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一輩子啊……一天舒心日子沒過過。總想著,等你們大了,我就能松快松快了,出去旅旅游,沒想到,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母親檢查出乳腺癌晚期,我不忍她抱憾終身,決定辭職,用自己辛苦五年攢下來的15萬繼續陪她旅游。
然而,當我花光15萬旅游回來后,本以為我的孝心會得到好報。
母親卻臨終前喊來一直不聞不問的哥哥,并把我驅趕離開。
聽著他們在病房里的私密談話后,我當場臉色煞白,直接攥緊了雙拳……
我叫蘇小橙,今年二十八歲。
在一家商貿公司做了五年行政助理,每天最大的盼頭,就是發薪日看著手機銀行APP上,工資匯入,又迅速被房租、水電、信用卡賬單瓜分掉一部分,剩下的一點,再匯入我的存款里。
五年了,攢了整整十五萬。
這筆錢,是我的底氣,是我的慰藉。
或許哪天,我能用它付個小房子的首付,真正在這個城市扎下根。
或者,實在厭倦了,也能讓它支撐我半年,去尋找另一種生活的可能。
直到一個周三下午,我正對著一堆報銷單頭疼,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媽”。
我心頭微微一緊,我媽通常不會在這個點給我打電話,除非有事。
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不像往常那般利索,帶著點虛浮的無力感:
“小橙啊……忙不忙?”
“還行,媽,怎么了?你聲音不對啊。”
我放下手里的單據,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沒啥大事……”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就是……就是最近這胸口,老是悶悶地疼,左邊這兒,摸著好像還有個硬塊子,怪嚇人的。我自己去社區診所看了,那大夫說得去大醫院查查,說得……挺含糊的。”
“硬塊?”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多久了?你怎么不早說!”
“有個把月了吧,一開始以為是累著了,沒在意。這兩天疼得有點明顯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股火氣混著擔憂猛地竄上來:
“有個把月了?!媽!你真是……明天!明天我就回去,陪你去市醫院檢查!”
“哎呀,你上班那么忙,請假多不好……我自己去也行……”她還在猶豫。
“必須去!就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回!”
我態度強硬地掛了電話,心里亂成一團麻。
我媽這輩子,年輕時在紡織廠三班倒,下了班還要伺候我那個身體不好、早早病退在家的爸,以及我和我哥蘇大強。
我爸在我上初中時就因病去世了,她一個人硬是靠著一雙手和微薄的工資,把我們兄妹倆拉扯大,供我讀完了大專,還盡力幫襯著我哥結婚買房。
她不是那種會輕易喊疼叫苦的人,能讓她主動打電話來說“嚇人”,情況恐怕比她說得要嚴重得多。
我立刻去找部門經理請假,經理臉色不太好看,畢竟月底是報銷和結算的關鍵時期。
我好說歹說,承諾會帶著電腦處理緊急事務,他才勉強批了我三天假。
回到工位,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數據,只覺得一陣煩躁,什么都做不進去了。
趕緊在網上掛了第二天老家市醫院乳腺科的專家號。
坐最早一班大巴回縣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我一路都心慌意亂,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
到家時,已是中午。
推開門,母親看見我,她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回來了?吃飯沒?我給你下碗面條。”
才一個多月不見,她好像又瘦了些,臉色蠟黃。
我強壓下鼻尖的酸意,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菜籃子:
“別弄了,我不餓。收拾一下,我們下午就去醫院,號我都掛好了。”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地去換衣服。
看著她佝僂著背走進臥室的背影,我心里難受得厲害。
下午的市醫院,候診區擠滿了人。
母親顯得很緊張,我握著她冰涼的手,能感覺到細微的顫抖。
叫到我們的號,走進診室,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專家問了情況,又仔細做了觸診。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眉頭微微蹙著:
“情況不太好,需要馬上做進一步的檢查,先做個乳腺彩超和鉬靶,然后可能需要穿刺活檢。”
母親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問什么,卻沒發出聲音。
我趕緊接過單子,連聲道謝,扶著她出來。
