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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妻砸880萬搶走兒子,三年后醫院偶遇,她哭著求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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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市委大院那棟灰白色辦公樓的長廊里,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光潔的地磚上。

      傅國源拿著項目材料,正和身旁的于燁熠低聲說著什么。

      拐過轉角,他停下了腳步。

      幾步開外,盧可馨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正從對面走來。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香奈兒套裝,珍珠耳墜閃著溫潤的光,臉上化著精致的妝。

      可她看起來并不快樂,眼神里有一種緊繃的倦意。

      傅國源認出了她身邊的男人——徐高澹,照片上見過,真人更顯倨傲。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了。

      徐高澹也看到了傅國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盧可馨的目光落在傅國源臉上時,整個人僵住了。

      她嘴唇動了動,臉色倏地褪成蒼白。



      01

      手機屏幕在凌晨兩點的辦公桌上亮了一下。

      傅國源從成堆的圖紙中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是盧可馨的短信。

      “這周末有空嗎?想和你好好談談。”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指腹在冰涼的手機邊緣摩挲了幾下,最終沒有回復。

      重新戴上眼鏡,他將視線挪回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線條。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盧可馨用這種飄忽的、試探的語氣,說要“談談”。

      但每一次,談話都不了了之。

      她要么臨時加班,要么說身體不舒服,要么干脆忘了這回事。

      傅國源習慣了。

      結婚七年,有些東西像墻角的灰塵,一點點堆積,你不去碰它,它就安靜地待在那里。

      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遠處高樓還有零星的燈火。

      他想起剛結婚那會兒,盧可馨總喜歡在陽臺上等他下班。

      無論多晚,客廳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總是亮著的。

      后來她升了職,應酬多了,那盞燈亮起的次數越來越少。

      再后來,她說燈光影響睡眠,把落地燈送給了鄰居。

      傅國源保存了圖紙,關掉電腦。

      辦公室只剩下主機散熱風扇低微的嗡鳴。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短信。

      最后只是鎖了屏,把手機放進褲袋。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電梯鏡面映出一張三十四歲男人的臉,眼周有淡淡的陰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平靜,疲憊,像這城市里大多數中年男人的樣子。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打開收音機。

      深夜電臺在放一首老歌,女聲沙啞地唱著關于離別的詞。

      他關掉了。

      等紅燈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副駕駛座上有一根長發。

      栗色的,微微卷曲,是盧可馨上個月新染的顏色。

      他沒有去撿。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了聲喇叭。

      他踩下油門。

      小區里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

      他停好車,沒有立刻上樓,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儀表盤幽幽的藍光映著他的臉。

      樓上,屬于他家的那扇窗戶是黑的。

      盧可馨今天又說要陪客戶,大概還沒回來。

      或者已經睡了。

      他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個個跳動。

      在七樓停下,門開了。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家里一片寂靜,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盧可馨常用的那款。

      他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目光落在玄關角落,鞋柜旁邊。

      那里多了一雙鞋。

      一雙男士皮鞋,黑色的,皮質很好,款式時髦。

      不是他的鞋。

      他的鞋都在鞋柜里,整齊地擺著,最常穿的那雙已經有些舊了。

      這雙鞋很新,鞋底幾乎看不到磨損的痕跡。

      傅國源站在那里,盯著那雙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過身,輕輕地,重新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感應燈熄滅了。

      02

      傅國源沒有坐電梯。

      他沿著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下七樓。

      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樓道里的聲控燈反應遲鈍,有時候要用力踩腳才會亮。

      他在一片昏暗中下行,手扶著冰涼的金屬扶手。

      走出單元門,夜風更涼了些。

      他在小區里漫無目的地走,最后在兒童游樂區的長椅上坐下。

      滑梯、秋千、蹺蹺板,在夜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輪廓。

      他曾無數次帶兒子傅曉來這里玩。

      曉曉喜歡坐秋千,一定要他推得很高,然后咯咯地笑。

      笑聲像銀鈴,脆生生的。

      后來曉曉上了幼兒園,再后來上了學前班,來游樂場的次數就少了。

      盧可馨說這里的設施太舊,不安全。

      她帶曉曉去收費的室內游樂場,有海洋球和蹦床的那種。

      傅國源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他戒煙兩年了,但今晚突然很想抽一口。

      橘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煙霧升騰,很快被風吹散。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盧可馨的情景。

