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樣,我給你三百塊錢,這婚宴你就全權負責了!包括場地、飯菜、布置,全都包在里面!多退少補?。 ?/p>
姑姑的話如同驚雷一樣,劈中了我的天靈蓋。
就她的那些要求,還有什么歐式風格的場地,這些預算3萬塊錢都得我絞盡腦汁自己墊一點,更別說300塊了!
想起過去她對我的各種苛刻,借著親情關系綁架我一家,我決定不再忍耐。
婚禮當天,看著我為她精心布置的場地,姑姑終于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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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超,今年二十八,租著個一室一廳的老房子,每個月工資還了房貸,扣除吃喝拉撒,也就勉強能存下千把塊錢,得精打細算著花。
那天是個周五,我加了個小班,剛回到我那小家,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心里一咯噔,這個點兒,多半沒啥好事。
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姑姑”兩個字。
我揉了揉臉,按了接聽鍵:“喂,姑姑?”
“超超?。“ミ衔?!告訴你個天大的好消息!”
姑姑的聲音又高又亮,穿透力極強。
“咱們家小麗,你妹妹,定下日子了!國慶節,十月三號,結婚啦!”
小麗是我表妹,姑姑的掌上明珠。
聽到這消息,我還是真心替她高興的,趕緊道喜:
“是嗎?那太好了!恭喜姑姑,恭喜小麗妹!妹夫是哪兒的???”
“就是咱們本地的小伙子,家是縣城的,人挺老實!”
姑姑語氣里的喜氣簡直要溢出來,“超超啊,這可是咱們家頭一樁大喜事,必須得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
“那是那是,一定得辦好?!蔽译S口應和著,心里琢磨著到時候紅包該包多少。
正當我盤算著,姑姑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卻又帶著明顯的試探:
“超超啊,我聽你媽說,你前陣子是不是幫你一個特別好的哥們兒張羅過婚宴?辦得那叫一個漂亮,賓主盡歡,效果特別棒?你媽可沒少夸你能干!”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有這么回事。
我大學室友強子,家里條件一般,結婚預算卡得死緊。
我看他為難,就自告奮勇幫他跑腿。
那一個多月,我利用周末,幾乎跑遍了全城所有中低檔次的酒店。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跟人家經理套近乎、砍價,最后好不容易在城鄉結合部找了一家新開業的酒店,人家為了攢口碑,給了個友情價。
菜品也是反復斟酌,選了些看起來實惠又不太掉價的,酒水自己從批發市場搬……前前后后折騰得我瘦了好幾斤。
最后宴席算是順順當當辦下來了,強子和他家里都特別感激我,說我幫了大忙。
這事在我家吃飯時當閑話跟我媽提過一嘴,沒想到她記心里了,還傳到了姑姑耳朵里,更是被加工成了“效果特別棒”。
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啊……姑姑,您可別聽我媽夸張,”我趕緊解釋,想把這苗頭按下去。
“就是朋友之間幫點小忙,跑跑腿,聯系了下酒店。人家酒店新開業,給的價格便宜,真沒我媽說的那么邪乎,就是湊合著辦下來了……”
“哎!你就別謙虛了!”姑姑根本不接我的話茬,語氣篤定得很。
“能幫朋友把那么大的事辦妥帖了,就是有能力!這說明啥?說明我們超超人面廣,會辦事!”
她不等我反駁,立刻圖窮匕見,聲音又抬高了一個八度:
“超超啊,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小麗就像你親妹妹一樣,她這終身大事,交給你來操辦,姑姑我最放心!這婚宴啊,從場地到飯菜,就由你來承包了!就這么定了!”
“承包”兩個字像兩記重錘,讓我一下子懵了。
“不……不是,姑姑,您等會兒……承包婚宴?這……這可不是小事??!這涉及到找酒店、訂菜單、談價格、安排流程……瑣碎得很,我……我哪行啊?”
我是真慌了。
這可不是幫朋友跑跑腿,這是自家親戚,辦好了是應該的,辦不好,那責任可就大了去了!
而且以姑姑那挑剔又愛面子的性格……
“怎么不行?”姑姑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滿,覺得我是在推脫。
“你幫外人都能辦好,給自己親妹妹辦就不行了?姜超,你這是什么意思?跟姑姑見面是不是?”
