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宇!你這PPT做的什么東西?第一頁的紅色我要的是‘故宮紅’,你給我的是‘姨媽紅’!還有這個字體,我要那種既有歷史厚重感又要有互聯網輕盈感的字體,你用宋體是在給我上墳嗎?”
電話那頭,蘇清冷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突突個不停,完全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林宇站在滿是雞屎味的院子里,手里提著一只正在瘋狂撲騰的大公雞,這是待會兒要用的道具。
他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公雞的翅膀扇在他臉上,全是土。
“蘇總,故宮紅在顯示器上有色差,而且那個字體是版權字體,公司沒買……”
“沒買你自己不會買嗎?幾百塊錢的事你也跟我報備?林宇,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早點滾,外面排隊想進宏圖的人多得是!”
“買買買,我現在就買。”林宇無奈地應著,那只公雞趁機啄了一下他的手腕,疼得他齜牙咧嘴。
“還有!最后那個Slogan,‘讓生活更美好’?這種詞你也寫得出來?你是小學生寫作文嗎?給我改!要有痛點!要戳人心窩子!給你半小時,改不出來扣你這月全勤!”
嘟——嘟——
電話掛斷了。林宇看著手里的大公雞,公雞也歪著頭看著他。
旁邊的發小大壯穿著一身起球的紅毛衣湊過來,遞給他一根皺巴巴的煙:
“宇哥,這老板太狠了吧?幾百塊字體也要你自己掏?這月工資還不夠扣的吧?”
“別提了。”林宇把煙別在耳朵上,嘆了口氣,“為了這點窩囊費,我容易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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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BD到這個城鄉結合部的大巴車,簡直就是從地獄到另一個地獄的遷徙。
林宇縮在最后一排,旁邊坐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手里拿著一根流油的烤腸,蹭了林宇一褲腿全是油。
婦女歉意地笑了笑,想用滿是口水的紙巾給他擦,林宇趕緊擺手說不用。
手機一直在震動,像是個裝了馬達的定時炸彈。
蘇清冷發來了六十秒的語音方陣,林宇不得不把耳機塞得死死的。
“林宇,你上車了?我不管你在哪,現在立刻馬上把競品分析發給我。別跟我說你在車上沒網,沒網你自己想辦法!我看你那個朋友圈發的不是很歡嗎?回老家當伴郎?你那窮酸發小結婚有什么好參加的?能給你帶來業績嗎?”
林宇聽得腦仁疼,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
“蘇總,不是窮酸發小,是過命的兄弟。而且我已經請假了,OA上你也批了。”
“我批假是讓你休息的嗎?是讓你換個地方辦公!還有,剛才那個字體的錢你自己先墊著,發票抬頭開錯了我就不給你報銷。對了,劉總那邊說方案B的預算太高,你把成本壓低百分之三十,但是效果不能減,做不到你就提頭來見。”
壓低百分之三十?這簡直是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林宇剛想打字解釋,前面的胖子突然回頭吼了一句:“小伙子!能不能別打字了?那鍵盤聲聽著心煩!”
林宇愣了一下,這是觸屏手機,哪來的鍵盤聲?分明是胖子自己心情不好找茬。
但他現在的身份是個沒錢沒勢的社畜,只能賠笑:
“不好意思大哥,工作急。”
“工作急你坐什么大巴?打車啊!坐專車啊!窮鬼事兒還挺多。”胖子罵罵咧咧地轉過頭去。
林宇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心里一陣苦笑。
此時,蘇清冷的消息又來了:
“怎么不說話?是不是在心里罵我?林宇我告訴你,別以為離職就能威脅我,你那個競業協議簽了兩年,離職了你也別想在這個行業混!”
“沒罵,蘇總。我在思考怎么壓成本。”林宇回了一句,順手把剛才那個胖子的照片拍了下來,發給了好友:“查查這人哪個單位的,太吵了。”
下了車,腳還沒落地,一股濃烈的豬糞味撲面而來。
大壯開著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五菱宏光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滿是油光的臉。
“宇哥!這兒!”大壯這一嗓子,把路邊的野狗都嚇了一跳。
林宇鉆進車里,一股子劣質皮革被太陽暴曬后的味道熏得他差點吐出來。
“我說大壯,你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林宇指了指后座上堆著的幾袋化肥,“連道具都這么硬核?”