      那是在朋友組織的飯局上,她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別人高談闊論。

      偶爾抿嘴笑笑,眼睛彎成月牙。

      后來他們聊起來,發現都喜歡同一個冷門導演的電影。

      散場時下雨了,他沒帶傘,她主動說可以送他去地鐵站。

      傘不大,兩個人挨得很近。

      他能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香味,淡淡的柑橘味。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

      他松開手,煙蒂掉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抬起頭,看向自家那扇窗戶。

      還是黑的。

      不,等等。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隔著窗簾,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走動。

      不止一個。

      傅國源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只是看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燈又熄滅了。

      一切重歸黑暗。

      傅國源靠在長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

      城市光污染嚴重,看不見星星,只有一片渾濁的深藍。

      他又坐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早起的清潔工開始打掃路面,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他站起來,腿有些麻。

      慢慢地走回單元樓,等電梯,上樓。

      在自家門前,他再次停下。

      鑰匙插進鎖孔,猶豫了一下,還是轉動了。

      門開了。

      家里一切如常,安靜,整潔。

      那雙男士皮鞋不見了。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盧可馨臥室的門關著,里面沒有聲音。

      傅國源換了鞋,走到廚房,燒水,泡茶。

      水壺發出嗚嗚的聲響,蒸汽升騰。

      他端著茶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天已經完全亮了,城市開始蘇醒。

      車流聲隱隱傳來。

      臥室門開了。

      盧可馨穿著睡衣走出來,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昨晚沒回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神有些閃躲。

      “加班太晚,在辦公室睡了。”傅國源說,語氣平靜。

      “哦。”她攏了攏頭發,“那……吃早飯嗎?我去做。”

      “不用了,我待會兒要去趟設計院。”

      “今天周六。”

      “有個急活。”

      短暫的沉默。

      盧可馨站在臥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衣角。

      “那個……關于談談的事……”

      “等我忙完這陣子吧。”傅國源打斷她,喝了口茶。

      茶水很燙,舌尖傳來刺痛感。

      他放下杯子。

      “我先去洗個澡。”

      走進浴室,關上門。

      鏡子里的男人眼睛里有血絲,下巴上的胡茬更明顯了。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把臉。

      水流嘩嘩作響。

      門外傳來盧可馨走動的聲音,接著是廚房里鍋碗碰撞的輕微聲響。

      一切聽起來那么平常,那么像一個普通的周六早晨。

      傅國源雙手撐在洗手池邊緣,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

      很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03

      談話最終還是來了,在一個周二晚上。

      傅國源那天特意提前下班,去幼兒園接了曉曉。

      兒子五歲了,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一路上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趣事,哪個小朋友摔跤了,老師今天表揚他了。

      傅國源牽著他的小手,聽著,偶爾應一聲。

      回到家,盧可馨已經在了。

      她穿著家居服,系著圍裙,正在廚房里忙活。

      餐桌上擺了好幾道菜,都是傅國源愛吃的。

      氣氛有些過于刻意。

      曉曉興奮地跑去洗手,傅國源放下包,走進廚房。

      “今天怎么做這么多菜?”

      “就……想好好吃頓飯。”盧可馨沒有回頭,繼續切著蔥花。

      她的動作很慢,一刀一刀,切得極其認真。

      傅國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可馨。”

      “嗯?”

      “那雙皮鞋是誰的?”

