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臘月二十三的清晨，張秀蘭被一陣刺耳的爭吵聲驚醒。
她披上棉襖走出臥室，看見兒媳婦李小燕正站在廚房門口，手里舉著一盆綠蘿，臉漲得通紅。
"媽，您看看這灶臺上都放了些什么？我昨天剛買的綠蘿，今早就被您扔到垃圾桶里了！"
張秀蘭的老伴王德福坐在客廳沙發上，悶頭抽著旱煙，一聲不吭。
"我扔的怎么了？"張秀蘭的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今天是小年，送灶王爺的日子，灶臺上放花花草草，你懂不懂規矩？"
李小燕冷笑一聲："什么年代了還講這些老封建？我在網上看的，廚房放綠植能凈化空氣，吸油煙。"
"你那是網上看的，我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張秀蘭氣得渾身發抖，"灶臺三不放，這是我婆婆教我的，我婆婆的婆婆教她的，傳了多少代人了，到你這兒就成封建迷信了？"
兒子王建國從樓上跑下來，看見這陣仗，頭都大了。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他一邊說一邊往外推李小燕，"你先回屋，我跟我媽說。"
李小燕甩開他的手，眼眶紅了："王建國，你每次都這樣，你媽說什么都是對的，我說什么都是錯的。我嫁到你們家三年了，連在灶臺上放盆花的權利都沒有！"
說完，她摔門進了臥室。
王建國站在原地，左右為難。
張秀蘭看著兒子的樣子，心里一陣發酸。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可今天是小年啊，是送灶王爺上天的日子，灶臺上的規矩，怎么能亂？
她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臘月二十三。
那時候她剛嫁到王家，也是個不懂事的新媳婦。婆婆周桂芳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平日里話不多，但在灶臺這件事上，卻格外較真。
那天早上，張秀蘭起了個大早，想在婆婆面前表現表現。她把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還特意從院子里折了幾枝臘梅，插在一個玻璃瓶里，放在灶臺邊上。
她覺得這樣好看，喜慶。
沒想到婆婆一進廚房，臉色就變了。
"秀蘭，這花是你放的？"
張秀蘭還以為婆婆要夸她，笑著點點頭："媽，我看灶臺邊上空蕩蕩的，放幾枝花好看些。"
婆婆沒說話，默默把那瓶臘梅拿走了。
張秀蘭心里委屈，但不敢吭聲。
晚上，公公婆婆帶著她和丈夫一起祭灶。婆婆在灶王爺像前擺上糖瓜、糕點，嘴里念念有詞，求灶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祭灶結束后，婆婆把張秀蘭叫到一邊，語氣溫和了許多。
"秀蘭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想把家里收拾得漂亮些。但灶臺是灶王爺的地盤，有些東西不能亂放。"
張秀蘭低著頭，不敢看婆婆的眼睛。
"我婆婆當年教過我，灶臺有三不放。"婆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第一，不放花草。灶臺是火地，花草屬木，木生火，火太旺則燥，家里容易起口角。你看咱們村的老李家，他媳婦就愛在灶臺上放花，結果一家人三天兩頭吵架，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