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建國,分房表你填了嗎?”秀芳從會計室匆匆跑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李建國放下手里的技術圖紙,看著妻子那雙期待的眼睛,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填了。”
秀芳心里一喜,追問道:“那你把我的名字寫上了嗎?”
建國收拾桌上的工具,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1985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
國營機械廠的車間里,機器轟鳴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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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專注地調試著面前的機床。
他是廠里出了名的技術能手,干活踏實,從不偷懶。
“建國,下班了還不走?”車間主任張志強路過時問了一句。
“馬上就好,張主任。”建國頭也沒抬,繼續手上的活。
張志強點點頭,臉色有些復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車間。
建國收拾好工具,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六點半了。
他匆匆趕到菜市場,挑了些新鮮的青菜和排骨。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兩室一廳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建國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從結婚那天起就沒變過。
七點鐘,排骨湯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
秀芳推門進來,一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累了吧?快洗手吃飯。”建國溫聲說道。
秀芳看著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廠里今天開會,討論分房的事情。”她一邊洗手一邊說。
建國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哦?都有誰能分到?”
“按資歷和貢獻,你應該能分到一套兩居室。”秀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建國盛了兩碗湯,遞給妻子一碗:“等等看吧,還沒定呢。”
秀芳喝了一口湯,暖意從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建國,我們結婚三年了。”她突然開口。
“嗯。”建國應了一聲,神色平靜。
“你對我好,我知道。”秀芳的聲音有些哽咽。
建國放下湯碗,看著妻子:“說這些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說。”秀芳低下頭,避開了丈夫的眼神。
那個晚上,建國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還是三年前的樣子,站在民政局門口等著心愛的女人。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旁邊的秀芳睡得很沉,眉頭輕皺,似乎也在做著什么夢。
建國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客廳里點了支煙。
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起,就像他心里那些說不出的情感。
第二天早上,秀芳比平時起得早。
“我要去廠里早點,會計室有急事。”她匆匆吃了幾口粥就要出門。
“慢點,別著急。”建國叮囑道。
秀芳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復雜:“建國,你真的很好。”
門關上后,房子里重歸安靜。
建國站在窗前,看著妻子消失在樓下的身影。
他的心里像壓著一塊石頭,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月的一個周末,秀芳說要回娘家看看。
建國點頭同意,還特意買了些禮品讓她帶著。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秀芳問。
“廠里有點事,下次吧。”建國笑著說。
秀芳走后,建國獨自在家收拾房間。
整理衣柜的時候,他無意中碰到了秀芳的化妝盒。
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建國蹲下身去收拾,手指卻突然停在了一個紅色小本子上。
那是結婚證。
他的手微微發抖,翻開了第一頁。
新娘的照片是秀芳,笑得很甜美。
新郎的照片不是他。
是張志強。
建國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雷擊中。
他仔細看了看日期:1982年5月15日。
那是他和秀芳舉辦婚禮的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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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的手開始顫抖,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他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自己的抽屜里。
找出了另一個紅色小本子。
那是他和秀芳的結婚證,時間是1983年6月20日。
兩本結婚證靜靜地躺在桌上,像兩個無聲的控訴。
建國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難怪秀芳總是那么晚回家。
難怪張志強看他的眼神總是有些奇怪。
難怪她有時候會在睡夢中喊出別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志強。
建國點了支煙,手指都在發抖。
煙霧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三年來的美好回憶。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秀芳的情景。
那是在廠里的聯誼會上,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像朵花。
“我叫王秀芳,會計室的。”她伸出手,落落大方。
“李建國,技術科的。”他緊張得語無倫次。
從那時起,他就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女人。
即使后來聽老李師傅說,秀芳曾經和張志強是一對。
即使知道張志強突然調走后,秀芳傷心了很久。
他依然義無反顧地追求她,呵護她。
當秀芳同意和他結婚時,他高興得一夜沒睡。
他以為自己感動了她,以為時間能夠治愈一切。
建國苦笑了一聲,把兩本結婚證重新放回原處。
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事實。
更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秀芳。
夜幕降臨時,秀芳回來了。
她的臉色有些紅潤,像是喝了酒。
“媽媽身體怎么樣?”建國強裝平靜地問。
“挺好的,還問你什么時候去看她。”秀芳放下包,走進廚房。
“我去熱飯,你肯定餓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
建國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他愛了三年,呵護了三年。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他都那么熟悉。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建國,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秀芳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有點累。”建國避開了她的眼神。
“那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秀芳體貼地說。
建國點點頭,心里卻像刀割一樣疼。
這個晚上,他一夜未眠。
聽著身邊秀芳均勻的呼吸聲,他的心情復雜得無法言喻。
第二天上班,建國有些心不在焉。
老李師傅看出了他的異樣:“小李,怎么了?”
