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媽,那一百二十萬的補償款,你真決定全都給強子了?
這可不是小數目,一旦轉了賬,以后想拿回來可就難了?!?/strong>
大女兒劉燕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語氣出奇地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緊緊攥著那張發燙的存折,手心里全是汗,咬了咬牙說:
“你小姨走得早,就剩強子這一根獨苗。
現在他做生意虧了本,被人逼得沒路走,我不救他誰救?
給了強子,我這心里才踏實?!?/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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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的拆遷通知下來的時候,正是深秋。院子里的柿子樹掛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子,卻再也沒人有心思去摘。我在這座位于老城區的破舊院落里住了四十多年,一磚一瓦都浸透了歲月的味道。老伴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女兒,好不容易看著她們成家立業,原本以為這輩子就在這老屋里終老了,沒承想,城市規劃的紅線畫到了家門口。
拆遷辦的人來談了幾次,最終定下來,不僅賠償一套郊區的安置房,還有一百二十萬的現金補償。這筆錢,對于我們這個普通的家庭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晚上,家里的電話就被打爆了。親戚朋友有的來道喜,有的旁敲側擊想借錢。我一概敷衍過去,心里卻早已有了盤算。
我的妹妹,也就是強子的親媽,十年前因為癌癥去世了。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掐得我生疼,她求我:“姐,強子這孩子命苦,以后你多照應照應?!蔽液瑴I答應了。強子這孩子確實命苦,爹不疼娘不在,早早輟學在社會上闖蕩。前些年開了個建材店,本來日子過得還行,誰知遇人不淑,被合伙人卷走了資金,還背了一屁股債,連女朋友都跟他分了手。
拆遷款下來的前一周,強子來看我。一米八的大個子,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他說追債的人堵在他家門口,要是再還不上錢,他只能去跳河了。
看著那張酷似妹妹的臉,我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樣疼。我想都沒想,就打定主意:這筆錢,我要幫強子渡過難關。
周末,我把兩個女兒叫回了家,做了一大桌子她們愛吃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鯽魚豆腐湯……熱氣騰騰的飯菜香里,我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
“這錢,我打算給強子還債,剩下的給他做本錢,重新把店開起來。”我說這話時,不敢看女兒們的眼睛。
劉燕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劉婷則放下了筷子。空氣凝固了幾秒鐘,靜得能聽見墻上老掛鐘“咔噠、咔噠”的走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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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預想過她們會吵,會鬧,會指責我偏心。畢竟,一百二十萬,分給她們兩姐妹,每人也能拿六十萬,足以極大地改善她們的生活。劉燕剛換了房,房貸壓力不小;劉婷的孩子要上私立學校,正是用錢的時候。
可是,她們沒有。
正如開頭那一幕,劉燕只是問了一句“真決定了?”,劉婷則是笑著說“理解”。
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她們吃得很斯文,話很少,不像往?;貋砟菢訃\嘰喳喳地跟我講單位里的趣事。劉燕甚至還給強子打了個電話,讓他有空來家里吃飯。
我心里那塊大石頭落地了,感動得眼眶發熱:“燕子,婷婷,媽就知道你們最懂事,最體貼。強子是你們表弟,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p>
“是啊,媽,咱們是一家人嘛?!眲㈡酶胶椭皖^喝湯,頭發遮住了半張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錢轉賬的那天,是強子陪我去的銀行??粗駟T把那一串零劃入強子的賬戶,強子激動得手都在抖,他紅著眼眶發誓:“大姨,這錢算我借的,等我翻了身,一定加倍孝敬您!以后您就是我親媽!”
