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酉陽雜俎》有云:“體若有異志,心必存殊能,然皮囊之下,禍福難測。”
世人皆道,腳踏七星,掌管天下兵,是難得的帝王之相。
但在湘西的某些老村寨里,這腳底的北斗七星,卻未必全是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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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那是閻王爺打下的記號,怕這孩子半路跑丟了,特意留個戳,好在生死簿上對賬。
民俗學者關山月第一次見到“七星腳”的孩子時,窗外的雨正下得緊,雷聲像是要劈開這沉悶的夜。
01
關山月推開那扇半掩的紅漆木門時,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股混合著艾草燃燒和陳舊霉味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癢。
堂屋正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角缺了一塊,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削去的。
桌邊坐著三個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左邊是個年輕少婦,眼圈通紅,手里死死攥著一塊繡花手帕,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右邊是個抽旱煙的老太太,滿臉溝壑縱橫,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關山月。
中間坐著個五六歲的男娃,光著腳丫子,正百無聊賴地晃蕩著雙腿。
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只是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黃,像是蒙了一層油紙。
“關先生,您可算來了。”
年輕少婦見有人進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來。
關山月收起濕漉漉的黑傘,立在門后,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電話里說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關山月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少婦剛要開口,那抽旱煙的老太太突然把煙桿往桌上重重一敲。
“沒什么大事,就是孩子腳底長了福氣,這當媽的沒見過世面,非說是有病。”
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聽得人牙酸。
少婦急了,帶著哭腔喊道:“媽!那哪是福氣啊,誰家福氣長那樣?那是吸血的鬼東西!”
“住口!”
老太太猛地轉頭,渾濁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來,“那是天庭留下的通關文牒!有了這個,強強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能投好胎,好運三生三世!”
“我不信什么三生三世,我只知道強強最近路都走不動了!”
少婦一邊哭一邊沖過去,一把抱起那孩子,將他的左腳底板翻了過來。
“關先生,您給看看,這到底是啥?”
關山月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只見那孩子白嫩的腳底板上,赫然排列著七個黑點。
這七個黑點大小不一,但排列的形狀極其規整。
乍一看,竟然真的和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模一樣。
勺柄指向腳跟,勺頭對著腳趾,位置分毫不差。
但讓關山月感到后背發涼的,不是這形狀。
而是那黑點的質感。
它們不像是一般的色素沉淀,倒像是某種活物蟄伏在皮膚底下。
每一個黑點的邊緣,都隱隱泛著一圈詭異的紫紅色。
關山月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所謂的“七星痣”。
“別動!”
老太太突然暴喝一聲,手里的旱煙桿猛地揮過來,擋住了關山月的手。
“天賜的通關文牒,凡人摸了是要折壽的!”
關山月收回手,目光冷冷地對上老太太的視線。
“大娘,我是醫生,也是研究民俗的,是不是福氣,我看一眼就知道。”
老太太冷笑一聲,重新吧嗒吧嗒抽起了煙。
“城里來的先生,不懂咱們這山里的規矩,我不怪你。”
“但這七星護體,是我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求來的,誰要是敢動,我就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少婦看著婆婆這般撒潑,眼淚流得更兇了。
孩子似乎被大人的爭吵嚇到了,縮在母親懷里瑟瑟發抖。
關山月注意到,這孩子雖然害怕,但眼神卻一直有些呆滯。
更奇怪的是,他在發抖的時候,那只左腳卻紋絲不動。
仿佛那只腳,已經不屬于他了。
關山月心里有了底,這絕對不是什么“七星痣”。
在這偏遠的湘西地界,很多看似神異的現象,背后往往藏著殘酷的真相。
他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放大鏡,趁老太太不注意,迅速在孩子腳底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頭皮發麻。
那哪里是痣。
在放大鏡的視野里,那黑色的中心,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絨毛在顫動。
這根本不是天庭的通關文牒。
這是索命的符咒。
02
雨越下越大,屋頂的瓦片被砸得噼啪作響。
關山月沒有強行檢查,而是選擇在八仙桌旁坐了下來。
他知道,在這個地方,硬碰硬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要破除迷信,得先聽懂迷信背后的故事。
“大娘,既然您說這是通關文牒,那肯定是有來歷的吧?”