“不是見外,姑姑,這責任太大了,我怕……”
“怕什么怕!有姑姑給你撐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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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超啊,我跟你說,我的想法是,這場面,必須得大氣體面!不能讓人看低了咱們家,尤其是小麗婆家那邊。”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天馬行空地規劃起來:
“酒店嘛,起碼得是三星級以上的!大廳要寬敞,燈要亮,最好得是那種亮晶晶的大水晶吊燈,就是那種歐式風格,看著就貴氣!得有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舞臺那種!”
我握著手機,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三星級?歐式水晶燈?這場地費……
“菜品是關鍵!”姑姑繼續滔滔不絕,“必須得硬!讓親戚朋友們吃好喝好。海參要有,得是整個的,發得好好的。大肘子不能少,要紅燒的,油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欲!
鮑魚也得來點,現在都興這個,顯得上檔次……哦對了,龍蝦要不要也考慮一下?不過這個可以再議。反正雞鴨魚肉,該有的都得有,盤子里要堆得滿滿的!”
我聽著那一連串的“硬菜”,感覺血壓都在升高。
海參?鮑魚?龍蝦?這光是食材成本就得多少了?
“還有啊,”姑姑越說越興奮,“舞臺布置要夢幻!多弄點鮮花,粉色的玫瑰最好看!背景板要做大,上面要把新郎新娘的名字打得大大的!音響效果得好,到時候要放音樂,要講話……”
她在那頭口若懸河,我在這頭拿著手機,像捧了個燙手山芋,臉上的表情估計比哭還難看。
聽著這堪比五星級酒店豪華套餐的規劃,我心里飛快地估算了一下,沒有個大幾萬根本下不來。
我幾次想插話,都被她更高分貝的暢想給壓了回來。
最后,她終于做了總結陳詞,語氣帶著施恩般的意味:
“超超,這事交給你,姑姑我一百個放心!你就放開手腳去干!需要姑姑這邊怎么配合,你盡管說!”
說完,根本不容我再拒絕,直接撂下一句:
“好了,我這邊還約了人看家電,先掛了啊!等你消息!”
然后,“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我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耳邊還回響著“歐式水晶宮”、“整個海參”、“油亮肘子”、“夢幻鮑魚”……這些詞在我腦子里嗡嗡亂撞。
接下這“重任”,我心里是一百個不情愿,但想著畢竟是表妹結婚,一輩子可能就這么一次。
姑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又是“親妹妹”又是“一家人”的,我要是硬推,顯得太不近人情。
我心一軟,或者說,是無奈的把這差事應承了下來。
唉,接下來有的忙了。
那一周,我上班都沒什么心思,一有空就抱著手機和電腦查資料。
三星及以上的酒店。我先從網上一家家搜羅聯系方式,然后硬著頭皮打電話過去咨詢。
“您好,我想咨詢一下國慶期間婚宴的場地和費用……”
“哦,國慶啊,我們大廳早就訂完了,只有一個小偏廳了?!?/p>
“費用?我們這邊餐標最低是2999一桌起,不含酒水服務費?!?/p>
“場地費?一萬五,不打折。”
“歐式水晶吊燈?我們大廳是有的,但那個廳最低消費八萬。”
一個個電話打過去,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價格高得離譜,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而且國慶是黃金周,稍微像樣點的酒店,檔期早就被訂滿了。
我又退而求其次,聯系了一些檔次稍低,但看起來環境還不錯的酒樓。
價格是便宜些,但姑姑要求的那種“歐式水晶宮”的感覺是絕對沒有了。
菜單方面,我試著把姑姑要求的“硬菜”加進去詢價,對方報出的價格同樣讓我咋舌。
“遼參?按位算的,一位起碼要一百二。”
“鮑魚?看您要幾頭的,便宜的也要七八十一只?!?/p>
“紅燒大肘子,這個倒是不太貴,一桌一份大概一百多?!?/p>
我精打細算,拼命壓縮其他不必要的開支,比如把鮮花布置換成仿真花,把舞臺背景板做小點,音響租便宜點的……
試圖找到一個既能勉強滿足姑姑要求又不至于讓我自己傾家蕩產的方案。
算來算去,即使按最便宜的酒店、最克制的配置,要想把姑姑要求的那些菜都湊齊,一桌的成本也得接近兩千塊。
按最少十桌算,就是兩萬。
這還沒算煙酒糖茶、場地布置、司儀攝影等等雜七雜八的費用。
一周后,我基本有了個初步規劃和預算,總費用大概在三萬左右。
這已經是我極限壓縮,甚至有些地方打算自己偷偷貼錢進去后的結果了。
我拿著這個預算,心里直打鼓,想著該怎么跟姑姑開口。
這三萬塊,對姑姑家來說,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
我正坐在沙發上,對著計算器和一疊寫滿數字的廢紙發愁,手機又響了。
還是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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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正想找您呢,關于婚宴的預算,我這邊初步……”
“超超啊,”姑姑再次干脆利落地打斷了我,“預算我給你準備好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也知道姑姑家條件一般,小麗嫁的也是普通人家,彩禮都沒要多少。所以啊,咱們一切從簡,但該有的場面還得有!”