我拍拍他的手:“傻孩子,大姨不圖你回報,只要你走正道,好好過日子,別讓你媽在天上擔心就行?!?/p>
強子千恩萬謝地走了。我拿著空的存折回到家,心里空蕩蕩的,又覺得暖洋洋的。我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兌現了對妹妹的承諾。
那天晚上,我給大女兒打電話,想告訴她錢已經轉了。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劉燕略顯疲憊的聲音:“媽,我知道了。強子剛發朋友圈感謝你了。天不早了,你早點睡吧,我這邊還要輔導孩子寫作業?!?/p>
電話掛斷得很快,連句“注意身體”都沒來得及說。我握著聽筒,愣了一會兒,心里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接下來的日子,這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以前每周末,兩個女兒都會輪流帶著孩子回來看我,大包小包的補品和水果塞滿冰箱??勺詮腻X轉給強子后,第一個周末,劉燕說單位加班來不了;第二個周末,劉婷說孩子報了補習班走不開。
第三個周末,我實在忍不住,買了點土特產,坐公交車去了大女兒家。敲開門,開門的是女婿。他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媽,您怎么來了?燕子帶孩子去游樂場了?!?/p>
“哦,沒事,我就來看看?!蔽野褨|西放下,環顧四周,發現家里很亂,餐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外賣盒。
“媽,那個……燕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工作壓力大?!迸龃曛纸忉尩馈?/p>
我點點頭,沒多留就走了。回家的路上,秋風蕭瑟,吹得我骨頭縫里發涼。我安慰自己,孩子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忙是正常的,只要她們理解我就好。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女兒一次也沒回來過。朋友圈里,劉燕發了一張全家去海邊旅游的照片,配文是:“凡事只能靠自己,人心換不來人心。”劉婷點了個贊。
我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說工作?還是說朋友?我不敢往自己身上想。
直到那一天,我在小區樓下遇到老鄰居王大媽。她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老張啊,你那兩個閨女最近咋沒來?”王大媽問。
“忙,都忙?!蔽覐娦χ卮?。
王大媽嘆了口氣,湊近我說:“昨兒我在超市碰見你家老二了,聽見她在跟人打電話,哭得稀里嘩啦的,好像在說什么‘一百多萬扔水里也不給我們’,還說‘以后誰拿錢誰養’之類的話。老張,你跟我透個底,你們家是不是因為拆遷款鬧別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沒……沒有的事,她們都支持我幫強子的?!蔽医Y結巴巴地辯解,可聲音卻越來越小。
王大媽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姐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這事兒做得……唉,雖說強子也是親戚,但畢竟閨女才是貼心小棉襖啊。你把肉都給了外人,連湯都不給閨女留一口,她們心里能沒氣嗎?嘴上說理解,那是給你留面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難受呢?!?/p>
王大媽走了,我一個人站在風口里,渾身冰涼。原來,那句“理解”并不是真的理解,而是一種失望透頂后的冷漠。她們沒有吵鬧,是因為她們覺得吵鬧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慌了神,想給女兒打電話解釋,可拿起手機又放下了。解釋什么呢?錢已經給了,難道要強子還回來?強子剛把債還了,正在籌備新店,哪有錢還?
就在我六神無主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強子打來的。
“大姨!店面裝修好了,這周末開業,您一定要來坐主桌!我給兩個表姐也打了電話,她們……”強子頓了一下,“她們沒接。大姨,您幫我叫叫她們唄?”
我握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這個懸念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頭:女兒們會來嗎?如果她們不來,這層窗戶紙是不是就要徹底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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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子的建材店開業那天,場面搞得很熱鬧。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我穿著一身新衣服,坐在主桌的正中央,強子滿面紅光地給我敬酒,一口一個“再生父母”。
但是,我身邊的兩個座位,始終空著。
劉燕和劉婷,終究還是沒來。
親戚們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地往那兩個空位上瞟。我如坐針氈,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打了石膏。強子看出了我的尷尬,連忙打圓場:“大姨,表姐她們肯定是大公司事情多,忙不開,咱們先吃,不管她們。”
我勉強點了點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里,燒得心里發慌。
那天回去后,我大病了一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心里堵得慌,感冒發燒,渾身沒勁。我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給劉燕發微信:“燕子,媽有點不舒服?!?/p>
過了半小時,她回了兩個字:“吃藥。”
我又給劉婷發:“婷婷,媽想喝點粥?!?/p>
劉婷回得快一點:“媽,我在開會,你點個外賣吧?;蛘咦審娮咏o你送,他現在不是大老板了嗎?”
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們是在懲罰我,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一點點凌遲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