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王程浩,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花了二十八萬六千多了!你再買這些海鮮好酒,三十萬都打不住!”
妻子怒氣沖沖的埋怨我,我的9名戰友趁著國慶來我家聚聚,我好面子的表示伙食住宿費全包。
然而這幾天下來,吃的無比豪華,住的也是上好的酒店,眼看著存款要遭不住了。
最后一頓飯,全部花銷竟高達32萬,結果他們卻只字不提分擔。
等所有人離開后,老婆拿出了一個包裹,看著包裹里面的東西,我瞬間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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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程浩,今年三十八歲。
退伍整十年了,現在在老家這個二線城市經營著一家建材店。
兒子剛上初中,老婆林靜在事業單位工作,穩定。
我們攢了些錢,換了套稍大點的房子,一切看起來都朝著安穩的方向發展。
結果就在今年國慶節假前,我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名叫“鋼鐵一班”的戰友微信群,突然泛起了漣漪。
最先冒泡的是小李子,李振華。
“兄弟們!今年國慶怎么搞?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咱們不得聚聚啊?”
后面跟了一串夸張的表情包,這一嗓子,直接把潛水的都炸了出來。
“十年了?這么快!真想念大家啊!”
“是啊,想想當年在部隊,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挨練…”
“老班長呢?@王程浩,班長出來主持大局啊!你得拿個章程!”
一條條信息飛快地滾動著,那些熟悉又因歲月打磨而略顯模糊的面孔,一個個在我腦海里清晰起來。
我想起大個子劉猛,想起不愛說話的老趙,趙志剛,想起愛唱歌的“金嗓子”張斌……
四年朝夕相處的戰友之情,我心里一熱,一股久違的豪氣直沖頭頂,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
“都別吵吵了!像什么樣子!”我模仿著當年在隊伍前訓話的語氣。
“既然要聚,就別東一個西一個的麻煩!都來我這兒!讓我這老班長盡盡地主之誼!車票、住宿、伙食,我老王全包了!也讓你們看看,咱老王現在混得咋樣,有沒給咱們一班丟臉!”
信息發出去,有那么兩三秒的沉寂。
隨即,群里徹底炸了鍋。
“班長威武!霸氣!”
“還是老班長夠意思!沒忘了兄弟們!”
“哈哈哈,跟著班長走,吃喝全都有!班長,我火車票截圖發你了啊!”
“班長,我要吃大戶!”
看著滿屏的歡呼、吹捧和那些熟悉的不著調的調侃,我心里那點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當初在部隊,我就是他們的班長,操心他們的訓練,照顧他們的生活,現在雖然退役了,但這“老大”的責任感和那份不能掉的面子,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能在兄弟們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混得不錯”,這感覺,比談成一筆生意還舒坦。
晚上吃完飯,林靜在廚房洗碗,我靠在廚房門框上,醞釀著怎么跟她說這事。
兒子在自己房間寫作業,客廳里放著電視,一切如常。
“老婆,跟你商量個事兒。”我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
“嗯,說唄。”林靜頭也沒回。
“那個……我國慶那幾個戰友,想來咱們這兒聚聚,玩幾天。”
“好事兒啊。”林靜笑了笑,“多久沒見了?來唄,到時候我多做幾個菜。”
“不是……那個,”我頓了頓,“來了……九個人。可能得住個七八天。我說了,他們的來回車票、住宿吃飯,我都包了。”
林靜正在沖洗的盤子“哐當”一聲掉在了水池里,她猛地轉身,眼睛瞪得老大。
“多少?九個?來七八天?車票住宿伙食全包?王程浩,你瘋了吧!”
她的聲音瞬間拔高,“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咱們家什么條件你不清楚?”
我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下不來臺,強裝鎮定地擺擺手:
“哎呀,你小聲點!多年沒見了,我這當班長的,表示表示怎么了?咱家又不是揭不開鍋。生意去年不是還行嗎?存款也有點。”
“表示表示?你這是打腫臉充胖子!”林靜氣得臉都紅了。
“是,去年生意是不錯,可那錢是大風刮來的嗎?店里不要流動資金了?兒子眼看要上初中,后面高中、大學,哪一樣不要錢?將來他結婚買房,那不是天文數字?你這么大手大腳,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怎么就不能過了?我賺錢不就是為了關鍵時候花得痛快?戰友感情是錢能衡量的嗎?”
我也來了火氣,聲音不由大了些。
我覺得她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在我最需要展現“成功”的時候潑我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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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眼圈瞬間就紅了,“你充大頭,把家底都掏空,讓我們娘倆以后喝西北風去啊?”
