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入市區的時候,我盯著窗外掠過的梧桐葉發愣。兩個月前出發時,這些葉子還帶著初春的嫩黃,如今已經鋪展成濃綠的華蓋,遮天蔽日地罩著整條街道。
背包里的襯衫還帶著北方的干燥氣息,而鼻腔里涌入的,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濕潤,混著老城區墻縫里青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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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小區業主群的消息提醒。我隨手點開,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大多是物業通知和拼單廣告,直到一條@我的消息跳出來,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眼里。
“@林默你好,請問你是不是把家里電閘關了?我家空調突然開不起來,電工來看過,說可能是樓下總閘影響的,麻煩你方便的時候處理一下,孩子快中暑了。”
發消息的是樓上的鄰居,備注名是“602蘇晚”。我皺了皺眉,記憶瞬間拉回兩個月前那個清晨。
那天我趕最早一班飛機去北京出差,臨行前特意檢查了家里的水電。冰箱清空了,水龍頭擰緊了,最后走到玄關的配電箱前,毫不猶豫地拉下了總閘。
租房時房東反復叮囑,長期空置一定要斷電,避免線路老化引發火災,我一直記著這話。可我實在想不通,我家的電閘,怎么會影響到六樓的空調?
高鐵到站時正值晚高峰,地鐵里人擠人,濕熱的空氣裹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我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不停回復蘇晚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剛出差回來,現在在趕回家的路上,大概半小時到。我家電閘確實關了,但應該不會影響你家吧?我回去看看。”
消息發出去,很快收到了回復:“好的,麻煩你了,孩子一直在哭,實在沒辦法了。”后面跟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透著股焦灼。
我加快了腳步,出租屋在老城區的七層居民樓,沒有電梯。爬樓梯時,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臺階上磕磕絆絆地響,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兩個月沒回來,樓道里積了些灰塵,墻角的蜘蛛網又厚了些,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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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鑰匙開門,一股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里窗簾緊閉,家具蒙著薄薄的灰塵,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顧不上收拾,徑直走到配電箱前,打開蓋子。里面的開關整齊排列著,總閘確實是拉下的狀態。我伸手把總閘推上去,“咔噠”一聲輕響,房間里的指示燈亮了起來,空調的待機燈也隨之閃爍。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蘇晚發消息:“我已經把電閘推上去了,你現在試試空調能不能開?”
過了大概五分鐘,蘇晚回復:“還是不行,電工說可能是你家電閘對應的線路和我家空調線路串在一起了,能不能麻煩你再檢查一下?”
我愣住了,串線?這怎么可能?租房這么多年,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我再次打開配電箱,仔細看著上面的標識,總閘、照明、插座、空調,分得清清楚楚,都是獨立的線路。我試著把空調的分閘拉下來又推上去,沒發現任何異常。
“我檢查過了,線路都是分開的,是不是電工看錯了?”我回復道。
這次蘇晚回復得很快,帶著點急切:“他剛還在這兒,肯定沒看錯。他說老房子的線路有時候會有這種情況,你家總閘控制著部分公共線路,所以你一關,我家空調就斷電了。你能不能別關總閘?或者我們能不能約個時間,讓電工再過來看看?”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有些煩躁。出差兩個月,剛回來就遇到這種事,而且聽起來實在匪夷所思。但想到她提到的孩子,又實在不忍心拒絕。“行,我今晚不關機,你什么時候方便,讓電工過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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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我開始收拾房間。打開窗戶,外面的蟬鳴聲瞬間涌了進來,混合著樓下菜市場殘留的喧鬧。我一邊擦桌子,一邊琢磨著線路的事。這棟樓確實有些年頭了,建造于上世紀九十年代,我搬來才一年多,平時沒發現什么問題,沒想到線路這么復雜。
正擦著空調,手機又響了,是蘇晚打來的電話。“喂,林默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帶著點歉意,“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還打擾你。電工說現在過來可以嗎?他今晚還有別的活兒,怕耽誤了。”
“可以,我在家。”我說。
掛了電話沒多久,門鈴響了。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工具箱,身后跟著一個女人,懷里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女人穿著簡單的連衣裙,頭發有些凌亂,額頭上帶著薄汗,懷里的小女孩揉著眼睛,小臉通紅,看起來確實不太舒服。
“你好,我是602的蘇晚,這是電工李師傅。”女人禮貌地笑了笑,眼神里滿是歉意,“真是麻煩你了,剛出差回來就打擾你。”
“沒事,進來吧。”我側身讓他們進來,給李師傅指了指配電箱的位置。
李師傅蹲在配電箱前,打開蓋子,拿出測電筆和萬用表,開始仔細檢查。蘇晚抱著孩子站在一旁,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低聲哄著:“乖乖,再等等,空調馬上就能開了。”
小女孩嘟囔著:“媽媽,我熱,我要吹空調。”
“快了快了,寶貝再忍忍。”蘇晚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看著她們,心里的煩躁漸漸消散了些。我給蘇晚倒了杯溫水,她連忙道謝:“謝謝,不用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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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傅忙活了十幾分鐘,抬起頭說:“確實是線路串了。你家的總閘不僅控制你家的電路,還連著六樓空調的零線。老房子當初布線不規范,這種情況偶爾會有。”
“那怎么辦?”我問道。
“得重新布線,把串在一起的線路分開。不過今晚肯定弄不完,得明天白天弄,還得請物業配合停電。”李師傅收拾著工具,“今晚只能先這樣,你家總閘別關,讓六樓先用上空調。”
“好。”我點了點頭。
蘇晚連忙道謝:“太謝謝你了,林默。要是沒有你,孩子今晚都沒法睡覺。”
“沒事,應該的。”我說,“明天需要我配合什么,你隨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