      切菜的聲音停了。

      盧可馨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臉色有些白,嘴唇抿得很緊。

      “你看到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傅國源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廚房里只有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

      “我們吃完飯再說,好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懇求。

      傅國源點點頭。

      晚飯吃得異常安靜。

      曉曉察覺到什么,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扒飯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盧可馨不停地給曉曉夾菜,又給傅國源夾了一塊排骨。

      傅國源吃了,味道很好,但咽下去的時候有點堵。

      飯后,盧可馨陪曉曉玩了會兒積木,然后哄他睡覺。

      孩子房間的門關上后,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盧可馨在傅國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

      “國源。”她開口,聲音干澀,“我們離婚吧。”

      傅國源看著她,臉上沒什么波瀾。

      “因為他?”

      盧可馨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完全是。但我……我愛上別人了。”

      她說得很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而且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

      傅國源的身體微微后仰,靠進沙發背里。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很久。

      吊燈是他們結婚時一起挑的,簡約的款式,當時盧可馨說喜歡這種干凈的設計。

      “多久了?”他問。

      “快一年了。”

      “他是誰?”

      “徐高澹。做房地產的,你……可能聽說過。”

      傅國源聽說過。

      在本市商界挺有名氣,四十出頭,離過一次婚,據說是很有手腕的一個人。

      “所以呢?”傅國源把視線從吊燈上收回來,看向盧可馨。

      “你要和他結婚。”

      盧可馨的嘴唇顫抖起來,眼眶開始泛紅。

      但她沒有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是。他向我求婚了。”

      她從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又拿出一張支票,壓在文件上面。

      支票的金額欄里,填著一串數字。

      880萬。

      “這是什么意思?”傅國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國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盧可馨的聲音帶著哽咽,“這筆錢……算是我的一點補償。你可以換套大房子,或者做你想做的事。”

      “條件呢?”

      盧可馨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曉曉……曉曉要跟我。”

      傅國源笑了。

      短促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聲。

      “你要用錢,買走我兒子?”

      “不是買!是……是為了曉曉好。”盧可馨的情緒激動起來,“徐高澹能給他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資源,更好的未來!你難道不希望曉曉過得好嗎?”

      “跟我在一起,他就過不好?”

      “你能給他什么?”盧可馨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錯了話,臉色更白了,“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傅國源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燈背后都有一個故事。

      “你早就想好了,對嗎?房子歸我,兒子歸你,你用這筆錢買一個心安理得。”

      “國源……”

      “如果我不同意呢?”

      盧可馨沉默了很久。

      “徐高澹……他認識很多人。如果我們走法律程序,他也能找到最好的律師。”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傅國源轉過身,看著這個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女人。

      她依然美麗,眼角有了細紋,但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東西。

      一種混合著愧疚、決絕,和一絲如釋重負的東西。

      “曉曉知道嗎?”他問。

      “還不知道。我想……慢慢告訴他。”

      傅國源走回茶幾前,拿起那份協議。

      厚厚一沓,條款列得很詳細。

      撫養權、探視權、財產分割……

      他翻到最后一頁,簽名處是空白的。

      支票靜靜地躺在那里,墨跡未干。

      他一輩子工資都攢不到的數字。

      “給我點時間。”他說。

      “好。”盧可馨立刻點頭,“你慢慢考慮,不急。”

      但她眼里的迫切出賣了她。

      傅國源把協議和支票放回茶幾上,轉身走向書房。

      “我今晚睡書房。”

      書房門關上的一刻,他聽見客廳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很輕,但持續了很久。

      04

      傅國源在書房里坐了一夜。

      沒有開燈,就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由濃轉淡。

      天亮時,他給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

      對方聽完情況,沉默了片刻。

      “老傅,我說實話,如果你堅持要撫養權,不是完全沒可能。”

      “但過程會很漫長,很折磨,而且……”

      “而且什么?”