她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出了那個讓我終生難忘的數字:
“這樣,我給你三百塊錢,這婚宴你就全權負責了!包括場地、飯菜、布置,全都包在里面!多退少補啊!”
我拿著手機,愣在原地,感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
“三……三百塊?”我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聲音都在發顫,“姑姑,您是說……三百塊?人民幣?”
“對??!三百塊!還不夠嗎?”姑姑的語氣居然帶著點詫異。
“你人緣好,認識的朋友多,路子廣,這點小事對你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你去跟酒店老板說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點嘛!
或者找你那些朋友幫幫忙,湊合一下不就完了?三百塊,吃頓飯都夠了,辦個婚宴還能有多難?”
我的面子?我的面子要真這么值錢,我還用住這破房子開這破車?
我那些朋友……誰有本事讓酒店老板看在“姜超姑姑”的面子上,把幾萬塊的費用降到三百?
還多退少補?三百塊辦婚宴,我上哪兒去“退”?
“姑姑,這真的不是面子問題,這……”
我想解釋,卻發現語言在此刻如此蒼白。
“行了行了!就這么定了!”姑姑徹底不耐煩了。
“姜超,我可是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的!小麗就是你親妹妹!現在你妹妹人生就這么一次的大事,你這個當哥哥的,出點力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嗎?你是不是不把你姑姑和我這個妹妹放在眼里了?”
“我……”我張了張嘴。
“好了我這邊還忙,先掛了??!你抓緊時間準備!”
姑姑最后丟下一句話,利落地掛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再次響起,我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客廳中央。
三百塊……三百塊……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里盤旋。
我緩緩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
又抬頭看了看這個我辛苦工作換來、尚且需要按月還貸的小小空間。
我竟然接了一個用三百塊錢,操辦一場帶有“歐式水晶宮”、“整個海參”、“油亮肘子”和“夢幻鮑魚”的婚宴的活兒。
這不是童話故事,這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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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極致的荒謬!我感覺一股血氣直沖頭頂,臉皮都在發燙。
不行,必須說清楚!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和尊重問題!
我再次撥通了姑姑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背景音有點嘈雜。
“喂,超超?怎么了?方案定好了?”姑姑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姑姑!”我盡量壓著火氣,讓聲音聽起來冷靜而懇切。
“您聽我解釋,這三百塊真的不行,遠遠不夠!這已經不是省不省錢的問題了,這根本做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給她算賬:
“您要求的那種帶水晶吊燈的酒店,光是場地費,最便宜的也要一萬起步!您要的海參,按位算,一位成本就要一百多,一桌十人就是一千多!鮑魚更貴!
還有肘子、雞鴨魚肉、酒水、場地布置、人工……姑姑,別說三百塊,就是三萬塊,我都得絞盡腦汁才能勉強湊合出來!三百塊,真的連零頭都不夠!”
我一口氣說完,感覺心臟都在砰砰直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沉默讓我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她是不是聽進去了?是不是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多離譜了?
果然,姑姑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和試探:
“???要……要這么多嗎?那……那你的意思是,這些菜啊,肉啊,海參鮑魚什么的,得我們自己提前準備好,你只負責找地方和找廚師做,是這樣嗎?”
我心里猛地一松,對對對!就是這樣!
雖然我知道即便如此,三百塊也絕對不夠場地費和人工費,但至少,最燒錢的食材部分不用我操心了,壓力瞬間小了一大半!
也許我還能想想辦法,比如找個便宜點的大排檔后廚,或者求求朋友幫忙,我連忙接過話頭:
“對啊姑姑!如果食材你們自己能準備,我只負責聯系場地和找廚師加工,那……那雖然還是很緊張,但至少……至少我能想想辦法,看能不能……”
我后面“湊合一下”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姑姑猛地打斷了。
“那怎么行!”姑姑的聲音瞬間拔高。
“說好了是你承包的!大包大攬!食材什么的我們可不管!全都你負責!我們這邊忙婚事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弄這些?”
