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騙保黑幕曝光：免費住院成陷阱，病人淪為搖錢樹

作者 | 燕大

精神病院扎堆開并拉人頭騙保，也是小刀拉屁股——開眼了。

新京報的記者在兩個月前以應聘護工的名義先后臥底進入湖北襄陽和宜昌的兩家精神病院，前幾天發布《記者臥底調查精神病醫院騙保內幕：承諾免費住院，入院容易出院難，“住院相當于坐牢”，曾有病人多次要求出院無果后自殺》。

此文一出，震驚全網。

一個小城市居然有20多家精神病醫院，跟那兒的牛肉面館一樣，開得到處都是。

吃牛肉面的人怕都沒有住進精神病院的人多，大量所謂精神病人是運作出來的，病歷、治療、報銷醫保等一系列文件也是造出來的。

這些精神病醫院，與其說是醫院，其實是以KPI為核心目標的企業。

為了搞業績，醫院有專車隔三差五“下鄉”拉人頭，宣傳口號全靠編，只要能忽悠人上車就算成功，像——免費檢查、免費看病，免費住院、免費接送，國家發福利，尤其是管吃管住，而且還可以常年住。

村里往往都是老弱病殘，超市免費送倆雞蛋都能吸引一大批老頭老太趕大早排長隊，這種“有便宜不占就是吃虧”的宣傳對老年人的心理可謂是一捏一個準，簡單粗暴卻非常有效，一批又一批老人高高興興上了車。

結果呢，人只要被騙進精神病院，一切都不再是你說了算了，有人不愿午睡，護工直接大耳刮子抽，上腳踹，然后生拉硬拽把人拉回床上。面對不聽話的，抽耳光都是輕的，還敢犟這家病院就把人捆綁在床上，最久的被綁了三天三夜。

至于治療就別想了，全是假的，病人遭嚴苛管理甚至打罵，出出不去、治治不了，有病人受不了甚至因此自殺。

但只要人一直在精神病院住著，就是精神病院公司套取醫保的指標，按照護工“一人一年套6萬”說法，成為精神病院公司的搖錢樹和提款機。

為極致追求KPI，精神病院公司甚至把保安和護工都“兼職”充當精神病人，湊人頭。

隨著事情曝光和媒體抽絲剝繭，一位資本大佬被扒出——上市企業愛爾眼科的實控人，陳邦。

有記者發現，襄陽恒泰康醫院的間接實控人疑似也是陳邦。

換句話說，上市公司愛爾眼科，與襄陽恒泰康這家精神病院公司，背后可能存在同一個大老板。

陳邦何方神圣？說起來這也是個傳奇人物，65年出生在湖南一個普通工人家庭，17歲參軍入伍，據說兩年后因成績優異被推薦到軍校深造，結果因為體檢查出色盲癥，軍旅夢碎。84年他被分配到長沙某農機廠，90年隨下海大浪潮辭掉鐵飯碗。

最開始那兩年陳干過各種行業，貿易、飲料代理、裝修等等，直到92年海南房地產熱，他憑借椰樹牌椰汁代理權迅速賺到第一桶金，之后兩年時間就身家過億，并在海南地產高峰期全身而退，成為全國有數的富豪。

但之后市場的調控降溫仍然使得陳邦損失慘重，可能也是病急亂投醫，據說95年轉戰灣灣投文化主題園，結果又因為某些問題引發兩邊關系惡化，投資的8000萬化為烏有，此時陳邦幾乎“一朝回到解放前”。

有句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據說陳邦因為勞累過度突發耳聾，他回到長沙治療，在這個階段他注意到有人承包上海第六醫院的眼科賺了大錢，他認為這種模式可以復制，在那之后他回到湖南將這種模式照搬過來。

96年花了3萬塊以10%首付從德國買回白內障超聲乳化治療儀，與長沙第三人民醫院，也就是他治療的那家，談妥之后開始“科室承包”，之后他又看上了當時剛興起的準分子激光近視治療儀，同樣復制“院中院”模式做近視手術。

自此，這位風云人物再次發家。

2002年國家啟動清理“院中院”之后，陳邦轉向自建醫療機構，愛爾眼科由此誕生，并在2009年上市敲鐘，成為國內規模最大的民營眼科連鎖機構。

隨后愛爾眼科開啟瘋狂擴張之路，2014年通過“并購基金+體外孵化”模式收購醫院，2015年收購亞洲醫療集團，2017年進軍歐美眼科市場，收購美國明王眼科中心、歐洲最大的連鎖眼科集團巴伐利亞眼科，2019年收購東南亞ISEC眼科，24年收購英國眼科巨頭進軍英國市場。

從查到的數據看，截至24年初，愛爾眼科在全球范圍內總共有品牌醫院、眼科中心級診所共計881家，其中中國750家（產業并購基金旗下311家），香港8家，海外123家（歐洲108家）。

從業績上看，24年愛爾眼科總營收達209.8億、凈利潤35.56億，雖然增幅有所放緩，但不論是營收還是凈利潤，又或是超過1000億的市值，它都仍然是首屈一指的“眼科茅”。

相比愛爾眼科的亮眼業績，從媒體報道來看，陳在精神病院上的投資就顯得不夠看了，這或許也是為什么看起來比較隱秘的主要原因之一。

公開信息顯示，2016年正值愛爾眼科擴張高峰，陳作為控股股東在長沙又創立了湖南恒泰康醫療，在之后十年里，湖南恒泰康連鎖精神病康復醫院達到20家，分布在湖南、河南、廣東、湖北等地。

相比愛爾眼科的瘋狂復制來說，精神病醫院的步子算是保守的。

但論利潤，至少在襄陽恒泰康那家精神病院，利潤絕對不低。

在精神病院干過護工的村民告訴記者，“一個月一個人套5000，一年6萬，100個病人就是600萬，成本一年就賺回來了”。如果不是被新京報揭開蓋子，不知道這些精神病院還要騙保到什么時候。

舉一反三，其疑似間接實控的其他19家精神病院有沒有涉嫌套取醫保？

不得而知，都有待查證，但爭議已經體現到股價上，今天愛爾眼科的股票開盤就跌了5個點。

很快愛爾眼科發布公告，意思襄陽恒泰康并非愛爾眼科體系內企業，與愛爾眼科無任何股權關聯和業務關系，作為投資人之一，陳邦并沒有直接參與該公司經營管理。

翻譯過來，就是這個精神病院，陳是投資人之一，但不參與管理，精神病院跟愛爾眼科是互相獨立的，它的賬也不入愛爾眼科的報表。

的確，從股權上看，愛爾眼科和恒泰康精神病醫院沒有直接關系，但兩者的最終大股東疑似都是陳邦。

到底有沒有事、會不會影響愛爾眼科，查了就知道了。

不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能放過一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