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輛轎車開著去耍流氓，長春老刑警親歷的1984年“韓光哲流氓案”

1984年1月20日4時左右，一名披頭散發(fā)、衣衫不整的女青年跌跌撞撞的沖進長春市公安局寬城分局報案，稱自己遭到了強奸！她沖進分局的時候上身穿著厚厚的棉襖，但是下身只穿著一條毛線褲，被凍得瑟瑟發(fā)抖。

女青年是站前街“四季春飯店”女服務員王秀美，她自述當天3時她從宋家街的家出發(fā)，騎車去飯店上早班，當她騎行至西橋洞時，從后面駛來一輛小轎車，經過她時停下，司機開門說：“同志停一下，我問個路。”

80年代進行訓練的女服務員

王秀美于是停下自行車，卻在此時司機兇相畢露，突然將她拖入駕駛室并立即發(fā)動了轎車，一路開到遼寧路的一處沒有路燈的黑暗處停下，司機隨后拔出一把尖刀逼迫王秀美脫下褲子，在車內將王秀美強奸后把她丟下車，隨后開車揚長而去，還搶走了王秀美的外褲和一副手套，王秀美隨即自行前往寬城分局報警。

案發(fā)時的公安民警剛剛換裝如圖所示的83式警服

寬城分局對此案高度重視，立即從刑警隊抽調精干警力組成十八人的專案組，由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鄒樹全為組長、副指導員張文明為副組長，迅速開展偵辦工作。

由于當時天黑，再加上王秀美心理大受刺激，描述的被強奸過程多有矛盾之處，也沒看清作案司機的長相，只能大致描述此人的高矮胖瘦，穿著上除了記得此人穿著一件線面棉襖外回憶不出別的。至于小轎車的型號——王秀美表示她是車盲，看啥車都是一個樣，給專案組的偵破工作帶來了不小的困難。

但偵查員們不信邪，還是反復引導王秀美回憶小轎車的細節(jié)，結果王秀美說這輛小轎車車頭有四個車燈，左右各兩個，車尾是兩個橫放的長條形車燈——

在對王秀美指認的兩個現場（被劫上車的現場和被丟下車的現場）進行勘查時，技術人員發(fā)現了一種車輪胎印和一種男式高跟鞋的鞋印，還提取到了王秀美留下的女式高跟鞋鞋印。

根據這一細節(jié)，專案組判斷同時符合這兩種特征的應該是日本產的豐田“卡羅拉”RT-81型轎車，于是就前往交通隊核查當時長春市所有在冊的豐田轎車。結果在1月21日查到吉林省商檢局的一輛豐田“卡羅拉”轎車在1月20日停在車庫時被盜，1月21日一早又被莫名其妙地送了回來。由于車回來了，所以商檢局1月20日報的案，1月21日就去撤案了。

豐田“卡羅拉”RT-81型轎車

隨即專案組立即派偵技人員前往省商檢局，對這輛失而復得的豐田“卡羅拉”轎車進行檢查。結果在車內發(fā)現了精斑和之前在現場提取到的相同的男式高跟鞋鞋印，還發(fā)現了女人的長發(fā)。經鑒定，長發(fā)屬于受害人王秀美，這輛轎車就是罪犯作案時所駕駛的那輛車。

另外，還發(fā)現這輛車原來配套的座椅套不翼而飛了。

1月22日，長春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接宏吉來寬城分局檢查工作，在聽說了這起案子后主動要求參加破案，并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內連續(xù)召開了五次案情分析會，討論下來認為罪犯開車技術比較熟練，居住地距離省商檢局車庫并不太遠，因此決定以省商檢局車庫為中心，確定以朝陽區(qū)義和派出所和南關區(qū)至善路派出所的轄區(qū)為排查范圍，進行逐戶逐人的摸排工作。

一張1985年拍攝的派出所全體民警的合影

至2月10日，專案組經過精心摸底排隊，圈出了八個重點嫌疑對象，其中吉林省石油化工研究所鍋爐工韓光哲的作案嫌疑最大，此人在部隊服役時就因為盜開汽車連的卡車而被提前復員處理，復員后依然惡習不改，1983年因為盜開汽車進行盜竊而受了留廠察看處分，此時依然還在察看期內。這個人的體態(tài)特征和王秀美描述的強奸犯的體態(tài)比較相似，但并沒有掌握此人作案的直接證據，只能暫時將他掛起來等待發(fā)現新的情況。

2月19日夜，吉林省電力局汽車隊隊長的妻子王佩英在車隊值班，正睡得香著呢，結果被樓下車庫傳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撞門聲驚醒，王佩英以為進了賊，立即下樓查看，看到車庫里有一個年輕人正東張西望。王佩英立即警覺地喊道：“你找誰？”

對方回答：“我找張師傅。”

王佩英說：“我們車隊沒有姓張的，你到底哪的？”

