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漢平教授：以腫瘤營養為支點，推動臨床營養治療進步與發展

前言

當創新療法將腫瘤治療推向新高度時，“營養不良”卻成為了那個可能導致治療中斷的短板。 從昔日被歸入輔助范疇的“軟話題”，到如今決定治療成敗的“硬瓶頸”，腫瘤營養的地位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重塑。2026年1月25日，“2025CACA肺癌新進展年度盤點會議”會議在北京舉行。中國抗癌協會副理事長石漢平教授以《以腫瘤營養為支點，推動臨床營養治療進步與發展》為題發表專題報告，圍繞腫瘤患者營養代謝紊亂發病及診療現況、改善路徑、推廣應用及患者與社會獲益四大核心問題，進行了深度剖析與系統闡述，為臨床腫瘤營養治療的規范化發展指明了方向。

一、現狀剖析：腫瘤患者營養代謝紊亂的“冰山困境”與診療短板

石漢平教授在報告中指出，在中國抗癌協會支持下，一項覆蓋全國近9萬例腫瘤患者的營養狀況系統調查，首次明確了腫瘤營養不良的三個痛點問題：一是流行狀況嚴峻，發病率高、危害大；二是認知層面薄弱，相關知識匱乏、臨床誤區較多；三是治療環節滯后，營養治療率低、規范性不足。

結合臨床數據，石漢平教授進一步明確了腫瘤患者營養不良的三大核心特征，顛覆了傳統營養評估認知：

其一，高代謝紊亂營養不良，整體代謝紊亂率高達96.0%，其中肝癌紊亂率最高（99.1%），消化道腫瘤紊亂負荷最重。值得關注的是，代謝紊亂率最高的三項指標依次為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45.7%）、總膽固醇（34.2%）、前白蛋白（30.0%），而傳統用于營養評估的白蛋白（4.0%）、總蛋白（5.1%）及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0.5%）紊亂率最低，這意味著基于血蛋白的傳統營養診斷體系需重新審視。

其二，高炎癥營養不良，以炎癥負荷指數（IBI）為檢測指標，腫瘤患者炎癥水平升高發生率達42.9%，且炎癥是所有代謝紊亂的共同始動中心環節及重要預后標志物，降低炎癥水平可直接延長患者生存期。

其三，肌肉減少型營養不良，18%的腫瘤營養不良患者伴隨肌肉減少，肥胖性肌肉減少發生率達4.36%。研究首次證實，肌肉量對患者短期預后的影響更為顯著，且肌肉均衡分布是重要的預后保護因素，上肢/下肢肌肉比例降低、腰/臀部肌肉比例升高均不利于預后。

診療工具的短板進一步加劇了上述困境。石漢平教授強調，現有營養診療工具普遍存在操作復雜、敏感性及特異性不足的問題：作為金標準的PG-SGA量表，單次評估需耗時30分鐘左右，且無法有效區分營養良好與輕度營養不良患者；同時，國際最新的營養不良與惡液質診斷工具重疊率極高，難以明確二者是同一疾病還是同一疾病的不同階段，而ICT編碼已明確將二者列為兩種不同疾病，凸顯了工具革新的緊迫性。

二、破局之路：從“輔配角”到“一線治療”，理念-工具-路徑三級跳

針對腫瘤營養診療的突出困境，石漢平教授提出，需實現從“輔助配角”到“一線治療”的轉型，通過理念、工具、路徑的三級跳，系統性改善患者營養代謝狀況，讓營養治療真正成為腫瘤綜合治療的核心組成部分。

（一）理念升級：確立營養“一線治療”地位，糾正認知偏差

報告明確提出，營養治療并非腫瘤治療的輔助手段，而是與手術、放療、化療、靶向、免疫治療并列的“一線治療”。這一正本清源的理念創新，已得到國內外同行的普遍認同與推廣，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

（二）工具創新：精準化賦能，讓篩查更簡便、診斷更敏感

為破解現有工具的短板，石漢平教授團隊牽頭開展工具改良與創新，構建了覆蓋篩查、診斷、代謝監測全流程的工具體系：

1. 改良國際通用工具：優化GLIM、PG-SGA量表，構建乳腺癌特異性營養診斷工具CPNI，顯著提升了評估效率與準確性，解決了傳統工具對部分腫瘤類型評估不敏感的問題；
2. 構建惡液質評估體系：發明融合疾病風險和營養風險的惡液質風險分級系統，制訂INSCOC8惡液質標準，構建機器學習惡液質前期識別模型；
3. 創新代謝監測指數：構建專屬胰島素抵抗指數（CTI）、炎癥負荷指數（IBI）、代謝預后評分（MPS），其中CTI較現有同類指數的預后預測效能提升11.3%，可精準識別高風險患者；
4. 研發自我篩查工具：發明患者自我營養風險篩查量表（AIWW問卷），該量表無需專業培訓，患者可自行完成評估，其診斷一致性優于NRS 2002與PG-SGA的組合，填補了全球患者自我篩查工具的空白。