“你胡說八道什么!怎么就掏空家底了?我能掙就能花!再說,話我都放出去了,你讓我現在怎么收回來?讓兄弟們笑話死我?”
我梗著脖子,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
爭吵聲引來了兒子,他站在房門口,看著我們。
林靜看了兒子一眼,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一把扯下圍裙,摔在廚房臺面上,轉身就沖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那一夜,我們陷入了冷戰。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家里靜悄悄的,林靜的行李箱不見了。
我打她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聲音冷冷的:
“我回我媽家住幾天。你既然要充大頭,你就自己充去吧,我眼不見心不煩。”說完就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忙著安排接待事宜,一邊心里也有些打鼓。
上網查了查本地好點的酒店標間價格,又粗略算了算景點門票和餐飲費用,數字確實有點扎眼。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咬著牙,提前預訂了市區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幾間房,又盤算著哪些餐廳夠檔次。
到了接待那天,我獨自開著車,早早到了火車站。
出站口人潮洶涌,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九個人,提著大包小包,雖然十年過去,有人發了福,有人禿了頂,有人眼角添了皺紋,但那股熟悉的精氣神還在,走路的姿勢,看人的眼神,都沒變。
“班長!”
“老班長!”
互相捶打著肩膀,叫著當年的外號,笑聲震天響,那一刻,所有的顧慮和家里的不愉快,似乎都暫時被拋到了腦后。
“班長,你這車可以啊!混得真不賴!”
坐上車,小李子摸著內飾,嘖嘖稱贊。
“一般一般。”我嘴上謙虛,心里受用。
車子開到酒店樓下,看著氣派的大堂,兄弟們又是一陣驚嘆。
“班長,這地方行啊!讓您破費了!”
“破費什么,應該的!”我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安排他們入住后,晚上,我直接把他們拉到了全市都數得著的高檔餐廳——“皇冠大酒店”,訂了個最大的包間。
巨大的旋轉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餐具閃閃發光。
菜單上來,我直接遞給兄弟們:
“點!隨便點!挑你們沒吃過的點!”
龍蝦、鮑魚、東星斑……硬菜一個個往上端。
“來!為我們鋼鐵一班,退役十年,再聚首!干杯!”
我站起身,舉起酒杯。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幾杯酒下肚,氣氛徹底熱烈起來。
當年在部隊的糗事、趣事一件件被翻出來:誰半夜站崗睡著了,誰訓練時褲子撕了襠,誰幫誰寫過情書……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看著兄弟們紅光滿面、勾肩搭背、暢快淋漓的樣子,我覺得這錢花得值!
所有的壓力和與妻子的爭吵,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理由。
我不斷地勸酒、夾菜,享受著那種被需要、被崇拜、被感激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說一不二、照顧著整個班的年輕班長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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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趕到酒店。
幾人早已在大堂等候,個個精神抖擻。
“班長,今天什么安排?”大劉揉著惺忪睡眼問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我拍拍胸脯,“去龍泉山!咱這兒唯一的5A級景區,風景絕佳!”
“好!”眾人一陣歡呼。
開車到了景區停車場,光是停車費就讓我眼皮跳了跳。
走到氣勢恢宏的景區大門前,看著電子屏上滾動的票價——成人票188元/人,我心里快速算了筆賬:九個人,就是小兩千。
這還只是進門的錢。
“班長,這票不便宜啊,”老趙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要不……”
“啥便宜不便宜的!”我立刻打斷他,聲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說給所有人聽。
“出來玩,圖的就是個開心!都到我這兒了,還能讓你們操心這個?”
我邊說邊大步流星走向售票窗口,掏出手機掃碼支付,動作行云流水,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泄露內心的那絲猶豫。
聽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看著兄弟們暢通無阻地刷票進門,我那點心疼瞬間又被一種“搞定一切”的滿足感取代。
景區里確實風景如畫,山巒疊翠,瀑布飛瀉。
兄弟們拿著手機到處拍照,走到半山腰的紀念品商店,各種本地特產、玉雕、木刻、絲綢制品琳瑯滿目。
小李子拿著一個標價八百多的玉貔貅把玩,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擺家里多氣派!”
我正好站在他旁邊,聞言想都沒想,直接對店員說:“這個,包起來。”
小李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別別別,班長,我就看看,這太貴了!”