我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剛剛升起的那點希望火苗,“噗”地一下就滅了。
“姑姑,這,這怎么可能呢?三百塊,連買您要的一個好點的肘子都不夠??!更別說海參鮑魚了!您就是把我賣了,也換不來這些啊!”
“姜超!”姑姑厲聲喝道,“你這是什么態度?我都說了,你人緣好,認識的朋友多,路子廣,這點小事對你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你去跟酒店老板說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點嘛!
或者找你那些朋友幫幫忙,湊合一下不就完了?三百塊,怎么就不行了?你是不是不想幫忙?是不是覺得姑姑家窮,瞧不起我們了?”
又是“人緣好”、“路子廣”、“看我的面子”!
我聽著這些可笑的說辭,一股邪火混著無盡的委屈直沖上來。
“姑姑,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這是現實!市場價格就擺在那里!我那些朋友也都是普通打工的,誰有那么大本事?”我試圖跟她講道理。
“行了行了!我不想聽這些!”姑姑徹底不耐煩了,語氣變得冰冷而強硬。
“姜超,我可是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的!小麗就是你親妹妹!現在你妹妹人生就這么一次的大事,你這個當哥哥的,出點力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嗎?
你是不是不把你姑姑和我這個妹妹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跟我說的?他說了,讓你多照顧著我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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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片冰涼,那些被刻意壓抑的、不愉快的記憶,瞬間翻涌了上來。
那是去年夏天,我剛剛攢錢買了輛二手代步車沒多久,姑姑就帶著放暑假的表妹小麗來市里玩,點名要我開車去接。
我當時剛工作穩定點,也不好拒絕,就開著那輛破車,來回跑了三百多公里高速去接她們。
光來回過路費就花了將近六百,油錢還沒算。
一路上,姑姑和小麗坐在后排。
姑姑摟著小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用一種看似感慨,實則帶著莫名優越感的語氣對我說:
“超超啊,你看你現在,也算是在城里站穩腳跟了,有工作了,也買車了,真好。你小時候真是受苦了,不像我們小麗,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命,沒吃過什么苦。
你看你,多可憐,多慘啊。不過現在好了,總算熬出頭了?!?/p>
她頓了頓,拍了拍小麗的肩膀:
“小麗啊,以后在城里有什么事,就找你超哥,他是你親哥,肯定會盡全力幫你的。對吧,超超?”
我當時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我辛苦奔波,耗費時間、精力和金錢,她們不但沒出一分錢路費,沒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
反而在車里這樣“可憐”我,順便給我套上了一個“必須盡全力幫忙”的枷鎖。
更讓我心寒的是,把她們送到縣城家里后,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我開了幾個小時車,又累又餓。
姑姑站在家門口,絲毫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只是揮揮手說:
“超超,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點啊?!?/p>
連一句“留下來住一晚”或者“吃了飯再走”的客套話都沒有。
最后,是我自己忍著疲憊和饑餓,在縣城找了個幾十塊錢一晚的小旅館湊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又開著車返回市里。
回到家,我心里憋屈得厲害,就把這事跟我爸說了。
我爸當時正在看報紙,聽完后,嘆了口氣,臉上是那種我熟悉的、混合著無奈和縱容的神情。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你姑姑她……唉,小時候苦,她小時候我們爸媽就去世了,后來我又……又有點慣著她了。她是被她哥哥我寵壞了,沒什么心眼,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你別往心里去??伤吘故俏矣H妹妹,我也……我也沒辦法啊……”
又是這句話?!拔乙矝]辦法”。每次都是這樣。
因為我爸對姑姑那份近乎父愛的愧疚和責任,我們全家似乎都要無條件地包容姑姑的任性、自私和理所當然。
都說長兄如父,我爸十幾歲的時候,我姑剛上小學的年紀,我爺爺奶奶就雙雙去世了。
姑姑是爸爸一把手拉扯長大的,說是她吃了不少苦,可在我看來,爸爸壓根沒舍得讓她吃一點苦。
這件事后來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這根刺,被姑姑這理直氣壯的“三百塊婚宴”和咄咄逼人的“親情綁架”,狠狠地往深處又按了進去,痛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
我幾次三番的解釋、算賬、試圖溝通,在他們看來,都是推諉、不懂事、不顧念親情。
我的難處,現實的困境,在他們“一家人”的大旗下,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電話那頭,姑姑還在不依不饒:
“姜超,你說話??!到底行不行?給個準話!不行我找別人了!”……
那語氣,仿佛我不答應,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找別人?三百塊承包婚宴?誰會接這種瘋子才會接的活兒?
