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驚雷在我耳邊炸響。我這一生,確實恨極了這紫禁城,恨皇上的無情,恨太后的冷酷,恨他們逼死了果郡王。
"你什么意思?"我死死盯著蘇培盛。
他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封泛黃的信箋,還有一張驗血的醫方。
"這是太后臨終前交給老奴的,她說,等娘娘您快不行了,就把真相告訴您。"
我顫抖著接過信箋,上面是太后的筆跡:"甄氏,你以為你聰明,實則愚蠢至極。那對龍鳳胎,從來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的手開始發抖,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蘇培盛,你今日到底要說什么?"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娘娘,您可還記得,當年您在甘露寺養病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我怎會忘記?那是我與果郡王相守的時光,我們在佛前發誓,今生今世,永不分離。后來我發現懷孕,欣喜若狂,以為終于有了我們愛情的結晶。
"我當然記得。"我咬著牙說。
蘇培盛卻搖了搖頭:"娘娘,果郡王是何時離開京城的,您可曾細想?"
這話讓我一愣。果郡王...他當年確實因公務離京,但那是在...我猛地想起什么,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能!他在我懷孕前才離開的!"我不愿相信。
"娘娘,果郡王離京是在您養病后的第二個月,而您懷孕,是在第四個月才發現的。"蘇培盛拿出那張醫方,"這是當年御醫的診脈記錄,老奴偷偷保存了副本。"
我接過醫方,上面清楚地寫著日期。我的腦子一片混亂,開始瘋狂回憶那段時光的每個細節。
果郡王離京后,我確實有一段時間見過皇上。那時我以為只是例行看望,可如今想來...
"不!這不可能!"我撕碎了醫方,整個人陷入癲狂。
蘇培盛跪在地上,眼淚滾落:"娘娘,太后當年就是算準了這一切。她知道您與果郡王的感情,所以故意讓皇上在那段時間親近您,又讓果郡王提前離京。"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做?"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因為太后需要您徹底站在皇上這邊,又擔心您懷了龍種后會恃寵而驕。"蘇培盛的話字字誅心,"所以,她設了這個局,讓您以為孩子是果郡王的,讓您背負罪孽,讓您這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活著,永遠無法威脅到她。"
我癱坐在床上,三十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我想起太后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她每次提到龍鳳胎時那種勝券在握的笑容。
"那果郡王...他知道嗎?"我顫聲問道。
蘇培盛搖頭:"老奴不知,但想來,他應該是不知情的。否則以果郡王的性子,斷不會..."
他沒有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果郡王如果知道孩子是皇上的,斷不會為了我而死。
"所以,他的死,也是..."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老奴不敢妄言。"蘇培盛低下頭。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這三十年,我活在什么里?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里。
我恨皇上奪走了我的愛人,恨太后逼死了果郡王,恨這深宮困住了我的一生。可如今才知道,這一切的恨,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娘娘,老奴之所以今日才說,是因為..."蘇培盛欲言又止。
02
"是因為什么?"我睜開眼,死死盯著他。
蘇培盛叩首:"是因為公主最近在查自己的身世。"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靈犀在查身世?她為什么要查?難道她已經察覺到了什么?
"她為何要查?"我的聲音因緊張而變得尖銳。
蘇培盛抬起頭,眼中滿是擔憂:"前些日子,公主的駙馬病重,御醫驗血為其治病。公主好奇之下,也讓御醫驗了自己的血,結果發現,她的血象與果郡王家族的血象完全不同。"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血象...我從未想過這個。
"公主現在可知道了?"我顫聲問道。
"還不知,但她已經起疑,派人去查當年甘露寺的舊檔。"蘇培盛說,"娘娘,老奴想著,與其讓公主自己查出來,不如您親口告訴她真相。"
我苦笑出聲。親口告訴她?告訴她什么?告訴她我這個當娘的,連自己孩子的父親是誰都搞錯了三十年?
"我拿什么臉面去見她?"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蘇培盛沉默了許久,才說:"娘娘,錯的不是您,是這深宮,是這皇權。"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我也曾天真地以為,只要真心相待,就能換來真心。可這深宮,哪有什么真心?有的只是算計,只是利用,只是一場場精心策劃的棋局。
"太后為何要在臨終前讓你告訴我真相?"我突然問道。
蘇培盛一愣,隨即苦笑:"太后說,她這一生做了太多狠毒的事,唯獨對您,她有愧疚。她說,您本是個純善的人,卻被她一步步逼成了深宮中的困獸。"
我冷笑:"愧疚?她若真愧疚,當年又何必設下這個局?"