“貴什么?喜歡就拿著!跟我還客氣?”我故意板起臉。
小李子推辭了幾下,最終還是喜滋滋地收下了。
這一幕被其他兄弟看到,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有人看中了一條真絲圍巾,說老婆肯定喜歡;有人看上了一套紫砂茶具……
我就像個散財童子,只要有人表現出對某樣東西的興趣,立刻大手一揮:
“包起來!”
店員笑得合不攏嘴,跟在我身后。
光是這個紀念品商店,我又刷掉了將近五千塊。
提著大包小包出來時,我感覺自己不是來爬山的,像是來進貨的。
第三天,我安排的是市區休閑游。
上午去了本地的博物館,下午則包了一條游船,夜游貫穿城市的內河。
船票、船上的餐飲茶點,自然又是我全包。
夜晚的河風帶著涼意,兩岸燈火璀璨,兄弟們靠在船舷上,喝著啤酒,唱著當年在部隊里學的軍歌。
我看著他們暢快的樣子,心里那份“值了”的感覺愈發強烈。
我刻意不去看手機里的銀行短信提醒,不去算那不斷縮水的余額。
每當付錢時,我都用一種“這是投資感情”、“這是維護面子”的心理暗示來麻痹自己。
第四天,我們去了一個大型溫泉度假山莊。
這里的消費更是驚人,門票、搓澡、按摩、自助餐……一套下來,每個人頭又去了好幾百。
晚上,我拖著被溫泉水泡得有些發軟的身體,以及被酒精和喧鬧填滿的大腦,終于回到了家。
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我習慣性地去按客廳燈的開關,手指卻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物體。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我摸索著打開燈,刺眼的白光下,看到林靜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面前茶幾上,她的手機屏幕亮著,幽幽的白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
“你還知道回來?”她的聲音干澀沙啞。
我心里發虛,強笑道:“老婆,你……你回來了?怎么不開燈?”
林靜沒有回答,而是猛地抓起手機,幾步沖到我跟前,幾乎把屏幕戳到我眼睛上:“王程浩!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四天!才四天!你就花了十一萬三千八百塊!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啊?!”
我被她眼里的紅血絲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接過手機,酒店餐飲、景區門票、包車費、禮品購物、游船、溫泉……
每一筆消費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數字疊加在一起,觸目驚心。
十一萬三千八!我之前只是模糊感覺花了很多,但沒想到數字如此具體,如此扎心!
腎上腺素飆升,但我還是死要面子地強撐:
“你嚷嚷什么?不就是十來萬嗎?咱家又不是掏不起。兄弟們難得來一次,我能讓他們掃興嗎?你看他們玩得多開心……”
“掏得起?王程浩,你睜開眼看看現實吧!”
林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是,店里去年是賺了點錢,可那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你進貨不要壓款?倉庫租金不要交?店員工資不要發?咱們家房貸車貸每個月雷打不動要扣!兒子下學期補習班費用一萬二馬上要交!這些你都忘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戳著手機屏幕。
“這還只是四天!十一萬!眼看著還剩四天呢!照你這個花法,是不是還得再扔進去十幾萬?這日子真不過了?”
我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別喊了……”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這不是……抹不開面子嗎?話都放出去了,現在突然說沒錢,讓人家怎么看我這老班長?臉往哪擱?以后還在不在戰友圈里混了?”
“面子面子!你的面子比這個家還重要嗎?”
林靜哭著沖我喊,眼淚終于決堤。
“我求你了,清醒一點行不行?剩下的幾天,咱們節約點,隨便找個實惠的館子吃個飯,去免費的公園、廣場轉轉不行嗎?非得頓頓大酒店,天天高消費?你那幫戰友,難道就是沖著你這頓頓龍蝦鮑魚來的?”
“你胡說!他們不是那樣的人!”我立刻反駁跳起來。
“我不管他們是什么樣的人!我只知道這個家快被你掏空了!”
林靜絕望地蹲下身,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那一晚,我們再次不歡而散。
林靜回了臥室,反鎖了門。
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輾轉反側。
手機屏幕亮著,那條十一萬的賬單揮之不去。
另一邊,微信群里,兄弟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明天的行程。
“班長,明天聽說有個新開的馬場不錯,去體驗一下?”
“我看攻略說那個古鎮夜景很美,晚上去逛逛?”
我看著那些充滿期待的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口。
一邊是妻子聲淚俱下的控訴和沉甸甸的家庭現實,另一邊是戰友情誼和自己親手架起來、已經下不來的高臺。
我兩頭受氣,進退兩難。
那一晚,我幾乎沒合眼。
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手機鈴聲響起,是小李子打來的。
“班長,起床沒?我們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今天去馬場,我都等不及要策馬奔騰了!”
