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臘月二十八那天，老李頭站在自家門口，手里攥著兩張紅彤彤的春聯，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爹，您這是咋了？"兒子李明從屋里探出頭來，看見老爺子在寒風里站了快十分鐘，趕緊披上棉襖跑了出來。
老李頭嘆了口氣，把春聯往兒子手里一塞："你來，你是大學生，你說說，這兩張哪個是上聯，哪個是下聯？"
李明接過來一看，左手那張寫著"春回大地千山秀"，右手那張寫著"福滿人間萬象新"。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看，看看！"老李頭一拍大腿，"我就說嘛，現在的年輕人，書讀了一籮筐，這點老祖宗的規矩倒忘得一干二凈！"
李明的臉騰地紅了。他確實不知道，從小到大，家里貼春聯都是爺爺的活兒，后來爺爺走了，這活兒就落到了老李頭身上?？衫侠铑^今年眼神不好使了，戴上老花鏡也看不真切，這才想著讓兒子接班。沒想到，這一接班就露了怯。
"爹，我打電話問問我同學……"
"問什么問！"老李頭一把奪過春聯，"走，跟我去你張爺爺家，他是咱村里的老秀才，這點事兒他門兒清！"
張爺爺今年八十有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文化人。年輕時當過私塾先生，后來又在鎮上的小學教了一輩子語文。雖說現在腿腳不太利索，但腦子清醒得很，村里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寫對聯、擬祭文，都得請他出馬。
爺倆到張爺爺家時，老人家正坐在炕頭上喝茶?？匆娎侠铑^父子進來，張爺爺樂呵呵地招呼他們上炕暖和。
"老張哥，我今兒個是來請教的。"老李頭把春聯往炕上一攤，"您給看看，這上下聯咋分？"
張爺爺放下茶杯，拿起春聯端詳了一會兒，然后看向李明："小子，你先說說，你覺得哪個是上聯？"
李明硬著頭皮說："我覺得……'春回大地千山秀'是上聯？因為春天在前面？"
張爺爺搖了搖頭，笑著說："你這是瞎蒙的吧？來，我教你一個最簡單的法子，保準你一輩子忘不了。"
李明趕緊掏出手機準備記錄。
"區分上下聯，最關鍵的是看最后一個字的聲調。"張爺爺伸出一根手指，"上聯的最后一個字，必須是仄聲，也就是現代漢語里的三聲和四聲。下聯的最后一個字，必須是平聲，也就是一聲和二聲。"
李明低頭看了看春聯，"秀"是四聲，"新"是一聲。
"所以'春回大地千山秀'是上聯，'福滿人間萬象新'是下聯？"
"對嘍！"張爺爺滿意地點點頭，"這叫'仄起平收'，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記住一句口訣：上仄下平，天經地義。"
老李頭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我以前也是這么記的，就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老記混。"
"還有一個辦法。"張爺爺又說，"你看這兩句的意思，一般來說，上聯是引子，下聯是升華。'春回大地'是說春天來了，'福滿人間'是說福氣到了。先有春回，后有福滿，這是因果關系。再比如'千山秀'和'萬象新'，'秀'是形容詞，'新'也是形容詞，但'新'比'秀'更進一步，有辭舊迎新的意思。"
李明聽得入了神，手機上記了滿滿一屏。
"那張爺爺，上聯貼哪邊，下聯貼哪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