關山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緩和了下來。
老太太見他不再動手,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她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兒了。”
“那天強強在后山玩,回來的時候就有點發燒,嘴里說著胡話。”
“我們以為是撞了客(方言:撞鬼),就給他燒了點紙錢。”
“第二天早上,他燒退了,但這腳底下就多了這么個東西。”
老太太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那天剛好有個游方的道士路過討水喝。”
“他一眼就看中了我們家強強,說這孩子腳踏七星,是文曲星下凡歷劫來了。”
“道士說了,這七顆星是天庭的記號,只要留著,這孩子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就算這輩子沒福氣享完,這記號也能帶到下輩子去,保佑他三生三世不用受苦。”
少婦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那道士走的時候還拿了家里五百塊錢呢!分明就是騙子!”
老太太眼睛一瞪:“你知道什么!那叫結緣!那是給神仙的供奉!”
關山月眉頭微皺,又是游方道士。
這種套路在農村屢見不鮮,但通常都是為了騙錢。
可這個道士,為什么要編造這么一個具體的“七星痣”的謊言?
而且,這孩子腳底的東西,確實是在那之后長出來的嗎?
“大娘,那道士有沒有給這孩子吃什么,或者涂什么?”
關山月試探著問道。
老太太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吃啥,就是給了一張符,化在水里給孩子洗了腳。”
“洗完腳,這七星就更亮了,紅彤彤的,好看得很。”
洗腳水。
關山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如果問題出在那符水里,那這性質就變了。
這不是簡單的自然病變,而是人為的投毒或者某種誘導。
“那符紙還有剩下的嗎?”
“沒了,都燒成灰了。”
老太太警惕地看著關山月,“你問這個干啥?”
“沒什么,就是好奇這神仙手段。”
關山月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
他轉頭看向那個叫強強的孩子。
“強強,腳疼嗎?”
孩子木然地搖了搖頭。
“不疼,就是癢。”
孩子的聲音很輕,細若游絲。
“有時候覺得腳底板里有人在走路。”
這句話一出,屋子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少婦捂住了嘴,驚恐地看著兒子的腳。
老太太卻是面不改色,反而顯得更加虔誠。
“那是神仙在給他通經絡呢!傻孩子,那是好事!”
關山月心中冷笑。
神仙通經絡?
只怕是某種寄生蟲在皮肉里鉆營吧。
他想起了一本古籍里記載的一種罕見病癥。
那種病癥,初期無痛,唯癢,患處呈現出規則的黑點。
古人稱之為“北斗煞”。
據說得了這種病的人,不出七七四十九天,就會雙腳潰爛,毒氣攻心而死。
而死后,腳底的黑點會破裂,爬出無數細小的黑蟲。
但這只是古籍記載,現代醫學并沒有完全對應的病例。
關山月需要證據。
“大娘,既然是福氣,那能不能讓我給這福氣拍個照?”
“我回去也好跟城里人宣傳宣傳,咱們村出了個文曲星。”
這一招果然奏效。
老太太一聽能宣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拍!盡管拍!讓那些城里人也開開眼!”
關山月拿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對著孩子的腳底連拍了幾張。
在強光的照射下,他發現了一些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節。
那七個黑點之間,隱隱有著一條極細的紅線相連。
就像是皮下血管發炎充血了一樣。
但這紅線的走向,太詭異了。
它完全違背了人體足底血管的解剖結構。
倒像是一幅人為繪制的地圖。
關山月收起手機,站起身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研究研究。”
“不過大娘,這幾天千萬別給孩子再洗那種符水了。”
“神仙的福氣太重,凡人的肉體凡胎怕是承受不住,得緩緩。”
他用老太太能聽懂的邏輯勸了一句。
老太太點了點頭,似乎覺得有道理。
“行,聽先生的,緩兩天。”
少婦送關山月出門。
走到院門口,少婦突然拉住關山月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
“關先生,我不信婆婆的話。”
“強強這幾天晚上老是夢游。”
“他夢游的時候,走路沒聲音,而且……”
少婦的聲音顫抖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而且什么?”