做彩超時,我陪在床邊,看著屏幕上那些灰黑白影,醫生沉默地操作著儀器,不時停下來測量、記錄,表情嚴肅。
母親緊閉著眼,身體僵硬。
我只能在旁邊干著急,一遍遍說“媽,忍一下,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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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我和母親幾乎一夜無眠。
第二天下午,我們再次來到醫院。
取報告的時候,拿著那一疊紙,我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和影像圖片,但報告末尾那句“考慮惡性腫瘤可能性大,建議結合臨床病理”,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老專家看著報告,示意我跟他到辦公室外面談。
母親想跟進來,被他委婉地攔住了:“阿姨,您先在門口坐會兒,我跟您女兒說幾句。”
關上辦公室的門,醫生的表情比昨天凝重了許多:
“蘇小橙是吧?你母親這個情況……很不樂觀。初步診斷是乳腺癌,而且從影像上看,已經不是早期了,有淋巴轉移的跡象。也就是說,是晚期。”
晚期……這兩個字讓我瞬間四肢冰涼。
“考慮到患者的年齡和身體狀況,如果進行積極的化療、放療,或許能延長一些生存期,但過程會非常痛苦,對生活質量影響很大。而且……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也要考慮一下經濟承受能力。這類治療,費用不菲。”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手里捏著那張沉甸甸的報告單,感覺腳下的地面都是軟的。
我看著坐在走廊長椅上、正眼巴巴望著我的母親,她眼睛里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我該怎么開口?怎么告訴她,她辛苦了一輩子,盼著兒女長大成人,還沒享幾天清福,就要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
我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過去,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
“媽,沒事,醫生就是說有個腫塊,需要好好治。咱們回家慢慢說。”
母親不是傻子,她看著我強裝鎮定的樣子,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跟著我往外走。
回家的公交車上,我們并排坐著,依舊沉默。
快到站時,母親忽然轉過頭,望著窗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
“這一輩子啊……光顧著忙活了。在廠里三班倒,回來伺候你爸,拉扯你們倆……一天舒心日子沒過過。
總想著,等你們大了,成家了,我就能松快松快了,也學人家出去旅旅游,看看電視里說的那些好地方,沒想到,這就到頭了。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那話語里的悲哀,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偽裝和強撐。
看著她布滿皺紋的側臉和花白的頭發,想起她這一生的操勞,想起那十五萬存款,想起醫生說的“希望渺茫”和“痛苦治療”……
一股巨大的沖動和難以言喻的辛酸涌上心頭。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脫口而出:
“媽,別瞎想!咱不治了!不受那個罪了!我帶你出去旅游!你想去哪咱就去哪!咱們把電視里那些好地方,都去看個遍!”
母親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胡說啥呢?你不上班了?哪來的錢?不行不行……”
“我有存款!”我打斷她,語氣異常堅定。
“工作我可以先辭了!錢花了還能再賺,可人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媽,就聽我這一次,好不好?”
母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那一刻,看著她滾燙的眼淚,感受著她手的顫抖,我覺得,我這個看似瘋狂的決定,是值得的。
至少,能讓她的人生,少一份巨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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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母親睡下后,我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立刻開始行動。
首先就是給公司經理打電話辭職。
電話接通,經理聽到我的決定,十分錯愕:
“蘇小橙,你搞什么名堂?現在月底正是最忙的時候!你說辭職就辭職?工作交接怎么辦?你找到下家了?”
