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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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資料來源： 《華嚴(yán)經(j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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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嚴(yán)經(jīng)》有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zhí)著而不能證得。"這部被譽(yù)為"經(jīng)中之王"的典籍,用層層疊疊的譬喻,構(gòu)筑出一個光明交織、重重?zé)o盡的華藏世界。可你若細(xì)讀經(jīng)文,會發(fā)現(xiàn)一個極有意思的現(xiàn)象——這部講"圓滿"的經(jīng)典,從未將圓滿定義為毫無缺憾的完美。
什么是真正的圓滿?是功德圓滿、福慧具足的至善境界,還是在跌宕起伏的人生里,依然能保持一顆清明澄澈的心?當(dāng)我們執(zhí)著于追求那個沒有任何瑕疵的完美,是否恰恰背離了《華嚴(yán)經(jīng)》真正要傳達(dá)的義理?
這個問題,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一位高僧用他的一生給出了答案。而這個答案,藏在他殘缺的身體里,藏在他對佛法的究竟證悟中,更藏在《華嚴(yán)經(jīng)》那些看似矛盾的經(jīng)文背后。
唐朝貞觀年間,長安城外的終南山中,住著一位名叫法藏的年輕僧人。他出身顯貴,祖上是康居國王族,十七歲時便在法門寺落發(fā)為僧。這位青年僧人天資聰穎,對《華嚴(yán)經(jīng)》情有獨(dú)鐘,日夜研習(xí),常常一坐便是數(shù)個時辰。
法藏二十八歲那年,終南山迎來了一場罕見的雪災(zāi)。大雪封山數(shù)月,山中僧眾糧食匱乏。法藏主動請纓,冒著風(fēng)雪下山采購糧食。歸途中,他遇到了一位凍僵在路邊的老婦。法藏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僧袍為老婦裹身,背著她在風(fēng)雪中艱難前行。
山路陡峭濕滑,法藏一腳踩空,連人帶老婦滾下山崖。等到附近樵夫發(fā)現(xiàn)他們時,老婦已經(jīng)安然無恙,法藏卻因?yàn)橛蒙眢w護(hù)住了老婦,摔斷了右腿。傷勢太重,即便后來康復(fù),那條腿也落下了殘疾,走路時總要拄著拐杖。
消息傳到長安,許多人為法藏惋惜。有人說:"如此有慧根的僧人,卻落得終身殘疾,真是可惜。"也有人說:"佛門講究莊嚴(yán)法相,他這般模樣,如何能登壇說法?"
面對這些議論,法藏從未辯解什么。他依舊每日研讀《華嚴(yán)經(jīng)》,只是讀經(jīng)的方式有了些變化。以往他總是端坐蒲團(tuán),如今卻常常拄著拐杖,在寺院的長廊里一步一步地走,邊走邊誦經(jīng)。
有一日,他的師兄智儼禪師問他:"你這腿腳不便,為何不好好坐著念經(jīng),偏要走來走去?"
法藏停下腳步,望著遠(yuǎn)處的山巒,緩緩說道:"師兄,你看那山,高低起伏,可曾因?yàn)樯接邪枷荼悴怀善錇樯?我這殘腿,走一步便痛一次,可每痛一次,我便更明白一層《華嚴(yán)經(jīng)》的道理。"
智儼不解,追問:"何解?"
法藏笑了:"經(jīng)中說'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我原以為這說的是萬物相融、圓滿無礙的境界。可這些年拄著拐杖走路,我才明白,所謂圓滿,不是沒有殘缺,而是在殘缺中依然能成就完整。這條腿雖殘,可我依舊能行走,依舊能救人,依舊能悟道。"
智儼聽罷,若有所思。
幾年后,武則天當(dāng)政,對佛法頗為推崇。她聽聞法藏精通《華嚴(yán)經(jīng)》,便召他入宮講經(jīng)。朝中大臣見法藏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大殿,不禁竊竊私語。有人甚至上奏:"此僧形容殘缺,恐有損佛門威儀,不宜為娘娘講法。"
武則天沉吟片刻,問法藏:"大師可介意他人言語?"
法藏合十施禮:"貧僧不敢稱大師。至于他人言語,腿是我的,痛也是我受,旁人說什么,與我何干?"
武則天被這話逗笑了:"那你說說,《華嚴(yán)經(jīng)》講的究竟是什么?"
法藏正色道:"娘娘,容貧僧先講個故事。"
他緩緩道來:"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證悟時,看到的是什么?是晨星閃耀、萬物生輝的美景。可娘娘可曾想過,那晨星為何美?因?yàn)樗诤谝怪虚W亮。若沒有黑夜的襯托,星光又如何顯得珍貴?佛陀證悟的,不是沒有黑暗的世界,而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光明的智慧。"
大殿里鴉雀無聲。
法藏繼續(xù)說:"《華嚴(yán)經(jīng)》講'一微塵中含十方',這十方世界,有凈土,也有穢土,有光明,也有黑暗,有圓滿,也有殘缺。可正因如此,才叫圓滿。若只有光明沒有黑暗,只有圓滿沒有殘缺,那便成了偏執(zhí),又如何能稱作圓滿?"