      “對方經濟條件比你好太多,社會資源也豐富。法院判決時會考慮孩子成長環境。你……勝算不大。”

      傅國源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他打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有一個鐵皮盒子,裝著一家人這幾年的照片。

      曉曉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走路。

      三口之家去公園野餐,去海邊玩沙,去動物園看大象。

      照片里的盧可馨笑得很開心,眼睛瞇成縫。

      曉曉總是粘著爸爸,要他抱,要他舉高高。

      傅國源一張張翻看,看得很慢。

      最后,他選了最新的三張,揣進口袋。

      把剩下的照片放回盒子,鎖進抽屜。

      然后他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主要是書。

      建筑設計、城市規劃、藝術史論,還有一些閑散的小說散文。

      他一本本整理,用紙箱裝好。

      一共裝了四箱。

      衣服只帶了幾件常穿的,塞進一個行李箱。

      其他的,他都沒動。

      收拾完,天已經大亮了。

      他聽到外面傳來曉曉起床的聲音,盧可馨溫柔的哄勸聲,孩子咯咯的笑聲。

      他沒有出去。

      坐在書桌前,拿出那份協議,又看了一遍。

      最后,翻到簽名頁。

      筆筒里有一支萬寶龍鋼筆,是他三十歲生日時盧可馨送的禮物。

      當時她說:“希望你這支筆能畫出更多好設計。”

      傅國源擰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

      他的手很穩,沒有抖。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國源。

      三個字,工工整整。

      放下筆,他把協議拿到客廳,放在餐桌上。

      盧可馨正在給曉曉喂牛奶,看到他,動作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協議上,又落在他身后的行李箱和紙箱上。

      “你……現在就要走?”

      “嗯。”傅國源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曉曉身邊,蹲下來,摸了摸兒子的頭。

      “曉曉,爸爸要出差一段時間,可能很久。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嗎?”

      曉曉眨著大眼睛:“爸爸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

      “去很遠的地方做項目。等爸爸忙完了,就回來看你。”

      “拉鉤。”

      傅國源伸出小指,和兒子軟軟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抱了抱曉曉,抱得很緊。

      然后松開,站起來,沒有再看盧可馨。

      拖著行李箱,抱著一個紙箱,走進電梯。

      下樓,把東西放進后備箱,又上來搬剩下的箱子。

      往返三次,最后一次,客廳里已經空了許多。

      盧可馨一直站在餐桌旁,手指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

      “國源……”她開口,聲音哽咽。

      傅國源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支票你留著吧。給曉曉存著,以后用得著。”

      “可是……”

      “就這樣。”

      他轉身,走出門。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他住了七年的家。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

      傅國源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

      雨刷器左右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他靜靜坐了很久,直到車窗蒙上一層薄霧。

      終于,他轉動鑰匙,發動機低吼了一聲。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匯入雨中的車流。

      后視鏡里,那棟樓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傅國源打開收音機,調到交通廣播。

      女主播用甜美的聲音播報著路況信息。

      他跟著車流,慢慢向前開。

      雨下得更大了。



      05

      三年后。

      “傅工,這份規劃圖需要您最后確認一下。”

      年輕助理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聲音里帶著敬畏。

      傅國源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點點頭。

      “放這兒吧,我半小時后看。”

      助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很寬敞,兩面落地窗,俯瞰著城市中心區的繁華景象。

      這是“源燁設計事務所”的合伙人辦公室。

      三年前離開家后,傅國源用所有積蓄和一部分貸款,和好友于燁熠合開了這家事務所。

      起步艱難,第一年幾乎接不到像樣的項目。

      他們從小型民居改造做起,熬夜畫圖,親自跑工地,和工人一起蹲在路邊吃盒飯。

      傅國源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第二年,事務所因為一個舊城改造項目獲得了業內獎項。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他們已經在本地設計圈站穩了腳跟。