我知道,再說什么都是徒勞了。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我用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對著話筒說:
“姑姑,您別說了。……我再想想辦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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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
胸口那股邪火還在燒,燒得我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我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客廳里來回踱步。
就因為我爸慣著她,我就得一直當這個冤大頭?
就因為她是我姑姑,我就得無條件滿足她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甚至包括這種明顯是把我當傻子耍的無理取鬧?
接送的事,那六百塊路費和一夜旅館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心疼了好幾天。
可她們呢,一句輕飄飄的“可憐我”,就抹殺了我所有的付出,還順手給我套上了“必須隨叫隨到”的枷鎖。
這次更離譜,直接想用三百塊買一場三萬塊的夢!
我幾次解釋,她非但不聽,反而用“一家人”、“親哥哥”這樣的話來壓我。
在她眼里,我根本不是有自己難處的侄子,而是一個可以無限索取、還必須毫無怨言的工具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次要是妥協了,自己掏幾萬塊錢填這個無底洞,那以后呢?
以后表妹生孩子、孩子滿月、上學……是不是所有需要花錢費力的事,都可以用“三百塊預算”和“一家人”的名義甩給我!
一個清晰而瘋狂的念頭,浮現在我腦海里。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計劃需要周密,不能留下把柄。
既然她們不講道理,那我也不用再顧及那層虛偽的親情面紗了。
我重新拿起手機,電話接通,姑姑那邊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不愉快生氣,語氣硬邦邦的:
“又怎么了?想通了?”
這次,我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異常溫順,甚至帶著點討好:
“姑姑,剛才是我不好,太急躁了?!?/p>
我頓了頓,聽著電話那頭輕微的“哼”聲,繼續用那種刻意放低的姿態說。
“我仔細想了想,您說得對,都是一家人,我不該跟您算那么清楚。小麗妹結婚是大事,我這個當哥哥的,確實應該盡全力?!?/p>
姑姑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帶著一絲得意:
“這還像句人話!我就知道我們超超是明事理的?!?/p>
“嗯,”我應著,聲音平穩,“婚宴的事,您就交給我吧。您那三百塊預算,我……我接了!我一定按照您的想法和要求,盡力準備妥當。保證讓小麗妹風風光光地出嫁!”
“哎!這就對了嘛!”
姑姑的聲音立刻變得喜氣洋洋。
“還是我們超超懂事!路子廣,有辦法!姑姑就知道沒看錯你!那你抓緊時間準備啊,需要什么……呃,需要姑姑這邊做什么,你盡管開口!”
她嘴上說著“盡管開口”,但那語氣分明是希望我什么都別開口。
“好的姑姑,您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p>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然后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臉上偽裝出來的溫順瞬間消失。
一連忙活了一周,婚禮前一天,我按照計劃,給姑姑打了電話。
“姑姑,一切都安排好了!場地定下來了,是現在最流行、最時尚的草坪婚禮!保證讓小麗妹的婚禮獨一無二!”我語氣熱情洋溢。
“草坪婚禮?”姑姑在電話那頭遲疑了,“超超,這……這能行嗎?我跟親戚們說的可是大酒店,這……這在草地上,像什么樣子?萬一刮風下雨怎么辦?”
“哎呀姑姑,您就放心吧!”我繼續忽悠,“現在城里可流行這個了!親近自然,浪漫!比那些憋悶的酒店強多了!我都考察過了,天氣預報說了,那天晴空萬里!而且我都布置好了,絕對沒問題!您就等著看好吧!”
姑姑將信將疑,但聽我說得這么肯定,也不好再反駁,只是反復叮囑:
“你可一定要弄好啊,千萬別出岔子,這可是你妹妹一輩子的大事……”
“放心吧,姑姑!一切盡在掌握!”我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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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當天,果然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市民公園里,我站在那片我選定的草坪上,看著租來的五張折疊桌和三十把塑料凳零零散落地擺在那里,在空曠的草地上顯得格外寒酸、扎眼。
我爸媽也早早被我接了過來,我媽一路上還在忐忑不安地問我:
“超超,你姑姑那邊……你到底怎么安排的?這草坪上……真能行嗎?你可別胡來??!”