我猛地坐起,心臟怦怦直跳,喉嚨發干。
策馬奔騰?那得多少錢?我張了張嘴,那句“要不咱們換個便宜點的地方”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用一種故作輕松、甚至帶著點興奮的語調回答:
“起了起了,馬上到!等著,帶你們體驗一下什么叫駿馬秋風!”
掛掉電話,我看著鏡子里那個眼袋浮腫、面色憔悴的自己,狠狠抹了把臉。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現在喊停,之前花的十一萬不就成了笑話!
我這老班長的臉,真就徹底摔地上,撿都撿不起來了。
到了賓館樓下,幾人果然早已等候多時,個個興致勃勃。
“班長,就等你了!今天天氣真好,騎馬正合適!”
“聽說那馬場還有烤全羊,中午就它了!”
我臉上堆著笑,心里卻在滴血。
烤全羊……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去馬場的路上,我開車都有些心不在焉。
馬場位于市郊,環境確實不錯,但價格也同樣“不錯”。
騎乘體驗、護具租賃、教練指導,再加上中午那只預訂的烤全羊和酒水,我刷卡的時候,感覺POS機仿佛在抽我的血。
看著兄弟們騎著馬,在草地上笨拙又興奮地呼喝,揚起的塵土似乎都帶著人民幣燃燒的味道。
下午從馬場出來,有人提議時間還早,不如去附近那個有名的古鎮逛逛。
我正要點頭,老趙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略顯疲憊的眾人,開口道:
“班長,古鎮晚上夜景才好,咱們不如先回市區休息一下,晚上再去?而且這么多人,來回打車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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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班長,要不咱們包個車吧?方便!這幾天總讓你開車也累。”
包車?又是一筆固定支出。
但我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尤其是想到不用自己緊繃著神經開車,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便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行,我聯系個車。”
一個電話,包了一輛十二座的面包車,一天八百,不包含油費和司機餐費。
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方便,值了!
晚上到了古鎮,華燈初上,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游人如織,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但我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
各種小吃、特產、手工藝品店鋪林立,兄弟們走走停停,不時有人買點小玩意兒。
雖然單筆花費不大,但累積起來,加上包車的費用,又是我默默掏腰包。
林靜的短信在這期間又來了幾條,不再是長長的賬單,而是簡短的、帶著絕望氣息的文字:
“兒子補習班費用我墊上了,用的我工資卡。”
“我媽問我們是不是生意出問題了,怎么最近花錢這么兇。”
“王程浩,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每一條短信我都不敢細看,更不敢回復,只能匆匆掃一眼,然后迅速鎖屏。
第五天,第六天,幾乎就是前幾天的翻版。
包著車,穿梭于各個收費景點、特色餐廳、娛樂場所。
我麻木地跟著行程,麻木地走在隊伍最前面付錢,麻木地聽著兄弟們的歡聲笑語和對我“豪氣”的稱贊。
那些稱贊,以前聽著是舒坦,現在聽著卻像是諷刺。
我甚至開始害怕聽到“班長,接下來咱們去哪?”“班長,這個看起來不錯!”之類的話。
終于,熬到了假期最后一天,第七天。
早上,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心來到賓館,準備進行最后的“沖刺”。
幾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這最后一天的安排。
小李子率先開口:“班長,今晚這最后一頓,咱就別在外面吃了。”
我心里猛地一松,在家吃!對!在家吃能省不少!林靜手藝好,做一桌家常菜,既溫馨又省錢!
我連忙點頭:“對對對,在家吃好,在家吃熱鬧,我讓你嫂子……”
我話還沒說完,大劉就咂咂嘴接話了:
“在家吃是好,不過班長,這送行宴也得像樣點啊!我可是聽說嫂子手藝一絕,早就饞她做的紅燒肉和海參撈飯了!”
“沒錯沒錯!”旁邊有人立刻起哄,“還有龍蝦!咱們這內陸城市,難得吃上新鮮的大龍蝦,班長,讓嫂子露一手,咱們也嘗嘗鮮!”
“酒也不能差啊,最后一天了,得盡興!不醉不歸!”
他們七嘴八舌,興致高昂地點著菜。
而我,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海參?龍蝦?好酒?這……這哪是省錢,這分明是另一座“皇冠大酒店”啊!
而且是在家里,連酒店的服務費都省了,直接是原材料的高昂成本!