我語氣盡量平靜:“王經理,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家里有非常緊急的突發狀況,母親重病,我必須立刻陪在她身邊,實在無法繼續工作了。工作交接……我會盡快整理好所有資料,今晚我就把電子文檔歸類發給您,需要簽字的文件,我明天一早來公司辦手續時一并處理。拜托您了。”
經理在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
“唉……行吧,家里的事要緊。那你明天上午過來一趟,把手續辦了吧。祝你母親早日康復。”
掛了電話,我心里空了一下。
這份工作雖然瑣碎辛苦,但畢竟提供了我在這座城市立足的基本保障,現在這份保障沒了。
但我很快甩甩頭,不再去想。
打開電腦,登錄網上銀行,看著那筆五年間一點點累積起來的十五萬存款,深吸一口氣,開始規劃路線和預算。
母親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最遠就去過省城。
她常念叨的,無非是電視里看到的那些標志性地方:
北京的天安門、故宮,杭州的西湖,廈門的鼓浪嶼,還有云南那些看起來色彩斑斕的少數民族風情。
我在地圖上勾畫,計算著機票、高鐵票、酒店、餐飲、門票……越算心里越沒底。
二十五天,四個地方,要想讓母親盡量舒適,這十五萬,恐怕得精打細算,甚至可能不夠。
但轉念一想,都到這一步了,還計較什么?既然要圓夢,就盡量圓得完美些。
我下定決心,就按這個路線走,盡量選好的,不能讓母親受委屈。
接著,我給我哥蘇大強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吵吵嚷嚷的,夾雜著麻將牌碰撞的聲音和男人的吆喝聲。
“喂?小橙?啥事?”蘇大強的聲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壓著心里的不適,盡量簡潔地說了母親的病情和我的決定:
“哥,媽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乳腺癌,晚期。醫生說不建議受罪治療了。我打算辭職,用我的存款帶她出去旅游一趟,完成她的心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聲拖長了音的“唉……”。
“晚期了?這么嚴重……唉,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帶她出去散散心也行,總比在醫院受罪強。”
他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悲傷,更像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感慨。
“哥,”我試探著說,“這旅游一趟,花費不小,我的積蓄可能都搭進去也不一定夠,后續媽如果住院可能還需要錢,你看你能不能……”
“哎呀!”他沒等我說完,就搶過話頭,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要蓋過麻將聲。“小橙,你不是不知道你哥我這邊的情況!跑車看著賺點錢,可房貸車貸一個月多少?你侄子馬上要上小學,擇校費、興趣班,哪一樣不是錢?
你嫂子又沒個工作,全家就指著我一個人!壓力大得很!媽那邊,你先顧著,錢的事……你先墊著,以后再說,啊?我這邊牌局還沒完,先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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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哥,我的親哥哥。
涉及到出錢出力,他總是有無數個“沒辦法”和“壓力大”。
以后再說?以后是多久?我心里清楚,這“以后”大概率是沒有以后了。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第二天,我火速辦完了離職手續,取出所有存款,訂好了機票和第一站北京的酒店。
出發那天,母親顯得既緊張又興奮,她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好的一件外套,反復問我:
“小橙,坐飛機怕不怕?人家會不會嫌我們土?”
我笑著安慰她:“怕什么,有我在呢。咱們是花錢的,就是上帝。”
生平第一次坐飛機,母親緊緊抓著我的手,飛機起飛時,她嚇得閉緊了眼睛。
但當飛機穿過云層,平穩飛行,窗外出現蔚藍天空和翻滾云海時,她驚呆了,扒著窗戶看了好久,喃喃道:
“真好看啊……老天爺住的地方,就是這樣吧?”
那一刻,她眼里有光,是我很久很久沒見到過的好奇和喜悅。
我心里一酸,又覺得無比值得。
我們的旅程就這樣開始了。
在北京,我帶著她起大早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盡管人山人海,她踮著腳,努力望著國旗班戰士挺拔的身影和冉冉升起的國旗,眼圈紅了。
在故宮,她慢慢走過一道道宮門,摸著朱紅的墻壁和冰涼的漢白玉欄桿,感嘆著:“皇帝住的地方可真大啊,這得多少人才打掃得過來?”
她對這些歷史典故不太懂,但那種宏大規模帶來的震撼是真實的。
我給她租了講解器,她聽得似懂非懂,卻依舊興致勃勃。
我訂的都是交通便利、評價好的酒店,雖然不算頂級奢華,但干凈舒適。
吃飯時,我專挑那些有名的老字號或者高檔餐廳,點菜凈揀她沒聽過、名字花里胡哨的點。
一盤清炒蝦仁要一百多,一碗小小的佛跳墻要好幾百。
母親每次看到菜單就倒吸涼氣,連連擺手:
“太貴了太貴了!小橙,別點了,隨便吃點面條就行!”
