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上的人都知道,陳家棺材鋪有個怪規矩。
不管你買多貴的棺材,哪怕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陳掌柜也只收你九成七的錢。剩下那三分,他會拿出一個發黃的賬本,工工整整地記上你的名字,然后笑瞇瞇地說一句:"不急,這三分錢,等你啥時候想起來再給。"
有人覺得陳掌柜腦子有病,做生意哪有不收全款的道理?也有人說他是在積德行善,畢竟買棺材的人家都是遭了難的。可只有陳掌柜自己知道,這個規矩,是他爹臨死前交代的,而他爹的爹,也是這么交代的。
三代人,守了這個規矩整整七十年。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規矩,是在去年冬天。那時候我剛從城里回到老家,準備給爺爺辦后事。爺爺走得突然,一場急病,三天就沒了。我爸在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我媽手忙腳亂地張羅著各種事情,而我,被派去買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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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邊的老房子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陳家棺材鋪在街尾,門口掛著一塊黑漆漆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經看不太清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木頭香味撲面而來。店里光線昏暗,各種棺材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有便宜的杉木,也有貴重的柏木。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臺后面,戴著老花鏡,低頭在賬本上寫著什么。
"您好,我想買口棺材。"我的聲音有些沙啞,畢竟已經兩天沒怎么睡覺了。
老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輕輕嘆了口氣:"年輕人,家里是誰走了?"
"我爺爺。"
"多大歲數?"
"八十三。"
老人點點頭,從柜臺后面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八十三,喜喪。老人家沒受太多罪吧?"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個賣棺材的會問這種問題。我搖搖頭:"走得很快,就三天。"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帶著我在店里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口柏木棺材前面,"這口怎么樣?柏木的,結實,也不算太貴。"
我看了看標價,一萬二。我爸給我的預算是一萬五,這個價格正合適。我點點頭:"就這口吧。"
老人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然后說:"一萬一千六百四十塊。"
我愣住了:"不是一萬二嗎?"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和:"我們店里有個規矩,棺材錢只收九成七,剩下那三分,你先欠著。"
"欠著?"我更糊涂了,"為什么?"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發黃的賬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了我的名字和那三百六十塊錢。
"年輕人,你知道為什么買棺材的人都叫孝子嗎?"老人一邊寫一邊問。
我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