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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頂上,快。」
嫂子的聲音在抖。
「是風,還是……」
「別出聲。」
她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指甲掐進了肉里。
屋外的土狗瘋了一樣地叫,聲音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悶在潮濕的夜氣里。
一墻之隔,那個未知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
嫂子摸索著,把一把生銹的鐮刀塞進我手里。
冰涼的鐵器讓我打了個激靈。
我攥緊了它,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她貼著我的耳朵,氣息很輕,像隨時會斷掉的蛛絲。
「文昊,別怕。」
可我聽見,她牙齒打戰的聲音,比院里的風聲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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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年的夏天,南方的暑氣像一床濕透了的棉被,密不透風地蓋下來。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葉子被曬得打了卷,一動不動。
煤油燈的火苗在堂屋里跳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土墻上。
我在復習來年的功課。
紙上的字看久了,會變成一個個黑色的蟲子,往我眼睛里鉆。
嫂子陳秀英在院當心浣洗衣裳。
井水清冽,一盆盆潑在青石板上,升起一陣涼氣。
月光很好,白花花地灑下來,照著她彎下的腰,還有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這個家是哥哥李文軍寄錢回來蓋的。
三間敞亮的磚瓦房,在村里算得上體面。
只是哥哥常年不在家,屋子一大,就顯得空。
空得能聽見人心里發慌的回音。
我高考落了榜,沒臉待在自己家,就借住到了這里。
哥哥走前托付過,讓我照看嫂子。
可我知道,是嫂子在照看我這個吃閑飯的。
她搓洗衣物的聲音停了。
我抬起頭,看見村口的郵差騎著自行車過來,捏著一封信。
嫂子接過信,站到月光下看。
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那封信紙在她手里微微發抖。
她很快看完了。
她沒有馬上回屋,而是走到灶房,劃了根火柴。
信紙在昏暗的灶膛里蜷曲,燒成一小撮灰燼。
我走出去,問:「嫂子,是我哥的信?」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很低。
「哥說啥了?」
「沒說啥,報個平安。」
她轉過身,月光照亮了她的半邊臉,白得像紙。
她說:「天不早了,你看書也別太晚,費眼睛。」
說完,她就端著空盆進了屋,把門從里面插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灶膛里那點未熄的火星,心里頭一次有了疙瘩。
村里的閑話,像夏天的蚊子,總是嗡嗡地圍著人。
特別是圍著陳秀英這樣的女人。
她年輕,好看,男人又不在家。
我去村東頭的井里挑水,總能聽見幾個婆娘聚在樹蔭下嚼舌根。
那天,王二癩子也在。
他斜著眼看我,話卻是說給旁邊人聽的。
「一個女人家,守著那么大的空房子,夜里不想男人?」
他的笑聲黏糊糊的,讓人惡心。
旁邊的人跟著嘿嘿地笑。
「人家小叔子在呢,頂個用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熱血全涌了上去。
我把水桶往地上一扔,水濺了王二癩子一褲腿。
「你嘴巴放干凈點!」
我吼道。
王二癩子愣了一下,隨即也站了起來。
「喲,毛沒長齊的小子,還護上食了?」
他比我高,也比我壯,一步步逼過來。
我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最后是村長的大兒子過來,把我們拉開了。
我挑著水回家,一路都覺得背后有無數雙眼睛在戳我。
從那天起,家里的狗,大黃,開始在半夜狂吠。
它不朝著村路叫,專對著后院的院墻。
那墻外面是一片荒掉的菜地,再過去就是山。
嫂子也變得格外警惕。
每晚睡覺前,她都要把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一遍,用木杠子頂得死死的。
我問她是不是怕了。
她說:「可能是黃鼠狼想來偷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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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
黃鼠狼鬧不出那么大動靜。
我疑心是王二癩子那樣的混子,賊心不死,想來干點什么。
我把哥哥留在家的那把鋤頭,從雜物間里找了出來。
鋤刃被我用磨刀石磨得锃亮,在燈下泛著冷光。
我把它靠在了我的床頭。
手邊有這個東西,心里就踏實一點。
天越來越悶,像是要下一場大暴雨。
空氣里全是土腥味和草木腐爛的味道。
連著好幾天,院子外頭總有些細微的響動。
有時是瓦片被踩動的輕響,有時是有人壓著嗓子咳嗽了一聲。
我跟嫂子說了。
她的臉更白了,嘴上卻說是我聽錯了,是風聲。
可我看見了。
那天下午,我從外面回來,路過她房間門口,門虛掩著。
她正低著頭,把一些糧票和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用針線縫進一件貼身褂子的內襯里。
她的動作很專注,也很慌張。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繃到了最緊。
她不是在防黃鼠狼。
她是在防人。
那個風雨欲來的晚上,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大黃被嫂子拴在了屋后的雞窩旁,她說怕它亂跑,被雷給嚇著。
晚飯后,我們早早就熄了燈。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開始刮起來,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夜深了。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
緊接著,就是一聲滾雷。
雷聲還沒落盡,我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是從后院墻頭傳來的。
是瓦片被踩碎的脆響。
聲音很輕,但在雷聲的間隙里,清晰得像有人在我耳邊敲了一下。
我渾身的血,瞬間就涼了。
又一道閃電。
我看見一個黑影,正從院墻上翻下來。
動作很笨拙,像是腿腳不便。
是他。
一定是王二癩子。
怒火和恐懼像油一樣被點燃了。
我不能讓他進來。
嫂子還在里屋睡著。
我悄無聲息地坐起來,手摸到了床頭那冰涼的鋤頭柄。
我攥緊了它,赤著腳,一步步挪到門口。
透過門縫,我看見那個黑影已經落了地,正鬼鬼祟祟地朝著堂屋這邊走來。
風卷著雨點開始砸下來。
我拉開門栓,沒有一絲聲音。
就在那個黑影走到堂屋屋檐下,準備推門的那一刻。
我沖了出去。
我借著又一道閃電的光,看準了他彎著腰的腿。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掄起了手里的鋤頭。
砸了下去。
鋤頭砸進肉里的聲音,沉悶得可怕。
那個黑影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雨瞬間就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也打在我身上。
我站在雨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我做到了。
我保護了這個家。
我顫抖著手,轉身回屋,劃亮了馬燈。
燈火搖曳,我拎著燈,一步步走回院子。
我得看看,來的人到底是誰。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蹲下身,把馬燈湊近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不是王二癩子。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滿是泥污。
他蜷縮在地上,抱著腿,身體因為劇痛而抽搐。
也許是燈光驚動了他。
他緩緩地抬起頭。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露出一張瘦到脫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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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
那雙眼睛……
那個輪廓……
我手里的馬燈“哐當”一聲,掉在了積水的地上。
燈滅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