“而且他是踮著腳尖走的,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提著他的腳后跟在走一樣。”
關山月心中一沉。
踮腳走路。
在民俗傳說中,這是被東西附身的征兆。
但在醫學上,這可能是跟腱攣縮,或者是足底疼痛導致的強迫體位。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這孩子的腳,已經病得很重了。
“今晚看著他,別讓他出門。”
關山月叮囑了一句,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他必須盡快查清楚那所謂的“七星”到底是什么。
否則,這孩子的腳,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03
回到借宿的村公所,關山月立刻打開電腦,將照片導入進去。
屏幕上,那只稚嫩的腳底板被放大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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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晰度的圖片下,那些黑點的猙獰面目暴露無遺。
那根本不是色素痣。
那是七個微小的、已經結痂的創口。
而在創口的中心,似乎有什么東西堵塞著。
關山月調高了對比度。
他發現那連接七個黑點的紅線,其實是皮下的一條條隧道。
這是一種在此地絕跡已久的“鉆地龍”?
不,不對。
如果是寄生蟲,路徑應該是雜亂無章的。
但這七個點,排列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有人拿著尺子量過一樣。
關山月點燃了一根煙,看著窗外的漆黑夜色。
湘西多奇聞,但也多有人借著奇聞行惡。
那個游方道士,絕對有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關先生!關先生!”
是那個少婦的聲音。
關山月立刻起身開門。
少婦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神情慌張到了極點。
“怎么了?”
“強強……強強不見了!”
“我不是讓你看著他嗎?”
“我看著呢!我就打了個盹,一睜眼,床上就沒人了!”
“我婆婆也不見了!”
關山月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去哪里找過?”
“后山!婆婆以前老帶強強去后山那個破廟!”
關山月抓起手電筒,二話不說沖進了雨里。
后山的路泥濘不堪,極其難走。
雨水像是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
關山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那張照片。
七個點。
北斗七星。
勺柄指的方向。
他突然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照片。
勺柄指向腳跟。
在星相學中,斗柄指東,天下皆春;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但這孩子的腳底,斗柄指的是身體的后方。
那是……死門?
“在那邊!”
少婦指著前方樹林里隱約透出的火光喊道。
那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土地廟。
此刻,廟里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關山月示意少婦噤聲,兩人悄悄靠了過去。
透過殘破的窗欞,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老太太正跪在神像前,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強強躺在供桌上,雙眼緊閉,似乎是昏睡了過去。
他的左腳光著,正對著神像。
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詞,神情狂熱而扭曲。
“七星連珠,天門大開。”
“孫兒啊,奶奶這是在幫你渡劫。”
“過了這一關,你就不是凡人了。”
說完,她舉起剪刀,就要往孩子腳底的“天樞星”位置扎去。
“住手!”
關山月一腳踹開破爛的木門,大喝一聲。
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偏了幾分,扎在了供桌的木板上。
“誰?!”
老太太轉過頭,面目猙獰如同惡鬼。
“你要殺了自己的孫子嗎?”
關山月沖上前,一把護住孩子。
“你懂個屁!”
老太太嘶吼道,“最后一步了!只要挑破這七個關竅,放出凡胎的血,就能換成仙骨!”
“那是道長教我的法子!”
“什么狗屁道長!”
關山月怒罵道,“那就是個殺人犯!”
他一把抓起強強的腳,指著那些黑點。
“你看清楚!這下面都化膿了!”
“你這一剪刀下去,引起的感染能要了他的命!”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地搖頭。
“不可能!那是紅光!是瑞氣!”
