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一年,我在終南山遇見了一個瘋道士。
說他瘋,是因為他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卻總愛拉著過路的香客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說,神和仙,哪個更厲害?"
大多數人都懶得搭理他,匆匆走過。偶爾有人停下來,隨口答一句"都差不多吧",他就會搖頭嘆息,嘴里念叨著"不懂,不懂,都不懂"。
我那時剛剛大學畢業,工作不順,感情受挫,心灰意冷之下,獨自一人來終南山散心。看到這個瘋道士,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道長,神和仙有什么區別嗎?"
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咧嘴笑道:"小子,你是第一個主動問我這個問題的人。來,坐下,我給你講個故事。"
他指了指路邊一塊青石,自己也盤腿坐在對面的草地上。山風吹過,帶來松濤陣陣,我莫名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不真實。
"很久很久以前,"他開口道,"久到連時間都還沒有名字的時候,天地間只有混沌。后來混沌開了,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萬物開始生長。那時候,沒有神,也沒有仙,只有一群懵懵懂懂的生靈。"
我聽得入神,忘了他是個瘋道士。
"在東海邊上,有一個小漁村。村里有個年輕人叫阿源,從小就與眾不同。別的孩子都喜歡下海捕魚,他卻總愛一個人坐在礁石上,望著天邊發呆。村里人都說他腦子有問題,只有他的母親相信,自己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
"阿源十八歲那年,村子遭了大災。海嘯來襲,整個漁村被巨浪吞沒,一夜之間,三百多口人只剩下不到二十個。阿源的母親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被海浪卷走,再也沒有回來。"
道士說到這里,聲音低沉了下去。我看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阿源瘋了一樣在海邊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只找到母親生前最愛戴的那支木簪。他跪在沙灘上,對著大海發誓,一定要找到控制海水的方法,讓這樣的悲劇永遠不再發生。"
"從那以后,阿源離開了漁村,開始四處尋訪。他聽說昆侖山上有神仙,能呼風喚雨,就跋山涉水去昆侖。他聽說東海深處有龍宮,龍王能控制潮汐,就造了一艘小船,獨自出海。十年過去,二十年過去,他的頭發白了,臉上有了皺紋,卻始終沒有找到答案。"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道士停頓了一下,看著我說:"你猜,他遇到了誰?"
我搖搖頭。
"他遇到了另一個和他一樣的人。那人叫青云,也是因為家鄉遭了旱災,親人全部餓死,才發誓要找到控制雨水的方法。兩個人相遇,惺惺相惜,決定結伴同行。"
"又過了十年,他們終于在一座無名山的山洞里,發現了一塊古老的石碑。石碑上刻著一段話,大意是說,天地之間有一種力量,叫做'道'。誰能領悟道,誰就能超脫生死,獲得無窮的力量。但領悟道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向內求,一種是向外求。"
"向內求,就是修煉自身,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強大,最終超脫凡俗,長生不老。這條路叫做修仙。"
"向外求,就是承擔責任,守護一方生靈,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別人。當你守護的人足夠多,當你承擔的責任足夠重,天地就會認可你,賜予你神位。這條路叫做封神。"
我聽到這里,若有所思:"所以,仙是為自己修的,神是為別人修的?"
道士贊許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但故事還沒完,你繼續聽。"
"阿源和青云看完石碑,陷入了沉默。兩個人都在想,自己該選哪條路。"
"青云先開口了。他說,我這輩子吃夠了苦,受夠了罪,我不想再管別人的事了。我要修仙,我要長生不老,我要再也不用擔心失去任何東西。"
"阿源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理解你的選擇。但我不一樣。我離開漁村的時候,發過誓,要讓海嘯的悲劇永遠不再發生。如果我只顧自己修煉,就算長生不老又有什么意義?我選擇封神這條路。"
"兩個人就此分別。青云去了一座仙山,開始閉關修煉。阿源則回到了東海邊,開始了他的守護。"
"阿源在海邊建了一座小廟,每天觀察潮汐,記錄規律。他發現,海嘯來臨之前,總會有一些征兆,比如海水會突然退去,比如海鳥會反常地飛向內陸。他把這些發現告訴沿海的漁民,教他們如何提前避難。"
"一開始,沒有人相信他。但有一次,他提前三天預測到了一場海嘯,救了整整一個村子的人。從那以后,他的名聲漸漸傳開,越來越多的人來向他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