“師傅,我想問你個事。”建國猶豫了很久才開口。
“什么事?你說。”老李師傅放下手里的工具。
“秀芳和張志強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李師傅的臉色變了變:“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有權知道真相。”建國的語氣很堅定。
老李師傅嘆了口氣:“跟我來。”
兩人走到車間外面的空地上。
“你真的想知道?”老李師傅點了支煙。
“想。”建國的回答斬釘截鐵。
“好吧,我告訴你。”老李師傅深深吸了一口煙。
“秀芳和張志強原本是戀人,1982年就登記結婚了。”
“那時候張志強還是車間副主任,前途無量。”
“可是突然有一天,張志強接到調令,要去南方的分廠工作。”
“那個分廠在深山里,條件很艱苦,而且一去就是三年。”
“張志強走的時候,答應秀芳會盡快調回來。”
“可是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他一點消息都沒有。”
建國靜靜地聽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秀芳等了兩年,實在等不下去了。”
“廠里人開始說閑話,說她被拋棄了。”
“她受不了那些指指點點,想要重新開始。”
“這時候你出現了,對她那么好,那么體貼。”
“她覺得跟你在一起,能夠找到安全感。”
建國的手握成了拳頭:“那她為什么不先和張志強離婚?”
“她去了好幾次民政局,但是辦離婚需要雙方都到場。”
“張志強人在山里,聯系不上,離婚手續辦不了。”
“所以她就先和我結婚了?”建國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當時很絕望,覺得反正張志強不會回來了。”
“而且她也慢慢地喜歡上了你,覺得你是個好人。”
老李師傅拍了拍建國的肩膀:“小李,這事你早就知道的。”
建國愣住了:“我知道?”
“結婚前,秀芳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
“她說不想騙你,讓你考慮清楚。”
“你當時說,不在乎她的過去,愿意等她慢慢忘記張志強。”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建國想起了那個夜晚,秀芳哭著告訴他一切。
想起了自己當時的誓言:愿意用一生來愛她,保護她。
想起了她眼中的感激和愧疚。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真相。
只是這三年來,他把自己催眠了,以為那只是過去。
“最近張志強調回來了?”建國問。
“上個月回來的,還是車間主任。”老李師傅看了他一眼。
“他們見過面了?”
“應該見過,但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建國的心沉到了谷底。
難怪最近秀芳總是心不在焉,難怪她開始早出晚歸。
“師傅,我該怎么辦?”建國的聲音很苦澀。
“小李,感情的事沒有標準答案。”
“但是有一點我想告訴你,秀芳這三年來,對你是真心的。”
“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把你當丈夫。”
建國苦笑:“可是她的心里還有別人。”
“人的心很復雜,可以同時裝下很多人。”
“問題是,你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建國沒有回答,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當天晚上,建國提前下班回家。
他坐在客廳里,等著秀芳回來。
七點,八點,九點。
秀芳還是沒有回家。
建國給廠里打電話,得知會計室早就下班了。
他的心越來越沉重。
十點鐘,秀芳終于回來了。
“這么晚,去哪了?”建國問,語氣很平靜。
“加班,月底要結賬。”秀芳避開了他的眼神。
“我給廠里打電話了,會計室早就下班了。”
秀芳的臉色變了變:“我...我和同事去吃飯了。”
“和誰?”建國追問。
“就是會計室的幾個女同事。”秀芳的聲音有些發抖。
建國看著妻子,心里涌起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個他深愛的女人,開始對他撒謊了。
“秀芳,我們需要談談。”建國站起身。
“談什么?我很累,想休息。”秀芳匆匆走向臥室。
建國沒有跟上去,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有些話,需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說出口。
而那個時機,馬上就要到了。
三月底,廠里正式公布了分房名單。
李建國的名字赫然在列,分配到一套兩居室。
消息傳開后,整個技術科都沸騰了。
“建國,恭喜啊!”同事們紛紛過來祝賀。
“終于有自己的房子了,不用擠在那個小屋里了。”
建國笑著回應大家,心里卻五味雜陳。
下午,廠辦公室的人拿來了分房申請表。
“李建國同志,請填寫詳細信息,包括家庭成員。”
建國接過表格,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
姓名、年齡、職務、工齡,這些都很簡單。
但是當看到“家庭成員”這一欄時,建國停住了。
按照常理,他應該填上妻子王秀芳的名字。
建國握著筆,陷入了沉思。
三年來第一次,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婚姻。