我故意板起臉:“媽,出來玩就是花錢的!嘗嘗嘛,一輩子可能就吃這一回。”
然后不由分說地點的。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品嘗那些精致菜肴,雖然嘴上還說“也就那樣,沒咱家自己做的好吃”,但臉上漾著滿足的笑意,我就覺得這錢花得痛快。
在杭州西湖,我們坐著搖櫓船,微風拂面,楊柳依依。
母親看著湖光山色,難得地安靜下來。
“這地方真好,水清,人也看著舒服,怪不得白娘子要選這兒找許仙呢。”
在廈門鼓浪嶼,我給她買了很多漂亮的真絲圍巾、珍珠項鏈和一些小巧的紀念品。
她一邊埋怨我亂花錢,一邊又忍不住拿起絲巾在脖子上比劃,眼里閃著光。
不過,母親的體力很差,走不了多遠就需要坐下休息。
她的疼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有時正走著,會突然臉色一白,捂住胸口,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趕緊扶她找地方坐下,從隨身攜帶的藥瓶里倒出止痛藥,遞上溫水。
看著她吞下藥片后閉目忍痛的樣子,我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旅途中后期,她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在酒店房間里,常常是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她卻靠在床上又睡著了。
我只好取消一些計劃中的景點,陪她在酒店休息。
她醒來后會很抱歉:“小橙,媽又耽誤你玩了……”
我總是笑著說:“沒事,媽,玩累了正好歇歇。你看這酒店多舒服,視野多好,躺著看風景也一樣。”
二十五天過去后,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滿滿的行李回到家時,兩人都瘦了一圈,面色憔悴。
母親幾乎是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回到家的,一進門就癱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來了。
我打開手機,查看銀行卡余額。
十五萬,我五年青春和汗水的結晶,在短短二十五天里,蒸發得干干凈凈。
但轉頭看看床上沉沉睡去的母親,她那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著的眉頭,似乎因為了卻心愿而舒展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安慰自己:錢沒了可以再賺,至少,媽的遺憾,我幫她補上了。
我強打精神,簡單收拾了一下,又趕緊去附近的超市采購了些米面糧油和容易消化的食物。
接下來的幾天,母親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清醒的時候,也虛弱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依賴,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更深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欲言又止。
我守在她床邊,喂她喝點稀粥,幫她擦洗身子,處理那些因為病痛而失控的大小便。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回家大概四五天后,那天下午,我正費力地想幫母親翻個身,避免長褥瘡,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喇叭聲。
緊接著,是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蘇大強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他沒先去看床上的母親,而是站在門口,皺著眉,像領導視察一樣掃視著略顯凌亂的屋子,最后目光才落到我和母親身上。
“喲,回來了?”他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關切,反而帶著點挑剔。
“我說小橙,你怎么搞的?帶媽這一趟出去,是去遭罪了吧?你看媽這臉色,比走之前還差!瘦得都脫相了!”
我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冒上來了。
我強忍著,盡量平靜地說:
“哥,媽是晚期病人,身體狀況本來就在下降。能順利走完這一趟,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容易?我看你就是瞎折騰!”
蘇大強走到床邊,俯身看了看母親,聲音提高了些。
“媽,你看你,非要跑這一趟,受這個罪,何苦呢?”
母親虛弱地睜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想替我辯解,卻沒什么力氣。
蘇大強直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這樣在家躺著不行,得去醫院!我認識縣醫院的一個副院長,能安排個單間,環境好點。趕緊的,收拾一下,我開車送媽過去。”
說實話,母親的情況確實需要專業的醫療護理,去醫院是必要的。
我壓下對他態度的不滿,開始收拾母親的日常用品。
蘇大強在一旁看著,偶爾指揮兩句“那個毛巾帶上”、“牙膏別忘了”,自己卻不動手。
到了醫院,他果然熟門熟路,很快辦好了住院手續。
母親被安排進了一個雙人病房,暫時只有她一個病人,還算清靜。
安頓好母親,蘇大強拿著繳費單回來,很自然地遞到我面前:
“給,去把費交了。”
我接過單子,看著上面幾千塊的預繳金額,心里咯噔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有些干澀:“哥,我沒錢了。”
蘇大強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啥叫沒錢了?”
“旅游,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十五萬。”
我一字一頓地說,眼睛緊緊盯著他。
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被一種“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取代:
“花完了?十五萬都花完了?你們……你們這是怎么花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質疑,仿佛我從中克扣了似的。
“機票、酒店、吃飯、門票、買藥、紀念品……二十五天,四個地方,都是挑好的來,十五萬不經花。”
我盡量簡短地解釋,不想跟他細算那筆讓我心頭滴血的賬。
蘇大強咂咂嘴,皺起眉頭:
“那現在怎么辦?媽這住院可是天天要錢的。你先想想辦法,找朋友借點,或者去銀行貸點款唄。總不能耽誤媽治療吧?”
