慘叫一聲,抱著腳跳了起來。
這時候,趙老爹和趙大娘已經追了上來,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跑?我看你能跑哪去!”趙老爹黑著臉喝道。
“跟你們拼了!”李向陽抓起旁邊的一個板凳,沒頭沒腦地亂揮。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東屋的門簾突然被掀開。
二妮披著一件大棉襖,頭發蓬亂,手里還拿著一只鞋底。
她本來睡得正香,聽見外面吵翻了天,以為家里進了強盜。
沖出來一看,只見李向陽舉著板凳正要砸她爹。
二妮那暴脾氣瞬間就被點著了,一聲怒吼:“敢打我爹?找死!”
她扔了鞋底,像一只下山的猛虎,兩步就竄到了李向陽面前。
李向陽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天旋地轉。李向陽的臉貼在冰涼的土地上。
二妮騎在他背上,膝蓋頂著他的腰眼,一手反剪他的胳膊,一手按著他的后腦勺。
“哎喲!斷了!胳膊斷了!”李向陽疼得殺豬般嚎叫。
“老實點!”二妮手上加了勁,把李向陽的臉在地上摩擦,“說!你是哪來的賊?想干啥?”
李向陽吃了一嘴的土,哭喊道:“我是李向陽啊!我是來相親的!你們這群殺人犯!”
“啥?”二妮愣住了,手上的勁松了一點。
趙老爹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一看這場面,急得直拍大腿。
“二妮!快松手!那是李知青!不是賊!”
二妮這才看清身下壓著的人真是李向陽,趕緊跳了起來。
李向陽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剛才那一下摔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趙大娘把刀往地上一扔,跑過來扶起李向陽:“哎呀媽呀,這是咋整的?咋還打起來了?”
李向陽一把推開趙大娘,縮到墻角里,渾身發抖。
他指著地上的刀,又指了指趙老爹手里的繩子:“證據確鑿!你們還要抵賴?”
“你們說我身板配!要早點動手!要按住我!要裝缸!”
“我都聽見了!你們這是一家子黑店!我不相親了,我要回城!”
李向陽一邊哭一邊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鏡也歪在鼻梁上。
屋里突然安靜了下來,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趙老爹看了看手里的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刀,老臉突然漲成了豬肝色。
二妮站在一旁,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人點了穴。
過了好幾秒鐘,二妮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哎呀媽呀!笑死我了!”二妮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趙大娘也忍不住抿著嘴樂:“這后生,想哪去了這是。”
李向陽被笑懵了,憤怒地吼道:“笑什么笑!殺人未遂還笑?”
趙老爹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李向陽嚇得一縮脖子。
“后生,你跟我也來。”趙老爹說著,提起馬燈往后院走。
李向陽不敢去,但二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膽小鬼,帶你看看你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