此時,少婦也沖了進來,抱起孩子痛哭流涕。
強強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喊了一聲“疼”。
這一聲“疼”,終于喚回了老太太的一絲理智。
她看著孫子痛苦的表情,手里的剪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怎么會疼呢……道長說不疼的……”
關山月松了一口氣,但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那所謂的“道長”雖然不在,但他留下的禍根還在孩子腳底。
他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供桌,發現神像后面藏著一個小罐子。
罐子里裝著一種黑色的膏藥,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關山月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是“尸油”混合了水銀和某種毒草的味道。
這種東西涂在皮膚上,會腐蝕皮肉,造成規則的潰爛點。
看起來像是黑痣,實際上是壞死的組織。
而那個道士,利用這種慢性毒藥,制造了“七星”的神跡。
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騙那五百塊錢。
這是在煉一種邪術,或者是為了掩蓋某種罪行。
“這膏藥,是誰給你的?”
關山月舉著罐子,厲聲問道。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神像后面。
“道長……道長說,每逢初一十五,就要來這里取藥,給孩子敷上……”
關山月心中一陣惡寒。
這哪里是治病,這分明是在拿活人養蠱。
如果不及時發現,這孩子的腳廢了是小事,重金屬中毒可是會影響大腦的。
怪不得這孩子看起來呆呆傻傻的。
“趕緊下山!送醫院!”
關山月當機立斷。
這一夜,注定無眠。
04
到了鎮上的衛生院,經過緊急清創處理,孩子腳底的膿血被擠了出來。
醫生看著那七個深坑,也是連連搖頭,直呼作孽。
化驗結果出來了,果然含有高濃度的汞和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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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得知真相后,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作孽”。
少婦一直守在病床前,寸步不離。
關山月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抽著煙,眉頭緊鎖。
雖然孩子的腳保住了,但他心里的疑惑并沒有解開。
那個道士為什么要這么做?
僅僅是為了煉制所謂的“丹藥”?
還是說,這背后有什么更深的隱情?
他想起之前少婦說的話——孩子夢游,踮著腳尖走。
如果是重金屬中毒導致神經系統受損,確實會出現步態異常。
但“七星”的排列形狀,實在太刻意了。
第二天一早,關山月回到了村里。
他決定去那個道士出現過的地方看看。
經過多方打聽,村民們都說那個道士行蹤詭秘,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又要到哪里去。
只有一個放牛的老大爺提供了一條線索。
“那個道士啊,我看他老是往村西頭的亂墳崗跑。”
“有時候一待就是半天,手里還拿著個羅盤,神神叨叨的。”
村西頭的亂墳崗。
那是村里人最忌諱的地方。
據說那里埋的都是無主孤魂,陰氣極重。
關山月來到亂墳崗,這里雜草叢生,墓碑殘破不堪。
他在亂墳崗轉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么特別的東西。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在亂墳崗的邊緣,有幾棵樹的樹皮被剝掉了。
剝掉的位置,剛好是離地三尺的地方。
上面用紅色的油漆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關山月湊近一看,這些符號雖然潦草,但隱約可以看出,也是北斗七星的形狀。
而且,這里的七星,勺柄指向的是——村子。
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這里的北,是死門,也是煞位。
那個道士,是在用整個村子的風水做局?
還是說,他是在找什么東西?
關山月腦海中靈光一閃。
七星腳。
這不僅僅是針對那個孩子的。
那孩子或許只是一個“引子”,或者是一個“容器”。
道士把“七星”種在孩子腳底,是為了讓他成為一個移動的“羅盤”。
孩子夢游時走過的路,或許就是道士想要尋找的路徑。
關山月立刻跑回衛生院,找到了少婦。
“強強夢游的時候,一般都往哪個方向走?”