他說得那么輕描淡寫,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我是個提款機,解決問題是我的本分。
看著他油光滿面的臉,想起他那個裝修得不錯的小家,還有他兒子每年昂貴的興趣班,我心里的火再也壓不住了:
“哥!你就不能出點嗎?媽不是你一個人的媽!你家境比我好那么多,我現在工作都沒了,錢也花光了,你讓我去貸款?貸了款誰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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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橙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出力了?這病房不是我找的關系?我不用養家糊口?我壓力不大?
你還沒結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能跟我比?讓你先想辦法墊著,又不是不還你!等媽……以后再說!”
又是“以后再說”!這輕飄飄的四個字,砸得我心口生疼。
看著他振振有詞、毫無愧色的樣子,我知道,再說下去也只是徒增爭吵。
我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一把奪過繳費單,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去醫院的收費處,詢問了貸款和醫療分期的事情。
手續繁瑣,利息也不低。
但看著病房方向,我別無選擇。
我用自己的信用額度,申請了一筆小額貸款,繳納了初期的住院費用。
蘇大強在病房待了不到兩小時,接了個電話,說是客戶催著發貨,又匆匆走了。
臨走前,他對我說:“小橙,你辛苦點,多盯著。我那邊忙完了就過來。”
這一走,又是一個多星期不見人影。
只是偶爾會打個電話過來,問一句“媽今天怎么樣?”,得到“還是老樣子”的答復后,便很快掛斷。
照顧母親的重擔,再次毫無懸念地、完整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每天守在病房,喂飯、喂藥、擦身、按摩、端屎端尿,晚上就支個行軍床睡在床邊。
醫院的夜晚并不安靜,監護儀的滴答聲、其他病人的呻吟聲、護士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人的神經。
我迅速消瘦下去,黑眼圈濃得不行。
母親的狀態越來越差,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偶爾醒來,眼神也是空洞的,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醫生說,時間可能不多了。
一天下午,難得的冬日暖陽透過玻璃窗照進病房,她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精神似乎比平時好了一些,甚至能含糊地說幾句話。
她轉動眼珠,看向我,枯瘦的手微微動了動。
我趕緊湊過去:“媽,你醒了?要喝水嗎?”
她輕輕搖頭,聲音嘶啞微弱:
“小橙……給你哥……打電話……讓他……必須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我心里莫名地一沉。
在這種時候,她如此急切地、指定要見蘇大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縈繞心頭。
但我還是依言撥通了蘇大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是嘈雜的馬路聲和喇叭聲,估計他正在開車。
“喂?又怎么了?”他的語氣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哥,媽讓你必須來醫院一趟,說有話要跟你說。”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現在正忙著送貨呢!有什么話電話里不能說?你聽著轉告我不就行了?”他抱怨道。
“媽說必須當面說。”我強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突然,他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急切和恍然:
“當面說?重要的事?媽是不是……要分……那個啥?商量后面的事?你等著!我馬上掉頭過來!半小時就到!”
果然!我心里冷笑一聲。
掛了電話,看著病床上眼神重新變得有些渙散的母親,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不到半小時,蘇大強果然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病房門口,臉上甚至因為匆忙和某種期待而泛著紅光。
他幾步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刻意放得輕柔:
“媽,我來了,您有什么吩咐?”
母親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緩緩轉向我,氣息微弱地說:
“小橙……我有點餓了……你去外面……給我買份盒飯吧……要清淡點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這種刻意的、明顯的支開,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心寒。
我明白了,她要跟我說的話,是我不配聽的。
我盡心盡力、掏空一切的付出,到頭來,依然是個“外人”。
我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沒讓眼淚當場涌出來。
我低下頭,避開母親那帶著一絲懇求又決絕的眼神,低聲說:
“好,我這就去。”
我慢慢站起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但就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懷疑驅使著我,我沒有離開,而是屏住呼吸,把耳朵緊緊貼在了門板上。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一般,里面壓低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耳朵,扎穿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