“那必須的!”大壯掛擋起步,車身劇烈抖動,“我爸說了,既然要窮,就要窮得有理有據。這化肥是我特意從隔壁村借的,這味道,正宗吧?”
車子顛簸著進了村。村口的大喇叭正在廣播:
“張大媽家的鵝丟了,誰看見了給送回去,必有重謝!”
蘇清冷的電話卡著點來了。
“林宇!那個Excel表里的公式為什么報錯了?你是豬腦子嗎?VLOOKUP都不會用?”
“蘇總,那個表是你動過的,你把源數據刪了……”
“閉嘴!哪怕是我刪的,你作為下屬不知道備份嗎?不知道檢查嗎?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推卸責任?現在,立刻,遠程連線我的電腦幫我修好,不然今晚的匯報我就說是你搞砸的!”
林宇一邊忍受著車子的顛簸,一邊打開手機熱點,連接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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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壯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宇哥,你這圖啥啊?你非要在這受這窩囊氣?這女的也就是個打工的,至于這么囂張嗎?”
“你不懂,這是歷練。”林宇盯著屏幕上緩慢的進度條,“而且,她雖然脾氣臭,但業務能力確實強,跟著她能學到東西。”
“學什么?學罵人?學怎么把人逼瘋?”大壯一腳剎車踩死,差點把林宇甩出去。
車停在了一座破舊的農家小院前。院墻是用紅磚壘的,沒抹水泥,看著搖搖欲墜。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落滿了灰。
“到了,這就是咱們的‘貧民窟’基地。”大壯指了指里面,“記住啊,待會兒看見我七大姑八大姨,一定要表現得唯唯諾諾,千萬別露出你那股子少爺氣。”
林宇剛下車,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大嬸就迎了上來,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
“喲,這就是大壯那個城里的朋友吧?長得倒是挺俊,就是衣服怎么皺巴巴的?沒老婆給燙燙?”
林宇剛想說話,蘇清冷在電話里吼道:
“林宇!修好了沒有!劉總已經在會議室了!你要是讓我丟臉,我就把你那些報銷單全貼在公司大門口!”
“在修了在修了!網速慢!”
林宇一邊應付大嬸的寒暄,一邊對著電話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夜幕降臨,這個所謂的“窮鄉僻壤”其實蚊子并不多,因為周圍暗處點了頂級的驅蚊香,只是藏得隱蔽。
林宇蹲在門檻上,面前是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他正在給蘇清冷寫演講稿,明天一早她要在行業峰會上發言。
“要犀利!要那種一開口就能鎮住全場的氣勢!不要那種溫吞水的廢話!”
微信里,蘇清冷還在不斷地輸出指令,
“把那個‘賦能’、‘抓手’、‘閉環’都給我用上,還有,引用幾句彼得·德魯克的名言,顯著有文化。”
此時,屋里的電燈突然閃了兩下,滅了。
“跳閘了!”大壯在屋里喊,“誰把電磁爐開了?這破線路帶不動!”
林宇眼前一黑,筆記本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林宇!你怎么不回話?死了?”蘇清冷的語音緊跟著發來。
“蘇總,停電了,我在用手機熱點。”
“停電?你那是原始社會嗎?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愛迪生發明電燈之前人類就不工作了嗎?點蠟燭也要給我寫完!”
林宇無奈,只能摸黑去找蠟燭。
這時,他的母親,林夫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過來。
“兒子,喝點東西。”母親把碗遞給他,壓低聲音說,“特意讓人熬的,沒放糖,怕你長胖。”
“媽!你怎么又給我開小灶?”林宇嚇得趕緊看了看四周,幸好大壯的親戚們都在前院忙活,“這碗要是被人看見,我怎么好意思!”
“黑燈瞎火的誰看得見?快喝!看你瘦的,那個什么蘇總是不給你飯吃嗎?”母親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還有,剛才我聽見她在罵你?什么東西,敢罵我兒子?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她公司買下來讓她給你倒洗腳水?”