對方頓時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起來。這時，王佩英的弟弟王某某從外面打水回來，看到那人就上前詢問情況，也覺得這人可疑，于是就將此人帶上樓，準備帶進值班室仔細盤問。結果此人趁姐弟倆不注意的時候撒腿逃跑，在車庫外面丟下了一輛黑色的“梅花鹿”牌26型女式自行車，車前面焊著一個電鍍車筐，車后架上有一個小孩座。王佩英立即將這一情況報告給了至善路派出所，并將這輛自行車推進車庫。

梅花鹿牌自行車車標

“梅花鹿”牌26型女式自行車

然而大約過了20分鐘，車庫外又有人在撞門，要求取回自行車，聽口音還不是一個人。王佩英沒給對方開門，而是隔著門喊：“你要車子必須拿來車證，明天一早來取，深更半夜的不能把車子給你們。”

門外的人見撞不開車庫門，只好離開。

2月20日5時，兩個男青年又來車庫索要自行車，王佩英堅持要把他們連人帶車送往至善路派出所處理，這兩人表面答應，卻在半路上突然跳上自行車逃之夭夭。王佩英追趕不及，但依稀記得這輛自行車的車牌尾號是“206”，而且還記得這兩個人穿的很單薄，而且一身的煤灰。

專案組在接到至善路派出所報告的這一情況后立即重新召集案情分析會，得出了三條結論：

1、來省電力局汽車隊車庫的這個陌生男青年目的應該就是盜車，因為1月20日省商檢局的豐田轎車被盜時犯罪分子也是采取暴力手段將車庫門弄開，然后將車開走，只不過這次因為驚動了值班人員而沒有得逞而已。

2、能在20分鐘后去而復歸，說明這人就住在附近不遠處。

3、穿著單薄且一身的煤灰，正說明兩人很可能是鍋爐工，而且當時很可能就在附近的某個單位的鍋爐房上班，所以才敢在大雪天穿得如此單薄外出，因為已經預見到外出時間肯定不長，可以抗凍。

綜上所述，鄒樹全副局長下令專案組立即對現場附近的省商檢局、省電力局、財貿學院、省石油化工研究所等十七個擁有鍋爐房的單位進行走訪。

2月22日，專案組組織了這十七家單位的夜班鍋爐工進行座談征集線索，在座談會中，省石油化工研究所的一名夜班鍋爐工談到他們單位的鍋爐工韓光哲的個頭特征和犯罪分子非常像，而且韓光哲還有一件和罪犯相同的線面棉襖。

就這樣，韓光哲再度進入了專案組的視線。

韓光哲時年24歲，朝鮮族，他的家——義和路一委十四組和他的工作單位——省石油化工研究所都距離省商檢局車庫很近。他的職業(yè)是鍋爐工，又有盜開汽車的劣跡前科，體態(tài)特征又和1.20盜車案的案犯體態(tài)特征很相似，于是專案組又將韓光哲列為1.20盜車強奸案的重大嫌疑犯迅速開展工作，工作重點是確定2月19日省電力局車庫前出現的那個年輕男人是不是就是韓光哲。

王佩英姐弟表示，當時來車庫的鍋爐工因為一身煤灰，連臉上都有煤灰，所以他們無法確定具體的樣貌是不是能和韓光哲的照片對上。在直接辨認不可能的情況下，專案組決定另辟蹊徑，根據王佩英記住的“梅花鹿”牌26型自行車車牌的尾號“206”為突破點開展工作。

鍋爐工

鄒樹全副局長從市局和寬城分局抽調了十二名同志配合專案組前往交通大隊車輛科，通過艱苦卓絕的篩查，終于從全市50萬輛自行車車牌中查出了480輛尾號是206的自行車，又從這480輛“206”尾號的自行車中查出了8輛“梅花鹿”牌26型女式自行車，然后專案組通過派出所對這八輛自行車的車主的社會關系進行調查，結果查明其中車牌號為“210206”的車主——家住義和路一委十四組的長春市地毯廠朝鮮族女工白姬女有個小叔子，就是韓光哲！

2月22日，專案組派人來到義和路一委十四組韓家，剛好白姬女當天休息在家，她證實“210206”號車牌就是她的自行車上的，這輛車在2月19日被她的小叔子韓光哲騎走，當天沒有騎回來，說是違章被交通隊扣了，第二天她丈夫韓明哲帶著韓光哲去交通隊交了罰款，才把車給要了回來。

這樣時間段就全對上了。

隨即，專案組立即請示市局開搜查證，在當天下午對韓家進行了搜查，結果在韓光哲的臥室里發(fā)現了王秀美的褲子和手套，一雙韓光哲平時經常穿的男式高跟鞋以及一套小轎車的座椅套，在座椅套上發(fā)現了精斑。

經連夜鑒定，座椅套上的精斑、商檢局“卡羅拉”轎車里發(fā)現的精斑血型一致，也和韓光哲的血型一致，另外韓光哲的高跟皮鞋鞋印和留在兩個現場的高跟皮鞋鞋印可做同一認定，至此正式確定1.20省商檢局盜車案和1.20強奸案的兇手都是韓光哲。

2月23日，韓光哲被拘留審查，當天就對自己在1月20日盜開轎車并劫持女青年實施強奸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最終，韓光哲因盜竊罪和強奸罪合并判處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