少婦回憶了一下,說道:“好像……都是往西邊走。”
西邊。
正是亂墳崗的方向。
一切都串起來了。
道士利用藥物控制孩子,讓他成為尋找某種東西的工具。
而那個東西,就藏在亂墳崗。
但這究竟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財?還是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關山月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的邊緣。
而且,這個陰謀,似乎并沒有因為道士的離開而結束。
因為他發現,強強的腳底雖然清理干凈了,但那七個黑點的印記,卻并沒有消失。
它們像是生了根一樣,深深地烙印在皮膚里。
更可怕的是,即便清除了毒素,強強醒來后,依然指著自己的腳底說。
“叔叔,還有人在走路。”
關山月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難道說,除了毒藥,還有別的東西?
他再次拿起放大鏡,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在那些已經結痂的傷口周圍,皮下的紋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螺旋狀。
這不像是病理改變,更像是……
一種古老的刺青手法。
有人在孩子中毒昏迷或者夢游的時候,用極其隱秘的手法,在他的腳底刺下了真正的“七星陣”。
而那個毒藥膏,只是為了掩蓋這層刺青,同時催化它的“靈性”。
這個局,布得太深了。
05
夜幕降臨,醫院的走廊里靜悄悄的。
關山月守在強強的病房外,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果他的推測沒錯,那個道士或者他的同伙,一定還會回來。
因為那個“活羅盤”,還沒有完成他的使命。
午夜時分,一陣陰冷的風吹過走廊。
關山月猛地睜開眼。
病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
他立刻沖進病房,床上空空如也。
強強又不見了!
窗戶大開著,窗簾被風吹得狂舞。
這里可是三樓!
關山月沖到窗邊往下看,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動作僵硬地朝著醫院后門走去。
那姿勢,依然是踮著腳尖。
就像是一個被提線木偶牽引著的娃娃。
關山月二話不說,翻身躍出窗臺,順著排水管滑了下去。
他一路尾隨那個身影,穿過漆黑的街道,再次來到了村西頭的亂墳崗。
今晚沒有月亮,亂墳崗里一片死寂。
強強走到其中一座孤墳前,停了下來。
那座孤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土包。
強強站在土包前,突然抬起那只帶著“七星”的左腳,重重地跺在地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跺一下,周圍的空氣仿佛就震蕩一下。
就在這時,從土包后面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道袍,手里拿著一個羅盤。
正是那個傳說中的游方道士。
“好孩子,做得好。”
道士的聲音陰惻惻的,“七星引路,終于找到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強強。
“住手!”
關山月從草叢中躍出,手里握著一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
道士似乎并不驚訝,他轉過身,露出一張干枯如樹皮的臉。
“年輕人,不要多管閑事。”
“這孩子的命是借來的,我現在只是拿回點利息。”
“放屁!”
關山月冷冷地說道,“什么借命,你不過是利用這孩子特殊的命格和身體反應,來替你探測地下的東西罷了。”
“你用毒藥腐蝕他的腳底,增加他對地氣的敏感度,這種喪盡天良的手段,也配叫修道?”
道士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既然你看出來了,那就留你不得。”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粉末,猛地向關山月撒來。
關山月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欺身而上,一腳踹向道士的手腕。
兩人在亂墳崗里扭打在一起。
道士雖然年邁,但身手異常靈活,而且招招狠毒。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呆立在一旁的強強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蒼老,完全不像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夠了。”
這兩個字一出,道士和關山月都愣住了。
強強慢慢轉過身,眼神幽深如古井。
他看著道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師弟,二十年了,你還是這么沉不住氣。”
道士臉色大變,像是見了鬼一樣。
“師……師兄?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是死了,但這七星陣,是我留下的。”
強強指了指自己的腳底,“你以為你在利用這孩子,其實,是這孩子在找你。”
關山月聽得云里霧里,但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騙局,更是一場同門恩怨。
所謂的“七星腳”,竟然是上一代人的布局。
強強看著已經癱軟在地的道士,又看了看滿臉震驚的關山月。
“關先生,感謝你救了這具肉身。”
“但這其中的因果,你還沒看透。”
“這腳底的七星痣,確實是通關文牒,但不是通往天庭的,而是通往地獄的。”
關山月深吸一口氣,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孩子腳底的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