（三）路徑落地：規范管理+閉環干預，確保治療實效

在理念與工具創新的基礎上，石漢平教授進一步明確了腫瘤營養管理的目標、措施與規范體系：

1. 明確核心管理目標：將維持體重作為腫瘤患者生存的基石，并確立“營養+活動+抑制炎癥+代謝調節”的整合干預措施；
2. 推行5階梯營養干預：為臨床提供了系統的營養不良治療方法，通過不同階梯的選擇和應用，可滿足不同患者的營養需求，具有經濟實用、符合患者個性化治療并能夠全面滿足營養需求等優勢；
3. 構建 H-C-H 閉環管理：建立 “醫院 - 社區 - 家庭”（Hospital-Community-Home）閉環管理模式，旨在將營養管理從醫院延伸至社區和家庭，解決了院內院外脫節的老大難問題；
4. 精準化生酮治療：首次發現腫瘤生酮治療療效差異的原因及其機制，建立精準腫瘤代謝調節治療策略。

此外，石漢平教授團隊牽頭制訂了我國首個腫瘤營養治療指南，主導制定國家標準4個、指南30個、專家共識36個，參與制定國際指南5個，為營養治療規范化提供了核心依據。

三、推廣應用：從單中心樣板到國家方案，構建全方位推廣體系

為讓腫瘤營養治療的創新成果惠及更多患者，石漢平教授團隊構建了“學術引領+平臺支撐+教育普及+臨床示范”的全方位推廣體系，推動腫瘤營養治療從單中心探索走向全國普及，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國家方案。

在學術引領方面，團隊主編首部《腫瘤營養學》《腫瘤惡液質》《腫瘤代謝學》等學術專著，填補了國內學科空白，標志著我國腫瘤營養學科正式誕生；創辦首本中英文腫瘤營養學術期刊，搭建國內外學術交流平臺；創建首個腫瘤營養學術組織，推動全國29個省份建立相關學術組織；連續12年舉辦腫瘤營養學術會議，參會人數從 2013 年的 230 人增長至 2024 年的 6 萬余人，成為國內優秀品牌學術會議。

在平臺支撐方面，創建首個省部級腫瘤營養重點實驗室、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重點實驗室（腫瘤特醫食品）及北京市省部級科技合作基地，搭建高水平研究平臺；承擔首個腫瘤支持治療（含營養）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系統開展臨床應用研究；推動建成國際上最大的腫瘤患者營養數據庫，目前已被多個國家借鑒使用。

在教育與普及方面，推動《臨床營養學》成為全國高等醫學院校五年制本科臨床醫學專業必修課，并主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十四五”規劃教材；八年堅持推動成立首都醫科大學臨床營養學系，并擔任系主任，完善學科人才培養體系；率先提出并倡議建設“無餓醫院”，在全國554家醫院建立營養治療示范病房；創辦科普期刊1本、主編科普著作4本、撰寫科普論文48篇，獲評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外科學、腫瘤營養學領域首席科學傳播專家”，相關科普成果被《人民日報》等主流媒體轉載刊發。以第一發明人獲13個授權發明專利，推進科學研究成果轉化。

四、成效彰顯：患者獲益、醫療提質、學科發展的多重價值實現

石漢平教授在報告中用翔實的數據證實，腫瘤營養治療的創新與推廣，實現了患者、醫療、社會及學科發展的多重獲益。

在患者與醫療質量層面，營養治療的規范化應用成效顯著：腫瘤患者腸內營養治療準確率、總營養治療率顯著提升，醫務人員腫瘤營養KAP（知信行）評分上升10.4%；同時，腫瘤患者營養不良發生率下降、30天死亡風險下降24.6%，住院醫療費用下降13.4%，顯著提高了醫療質量與患者安全，延長了患者生存期、改善了生存質量。此外，我國腫瘤營養領域SCI論文的世界占比從2013年的3.7%提升至2022年的17.2%，數量上首次超過美國，彰顯了我國在該領域的研究實力提升。

在社會與政策層面，相關成果為國家衛生健康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支撐：團隊參與制定《國民營養計劃》，推動“臨床營養”納入國家重大行動；連續3年向全國人大提交《建設“無餓醫院”建議書》；推動營養治療納入《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得到國家領導人充分肯定；建言推動腸內營養劑首次進入國家基本藥物目錄，五階梯營養治療成為國家醫保支付遵循原則；相關成果被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臨床營養科建設與管理指南（試行）》及歐洲腸外腸內營養學會指南采用，被Nature Review等高水平雜志引用。

在學科發展層面，以腫瘤營養為支點，成功撬動了中國乃至國際臨床營養學科的發展：構建了“一個學科（腫瘤營養學科）、一個理念（營養一線治療）、一個醫院（無餓醫院）、一本教材（《臨床營養學》）、一個隊列（INSCOC）”的完整學科體系，激活了社會對營養治療的關注，培養了大批復合型人才，樹立了臨床營養教學的國際榜樣，推動我國臨床營養教學一步跨入世界領先行列。

五、結語

“臨床營養學是臨床醫學的基礎，營養治療是臨床治療學的基礎、是新質治療，臨床營養是新質生產力，是醫務人員必須掌握的‘三基’。”石漢平教授在報告結尾強調。如今，營養已不再是護士手中 “那一杯蛋白粉”，而是肺癌綜合治療版圖中與手術、放療、化療、靶向、免疫并列的 “第六大板塊”。當陸地猛虎插上營養之翼成為飛虎時，肺癌患者的“生存星空”或許才會真正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