我安撫地拍拍我媽的手:
“媽,您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絕對符合姑姑的要求?!?/p>
……符合那三百塊的要求。我在心里冷笑。
陸續有賓客到了。
大多是姑姑和姑父家的親戚,也有一些小麗和她新郎的朋友。
人們穿著為參加婚禮準備的、還算體面的衣服,手里提著紅包,按照我發的定位找到這里時,臉上的表情都經歷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尷尬的迅速轉變。
“是這兒嗎?沒走錯吧?”
“公園?草坪?這……這是婚宴?”
“怎么連個像樣的棚子都沒有?桌子就這么幾張?”
“歐式婚禮?這……這是原始社會婚禮吧……”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響起。
有人試圖找地方坐下,卻發現凳子根本不夠,大部分人只能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氣氛怪異到了極點。
我爸媽站在我旁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媽使勁掐著我的胳膊,低聲說:
“你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這像什么樣子!”
我爸則不停地對投來疑問目光的親戚們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十一點時,姑姑、姑父、穿著潔白婚紗的表妹小麗和一身西裝的新郎,終于出現了。
他們是打車過來的,一下車,看到眼前的景象,四個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姑姑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穿了件嶄新的紫紅色旗袍,頭發燙得一絲不茍,還化了妝。
可此刻,她那張涂著口紅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粉底都蓋不住瞬間褪去的血色。
姑父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看著我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表妹小麗,穿著那身她夢寐以求的、拖尾的潔白婚紗,站在枯黃夾雜著綠意的草地上,看著那幾張破桌子和一群無所適從的賓客,她臉上幸福嬌羞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她媽媽,提著婚紗裙擺的手都在發抖。
新郎趕緊扶住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姑姑終于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到我面前,也顧不得什么體面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姜!超!你搞什么名堂!這……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想要的歐式水晶宮呢?!就算沒有歐式,你弄個普通的中式酒樓也行??!這荒郊野地的破草坪!這幾張破桌子!你是在打發要飯的嗎?!”
我早有準備,用力甩開她的手,臉上堆起假笑,聲音洪亮:
“姑姑!您這就不懂了吧!現在城里最流行的就是草坪婚禮!親近自然,浪漫溫馨!您看這陽光多好!這空氣多新鮮!比那些憋悶的酒店烏煙瘴氣的強太多了!我可是托了關系才找到這么塊好地方呢!時尚!絕對時尚!”
“時尚你個鬼!”姑姑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我的鼻子。
“你少給我在這里胡說八道!這叫什么時尚?這叫丟人現眼!你讓我和你妹夫家的臉往哪兒擱?!讓你妹妹以后怎么見人?!”
她的話帶著哭腔,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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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小麗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喊道:
“媽!我不結了!這太丟人了!”
說著就要扯頭上的婚紗,新郎和姑父趕緊在一旁死死拉住,低聲安慰,場面一片混亂。
我爸媽也趕緊上前打圓場,我媽拉著姑姑的手:
“他姑,你別急,超超他……他可能也是想省點錢……”
我爸則對著姑父和新郎連連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孩子沒弄好,回頭我說他……”
姑姑一把推開我媽,血紅著眼睛瞪著我爸:
“哥!你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小麗一輩子的大事??!就被他這么毀了!”
我爸看著暴怒的妹妹和哭泣的侄女,又看看一臉冷漠的我,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頹然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混亂不堪、儀式幾乎無法進行的時候,司儀硬著頭皮,拿著個便攜式擴音器,草草走完了流程。
沒有夢幻的舞臺,沒有鮮花簇擁,只有新人和司儀尷尬地站在草地上,背景是稀疏的樹木和看熱鬧的路人。
宣誓、交換戒指……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賓客們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掌聲稀稀拉拉,透著無比的尷尬。
儀式結束,該“宴席”了。
人群稍微騷動起來,站了這么久,也確實餓了。
大家都伸著脖子,好奇我這“草坪婚禮”會提供什么吃的。
就在這時,公園小徑上,一個穿著橙色制服的人員跑了上來。
緊接著他大喊了一嗓子后,姑姑頓時臉色大變,在場所有人瞬間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