我張了張嘴,感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拒絕?怎么拒絕?說“對不起,我家買不起海參龍蝦”?這話比殺了我還難受。
答應?那林靜……我幾乎能想象到她聽到這個菜單時的反應。
最終,在那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我那可憐的自尊心再次占據了絕對上風。
好吧,最后一次!就這最后一頓了!吃完他們就走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也許……也許他們會在最后時刻,提出分擔呢?
一個微弱而渺茫的希望,在我心底滋生。
我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語調:
“行!沒問題!包在我……和你嫂子身上!”
回到家,我硬著頭皮,幾乎是抱著就義般的心情,跟林靜說了這個“最后的晚餐”菜單。
我說得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她的臉色。
林靜起初沒什么表情,只是聽著。
當聽到“海參”、“龍蝦”、“好酒”這幾個詞時,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愣愣地看了我幾秒鐘,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難以置信,最后,一種徹骨的絕望和冰冷席卷了她的臉龐。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大喊大叫,而是猛地蹲下身,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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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老婆你別這樣……就這最后一頓了,真的,吃完他們就走了,之后就都好了,我保證,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再也不亂花錢……他們說不定也知道咱們花了不少,也許……也許吃完飯會提分擔的事呢?肯定不會讓我一個人扛的,你放心……”
林靜猛地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里面布滿了血絲。
她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里的失望,直刺我的心臟。
她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銀行APP,然后幾乎是把手機戳到了我的鼻子上:
“王程浩,你自己看!好好看看!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花了二十八萬六千多了!二十八萬六!你再買這些海鮮好酒,輕輕松松過三十萬!三十二萬都打不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行行地劃著。
“你看看!這是給孩子存了六年的教育金!這是咱們準備明年換房子湊的首付!都沒了!都沒了!就為了你這張臉皮,你非要把這個家徹底掏空,把我們娘倆逼上絕路嗎?”
那一刻,看著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余額和轉賬記錄,聽著妻子字字泣血的控訴,我真的動搖了,巨大的恐懼和悔恨攫住了我。
我想沖出去,告訴兄弟們,這頓飯我們AA,或者簡單點。
可是,我的腳像被釘在了地板上,那該死的面子,那渺茫的“兄弟可能會分擔”的幻想,拖住了我的腳步。
“做吧,老婆,求你了。”
我顫抖和卑微的說,“這是最后一次。算我求你了。”
林靜死死地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鐘,那眼神從絕望,到憤怒。
最后,她什么也沒說,默默地站起身,離開了。
那天晚上的家宴,異常豐盛。
桌子上擺滿了價格不菲的海鮮硬菜,碩大的龍蝦,油亮的海參,酒是我咬牙買來的茅臺。
林靜在廚房里忙碌了整個下午,沒有出來跟我們打一個照面。
菜上齊后,她只說了一句“你們慢慢吃”,就徑直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戰友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很快就被美食和美酒吸引。
大家依舊吃著,喝著,說著懷念的話,氣氛看似熱烈,我卻食不知味,味同嚼蠟。
茅臺喝在嘴里是苦的,龍蝦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我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心里一直在默默算著賬,耳朵豎得老高,期待著飯桌上能有人,哪怕只是客氣一句,提起“錢”這個字眼。
然而,沒有。
直到宴席接近尾聲,直到大家開始互相留地址、約下次見面,直到最后一個人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用紙巾擦著油光锃亮的嘴,都沒有任何人,提起一個關于“錢”的字。
送他們去火車站的時候,夜色深沉。
站臺上,我們互相擁抱,用力拍打著彼此的背,說著“保重”、“常聯系”。
火車緩緩開動,我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看著遠去的火車,心里也像是被徹底掏空了。
三十二萬。
我頹然地、一步一頓地走回家,腳步虛浮,渾身發冷,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打開家門,屋里還彌漫著酒菜和海鮮的腥氣,餐桌上杯盤狼藉。
林靜正背對著我,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巨大的愧疚和絕望淹沒了我。
我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深深插進頭發里,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和小丑,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面子,親手將家庭推向了深淵。
就在這時,林靜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轉身走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分量的、用舊報紙包著的包裹,默默地走到了我面前,把它放在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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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個突兀地出現的包裹。
林靜就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指責,也沒有痛哭流涕。
“這……是什么?”我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木頭。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林靜的聲音很輕,沒有什么起伏
我伸出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開始解那纏繞的細繩。
舊報紙散開,里面的東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
可看到里面的東西時,我卻瞬間瞪大了眼睛,當場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