"太后說,當年她別無選擇。"蘇培盛嘆息,"皇上體弱,她擔心皇位不穩,必須要有人能為皇上誕下子嗣。而您,是她選中的人。可她又怕您仗著皇上的寵愛威脅到她的地位,所以..."
所以她要我背負罪孽,要我一輩子活在恐懼和愧疚中,這樣我就永遠翻不了身。
"好一個太后!"我咬牙切齒,"她倒是算計得好,可她算到了我會恨她一輩子嗎?"
蘇培盛低頭不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我必須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辦。
"弘曕那邊,可有什么動靜?"我問道。
蘇培盛搖頭:"六阿哥一向不過問這些,想來是不知情的。"
我點點頭。弘曕性子單純,不似靈犀那般敏感多疑。但紙包不住火,如果靈犀查出了真相,弘曕也遲早會知道。
"蘇培盛,我問你,太后設這個局,就沒留下什么證據嗎?"我突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有的。"蘇培盛從懷中又掏出一份文書,"這是當年皇上的手諭,命令老奴配合太后行事。還有,這是當年御醫的完整診脈記錄,包括您受孕的確切時間。"
我接過那些文書,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這些東西,就是我三十年人生的真相,也是太后和皇上聯手欺騙我的鐵證。
"為什么現在給我?"我問。
"太后說,這些東西本該隨她入土,但她臨終前突然改了主意。"蘇培盛說,"她說,您有權知道真相,也有權決定如何處置這些證據。"
我冷笑。太后這是要我替她背這個罪名,讓我成為那個揭露真相、毀掉龍鳳胎一生的罪人。
"好狠的心!"我將文書摔在地上,"她到死都要算計我!"
蘇培盛撿起文書,小心翼翼地放回錦盒:"娘娘,老奴知道您恨,可老奴還是勸您,為了公主和六阿哥,還是慎重考慮。"
慎重考慮?我如何慎重?告訴他們真相,他們這輩子都會活在這個陰影下;不告訴他們,我就要帶著這個秘密進棺材,讓他們永遠活在謊言里。
03
我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心中一片茫然。這一夜,我仿佛經歷了一生。
"蘇培盛,你說,果郡王當年,可曾懷疑過什么?"我突然問道。
他沉默了許久,才說:"老奴不敢確定,但依稀記得,果郡王臨終前,曾說過一句話。"
"什么話?"我急切地問。
"他說,他對不起娘娘,讓娘娘背負了不該背負的罪名。"蘇培盛的話讓我如遭雷擊。
原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的眼淚再次涌出。
蘇培盛搖頭:"或許,他不想讓您痛苦。又或許,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反而會讓您更加危險。"
我捂住臉,整個人顫抖不已。果郡王,你這個傻子,你為什么要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娘娘,天快亮了,老奴該走了。"蘇培盛跪在地上,"這個錦盒,老奴留給您。您想如何處置,老奴不敢過問。"
說完,他叩了三個響頭,轉身離去。
我坐在床上,看著那個錦盒,心中百感交集。這里面裝的,是我三十年的人生,也是太后和皇上給我設下的最大的局。
天亮了,外面傳來宮女的腳步聲。她們來給我請安,給我更衣,一如往常。
可我知道,從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娘娘,公主求見。"宮女在外面稟報。
我的心一緊。這個時辰,靈犀怎么會來?難道她已經查到了什么?
"讓她進來。"我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
靈犀走進來,一臉焦急:"母妃,女兒有事要問您。"
我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這是我的女兒,是我拼命保護了三十年的女兒,可如今,我卻要面對她可能會問出的真相。
"什么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母妃,女兒查到,當年果郡王離京的時間,和您懷孕的時間,似乎對不上。"靈犀直截了當地說。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臉上卻強裝鎮定:"你在說什么?"
"母妃,您不用瞞我。"靈犀走到我床前,眼中滿是淚水,"女兒已經查過了,果郡王離京是在您養病后的第二個月,而您懷孕,是在第四個月。這中間隔了兩個月,果郡王不可能是我和弘曕的生父。"
她說得如此篤定,讓我無法再隱瞞。
"你想知道真相?"我看著她的眼睛。
靈犀跪下:"女兒想知道,女兒的生父,到底是誰。"
我閉上眼睛,眼淚滑落。我原本想帶著這個秘密進棺材,可如今看來,天意如此,我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