“先拿回去仔細填,明天交就行。”建國對工作人員說。
填好表格后,他把它放在抽屜里,沒有立即填寫家庭成員那一欄。
秀芳很快就知道了分房的消息。
她興奮地跑到技術科,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建國,真的分到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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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兩居室,在東區。”建國的語氣很平靜。
“太好了!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秀芳激動得眼中含淚。
“我們可以重新裝修,買新家具,就像新婚一樣。”
建國看著妻子興奮的模樣,心里涌起一陣苦澀。
“表格填了嗎?什么時候能拿到鑰匙?”秀芳連珠炮似地問。
“表格拿回來了,還在填,下周應該能辦完手續。”建國敷衍地回答。
秀芳高興得像個孩子:“我要去看看房子,量量尺寸,設計一下布局。”
“你慢點,別太激動。”建國叮囑道。
“怎么能不激動?我們結婚三年了,終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秀芳說著說著,眼淚真的流了下來。
“建國,謝謝你,這三年來你對我真的很好。”
“有了新房子,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建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我們的日子會好的。”
當天晚上,秀芳興奮得睡不著覺。
她翻來覆去地和建國討論裝修方案。
“客廳我們貼墻紙,臥室刷成淡黃色,廚房要鋪瓷磚。”
“還要買個大衣柜,電視柜,沙發要買真皮的。”
“到時候請同事們來做客,讓他們看看我們的新家。”
建國靜靜地聽著,心里卻像刀割一樣疼。
他忍不住想,如果張志強沒有回來,也許他們真的可以這樣一直下去。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第二天,建國借故請假,獨自去看了看新房子。
房子在六樓,光線很好,面積也比現在住的地方大不少。
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建國想象著未來的生活。
一個人的生活。
這樣想著,心里竟然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回到廠里,建國拿出分房申請表,開始填寫最后的信息。
當筆尖再次停在“家庭成員”那一欄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年來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秀芳的笑容,她的眼淚,她的謊言,還有她眼中的愧疚。
建國想起了老李師傅的話:“人的心很復雜,可以同時裝下很多人。”
是的,秀芳的心里有他,但更有張志強。
而他,不想再做任何人心中的配角了。
建國提起筆,在家庭成員欄里寫下了“無”。
字跡工整,態度堅決。
第二天上午,建國來到廠辦公室。
他要正式提交分房申請表。
工作人員接過表格,習慣性地檢查各項信息。
當看到“家庭成員”那一欄時,工作人員愣住了。
“李同志,你這個家庭成員怎么填的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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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結婚了嗎?”
建國深深地看了一眼表格,心里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我妻子的名字不用寫了。”
“為什么?”工作人員更加疑惑。
“她有她的丈夫,讓她去找她的丈夫要房子。”建國的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有她的丈夫?
那建國算什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秀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建國,分房表你填了嗎?”
她看到建國正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太好了,你已經在辦手續了。”
“你把我的名字寫上了嗎?我想看看表格。”秀芳伸手去拿建國面前的申請表。
建國沒有阻止,任由她拿起表格。
秀芳的笑容一點點僵硬在臉上。
家庭成員:無。
“這...這是什么意思?”秀芳的聲音開始顫抖。
“為什么我的名字沒有在上面?”
建國轉過身,直視著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去找你的丈夫吧。”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個解釋。
秀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