武則天聽得入神,追問:"那依大師之見,什么才是真正的圓滿?"
法藏拄著拐杖,在大殿上走了幾步,每一步都能聽到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他停下來,說:"娘娘,貧僧這條腿殘了,可正因?yàn)闅埩?我才知道健康時的珍貴。我每走一步,都會想起那位被救的老婦,想起她后來活了十幾年,想起她臨終前對我說的話——'師父,我這輩子受盡苦難,可遇到您那天,我才知道人間還有菩薩。'娘娘,若我沒有摔斷這條腿,沒有這些年的疼痛,我如何能體會到眾生疾苦?如何能真正理解《華嚴(yán)經(jīng)》里說的'同體大悲'?"
大殿里傳來一陣嘆息聲。
"所以,"法藏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圓滿不是沒有缺憾,而是在缺憾中依然能生出感恩、慈悲和智慧。就像這條腿,它殘了,可它讓我的心更圓滿了。"
武則天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法藏面前,深深一拜:"朕受教了。"
自那以后,法藏被尊為"賢首國師",成為華嚴(yán)宗的實(shí)際創(chuàng)立者。他主持翻譯《華嚴(yán)經(jīng)》新譯本,撰寫《華嚴(yán)經(jīng)探玄記》等著作,將華嚴(yán)思想推向了巔峰。每次講經(jīng),他都會拄著拐杖走上法壇,從未因?yàn)闅埣捕邪敕肿员啊?/p>
有一年冬天,法藏在長安城內(nèi)講《華嚴(yán)經(jīng)》。講到"事事無礙法界"時,有位年輕僧人起身發(fā)問:"國師,經(jīng)中說事事無礙,可現(xiàn)實(shí)中處處是障礙。您這腿便是障礙,如何能說無礙?"
全場嘩然,以為這年輕僧人太過無禮。可法藏卻笑了,他讓人搬來一盞燈,又在大殿四周掛滿了銅鏡。
"你們看,"法藏指著那盞燈說,"這燈光映在鏡中,鏡中又映著鏡,光光相映,重重?zé)o盡。可你們想過沒有,若這燈是完美的圓球,光便只能向外發(fā)散。正因?yàn)闊粜居腥笨?火焰才能搖曳,光影才能變化,才能在鏡中映出千變?nèi)f化的景象。"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我這條腿,看似是障礙,可正因?yàn)橛羞@障礙,我走路時才會更加留意腳下的路,才會更加珍惜每一步,才會想到還有多少人連路都走不了。這障礙,成就了我的慈悲心,成就了我對眾生苦難的體會。你說,這是障礙,還是成就?"
年輕僧人愣住了。
法藏又說:"《華嚴(yán)經(jīng)》講'理事無礙',理是什么?是道理、是真理、是那個永恒不變的本性。事是什么?是現(xiàn)象、是變化、是這世間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理若離開了事,便成了空談。事若離開了理,便成了盲目。我這殘腿,是事,可我從這殘腿中悟出的道理,便是理。理事相融,才是真正的無礙。"
大殿里響起一片贊嘆聲。
那位年輕僧人跪下,淚流滿面:"弟子愚鈍,今日方知,國師用自己的身體,在為我們講《華嚴(yán)經(jīng)》。"
法藏?fù)u頭:"不是我在講,是《華嚴(yán)經(jīng)》在講。你們記住,佛法不在經(jīng)書里,也不在寺院里,就在你們的生活里,在你們的喜怒哀樂里,在你們的得失起伏里。圓滿從來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在失去之后,依然能夠珍惜;在殘缺之中,依然能夠感恩。"
講到這里,法藏忽然停頓下來。他環(huán)視四周,目光落在大殿后方一位白發(fā)老者身上。那老者正是當(dāng)年他師父智儼禪師,如今已是八十高齡。
"師兄,"法藏突然叫道,"當(dāng)年你問我,為何要拄著拐杖走來走去念經(jīng)。今日我在這大殿上,要告訴你,也要告訴在座所有人——"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莊重起來:"《華嚴(yán)經(jīng)》里有一句話,世人常常誤解。這句話,恰恰道出了圓滿的真諦。可這句話是什么,它又為何如此重要,聽我慢慢道來......"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法藏揭曉那個隱藏在《華嚴(yán)經(jīng)》深處的秘密。窗外的冬日陽光透過琉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像人生,從來都不是完美無缺,卻依然能綻放出動人的光彩。
法藏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里回蕩:"《華嚴(yán)經(jīng)·入法界品》中,善財童子參訪五十三位善知識,最后在普賢菩薩處得證。經(jīng)中有言:'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zhí)著,不能證得。'世人讀到這句,總以為是說眾生本來圓滿,只是被妄念遮蔽。可你們想過沒有,若真是本來圓滿,為何還要修行?為何還要參訪善知識?"
他環(huán)視四周:"因?yàn)?這里的'圓滿',不是指沒有缺憾,而是指具足一切可能性。就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它不完美,甚至有裂紋,但正因如此,它才有無限可能。若它已是完美的玉器,還能再雕琢什么?"
智儼禪師在后方點(diǎn)頭,眼中含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