“別別別,媽你千萬別沖動。”林宇幾口把燕窩灌下去,燙得舌頭疼,“這是我的職業規劃,你別插手。”
“規劃個屁!就是受虐狂。”母親奪過碗,“那個女的明天還折騰你嗎?要是敢在你當伴郎的時候搗亂,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應該……不會吧。”林宇心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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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蘇清冷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七點,我要跟你過一遍稿子。你必須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要是有一聲雞叫,你就死定了。”
林宇看著遠處那個正在打鳴的大公雞,陷入了絕望。
第二天的早晨,比林宇預想的還要混亂。
因為昨晚熬夜改稿子,林宇起晚了十分鐘。
蘇清冷的電話像鬧鐘一樣準時炸響:“林宇!七點了!你人呢?你是不是還在睡覺?你這個年紀怎么睡得著覺?公司養你是讓你來睡覺的嗎?”
“醒了醒了!在洗臉!”林宇一只手刷牙,一只手穿褲子。那條一百九十九的西裝褲子質量太差,動作稍微大了點,“刺啦”一聲,褲襠裂了。
林宇僵在原地,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欲哭無淚。
“怎么有布料撕裂的聲音?你在干什么?”蘇清冷的耳朵尖得像雷達。
“沒事,撕……撕日歷呢。”林宇趕緊找針線包。
這時候,大壯沖了進來:“宇哥!快點!迎親車隊要出發了!哎喲我去,你這褲子怎么開襠了?紅內褲挺喜慶啊!”
“別廢話,有沒有針線?”林宇急得滿頭大汗。
“哪有那玩意兒!趕緊拿透明膠粘一下!反正外套長,擋得住!”大壯扔給他一卷寬膠帶。
林宇只能用透明膠在褲襠里貼了好幾層,走起路以此發出“沙沙”的聲音,極其尷尬。
蘇清冷那邊已經接入了會議系統:“林宇,把攝像頭打開,我要看你的精神面貌。”
“蘇總,我在去接親的路上,信號不好,開不了視頻。”
“少廢話!不開視頻算曠工!我看你是沒洗頭吧?”
林宇沒辦法,只能把頭發抓亂,勉強開了視頻,只露了個頭頂:“蘇總,真在車上。”
“背景怎么那么吵?那是什么聲音?”
“鞭炮,那是鞭炮。”
“我要你把PPT投屏!現在!立刻!劉總提前到了,要看你的改動!”
“現在?”林宇看著前面正在龜速移動的拖拉機迎親隊伍,“我在手機上投屏行嗎?”
“不行!排版會亂!用電腦!”
于是,在顛簸的五菱宏光后座上,林宇抱著電腦,大壯開著車,還要時刻提防著褲襠里的透明膠開裂,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遠程提案。
“這個數據……往左移一點……再移一點……林宇你手抖什么?帕金森啊?”
“蘇總,路不平……”
“借口!全是借口!你就不能讓路平一點嗎?或者你下車走!”
接親現場簡直是人間煉獄。
新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堵在門口,手里拿著芥末牙膏餅干和嶗山白花蛇草水。
“伴郎!要想進門,先把這些吃了!”
林宇看著那綠油油的餅干,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還在口袋里震動,那是蘇清冷在催促他修改會議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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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吃!”周圍的人起哄。
大壯在旁邊苦著臉:“宇哥,替兄弟擋一擋,我這胃潰瘍。”
林宇心一橫,抓起餅干塞進嘴里。一股直沖天靈蓋的辣味讓他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好!爽快!再來一瓶神水!”
林宇又灌下一瓶白花蛇草水,那種仿佛爛草席子煮水的味道讓他差點當場去世。
就在這時,蘇清冷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是語音通話。
林宇含著一口水,接通了電話,按了免提。
“林宇!剛才劉總問那個市場占有率的數據來源,你怎么沒備注?你是想害死我嗎?說話!啞巴了?”
林宇咽下那口難喝的水,啞著嗓子說:“咳咳……蘇總……那個數據是……咳咳……行業協會……出的……”
“你聲音怎么了?哭了?被我罵哭了?你也太脆弱了吧?”蘇清冷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大男人哭什么哭?趕緊把來源鏈接發給我!”
“不是哭……是芥末……”
“芥末?你在吃日料?上班時間吃日料?林宇你過得挺瀟灑啊!我都還在吃外賣!”
周圍的伴娘們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喲,這伴郎還是個受氣包啊?老板管得真寬。”
林宇臉上掛不住了,一邊打嗝一邊解釋:“蘇總,我在接親,這是游戲……”
“游戲?你把工作當游戲?我告訴你,那個鏈接五分鐘內發不過來,你就等著收辭退信吧!”
這時候,一個伴娘突然搶過林宇的手機,對著里面喊了一句:“哎呀,這位蘇總是吧?你也太不懂事了,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催命呢?缺男人缺瘋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發出了尖叫:“你說什么?你敢再說一遍?林宇!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
林宇搶回手機,想死的心都有了。
婚禮儀式終于開始了。
這是全天最混亂、也是最關鍵的時刻。
喜棚里悶熱難當,混合著汗味、酒味和劣質煙味。
林宇站在臺上,感覺褲襠里的透明膠已經失效了,涼颼颼的。
他手里拿著那對假戒指,正準備遞給大壯。
手機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這是蘇清冷設置的最高級別緊急呼叫,只有公司發生重大事故才會用。
林宇手一抖,戒指差點掉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視頻請求。
如果不接,按照公司規定,直接開除,并且全行業通報拉黑。
林宇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架在一盤豬頭肉前面,接通了視頻。
屏幕里,蘇清冷臉色鐵青,背后是公司的大會議室,所有高管都在。
“林宇!”蘇清冷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喜棚,“剛才那個罵我的女人是誰?是不是你指使的?還有,劉總說數據造假,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解釋清楚!”
喜棚里瞬間安靜下來。
司儀也不說話了,大家都看著林宇。
林宇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一直坐在主桌,默默看著這一切的母親,那個一直裝作普通老太太的林夫人,終于忍到了極限。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咣當”一聲。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宇面前,一把奪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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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劇烈晃動,最后定格在她那張憤怒到極點的臉上。
蘇清冷在那頭愣了一下:“你是誰?叫林宇接電話!他在躲什么?”
母親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翡翠吊墜劇烈起伏,眼神銳利得像把刀子。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罵街,而是用一種極度威嚴、極度壓迫的語氣,對著手機吼道:
“催什么催!你是找不到男人還是找不到員工?把我兒子累壞了你賠得起嗎?我看你也別當什么破經理了,嫁入我家,給你88萬彩禮!以后專門在家催我不行嗎?!”
這一嗓子,直接把蘇清冷給吼蒙了。
屏幕那頭的蘇清冷,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她身后的那些高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有的甚至開始憋笑。
“你……你胡說什么?”蘇清冷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氣勢明顯弱了一截,“你是林宇的媽媽?有你這么教育兒子的嗎?他在工作時間玩忽職守,還讓人辱罵上司,這就是你們的家教?”
“家教?”母親冷笑一聲,把手機拿得離臉近了些,那種逼視感讓蘇清冷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我的家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周六!中午十二點!法定節假日!你在干什么?你在剝削!你在壓榨!你這叫違法你懂不懂?”
“還有,你說誰玩忽職守?我看是你無能!一個破方案改了八百遍,那是你決策失誤,是你審美畸形!你自己沒本事搞定客戶,就把氣撒在下屬身上,你算什么領導?你就是個只會窩里橫的草包!”
這一連串的輸出,邏輯清晰,字字珠璣,把蘇清冷懟得臉色煞白。
周圍的賓客們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都聽傻了。大壯在旁邊激動得直拍大腿:“阿姨威武!阿姨牛逼!這話我早就想說了!”
蘇清冷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林宇!你就讓你媽這么羞辱我?好!很好!你被開除了!而且我會讓律師發函,起訴你泄露商業機密!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林宇站在旁邊,想拉母親,卻被母親一把甩開。
“起訴?好啊,我等著。”母親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語氣輕蔑,“不過在起訴之前,你最好先搞清楚,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跟誰說話?不就是一個鄉下老太太嗎?”蘇清冷此時已經口不擇言,“別以為你嗓門大就有理,這里是法治社會!”
“鄉下老太太?”母親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林母不依不饒,直接對著鏡頭展示身后的背景: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哪里!”
她拿著手機,像個戰地記者一樣,猛地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