      傅國源的名片上,頭銜變成了“合伙人/設計總監”。

      他看起來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瘦了些,輪廓更分明,眼神里有一種沉淀后的沉穩。

      工作時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于燁熠常開玩笑說,老傅現在有“殺氣”了。

      傅國源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于燁熠發來的消息。

      “晚上和規劃局的人吃飯,別忘了。七點,悅華軒。”

      傅國源回了個“好”。

      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鎖進抽屜,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暮色漸起,霓虹燈開始次第亮起。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變化,新的高樓拔地而起,舊的街區被改造。

      他參與其中,用圖紙和模型,塑造著城市的面貌。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程書怡。

      “傅工,關于今天會議上提到的綠地率問題,我這邊有些補充資料,方便時發您郵箱。”

      程書怡是市規劃局的科長,三十出頭,專業能力強,做事雷厲風行。

      他們因為幾個項目有過合作,彼此欣賞對方的專業素養。

      傅國源回復:“好的,謝謝程科。晚上悅華軒見。”

      “嗯,晚上見。”

      簡單的對話,點到為止。

      但傅國源能感覺到,程書怡對他有些特別。

      不是明顯的示好,而是工作中的默契,偶爾對視時的會心一笑。

      于燁熠也察覺到了,曾打趣說:“老傅,程科對你可不一樣。考慮一下?”

      傅國源沒有接話。

      離婚后,他幾乎沒有考慮過感情的事。

      太忙是一個原因。

      更深層的,是他心里某個地方好像被凍住了,暫時還不想解凍。

      晚上七點,悅華軒包廂。

      除了于燁熠和程書怡,還有規劃局的另外兩位同事。

      氣氛很融洽,主要聊工作,偶爾穿插幾句閑話。

      程書怡坐在傅國源斜對面,穿著合身的西裝套裙,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后。

      她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席間有人提到某個開發商的不規范操作,程書怡皺了皺眉。

      “有些商人只顧利益,缺乏社會責任感。”

      她說這話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傅國源。

      傅國源正在喝茶,聞言抬了抬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程書怡微微笑了笑,轉過臉繼續和別人說話。

      飯局結束,大家陸續離開。

      于燁熠去結賬,傅國源和程書怡站在餐廳門口等。

      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傅工最近在忙什么新項目?”程書怡問。

      “市文化中心二期,還在前期階段。”

      “那個項目競爭很激烈,我聽說‘鵬程設計’也在爭取。”

      鵬程設計的負責人叫彭勇,和傅國源有過節。

      當初事務所剛起步時,彭勇曾挖走過他們一個重要客戶。

      “公平競爭就好。”傅國源說。

      程書怡點點頭:“如果需要我這邊提供什么支持,盡管開口。”

      “謝謝程科。”

      于燁熠結完賬出來,三人一起走向停車場。

      程書怡的車先開走了。

      于燁熠坐進駕駛座,傅國源坐在副駕。

      車子駛入主干道,匯入夜晚的車流。

      “老傅,你覺得程書怡怎么樣?”于燁熠忽然問。

      “挺好的,專業能力很強。”

      “我是說,人怎么樣。”

      傅國源沉默了一會兒。

      “燁熠,我現在沒想這些。”

      “都三年了。”于燁熠嘆了口氣,“你不能總一個人。”

      “習慣了。”

      “曉曉……有消息嗎?”

      傅國源的呼吸頓了一下。

      “沒有。盧可馨換了號碼,搬了家。我不想打擾他們。”

      其實他說了謊。

      他偷偷去過曉曉的新學校幾次,遠遠地看。

      孩子長高了,穿著私立學校的制服,被保姆接上車。

      看起來過得不錯。

      他只是看著,沒有上前。

      協議里寫了,他有權探視,但他一次也沒用過。

      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為什么爸爸媽媽分開了,為什么他不能經常來看他。

      于燁熠沒有再問。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前方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房地產廣告,畫面奢華,代言人笑容完美。

      “對了,”于燁熠說,“市里那個新區中央公園的項目,下周要去市委大院匯報。”

      “這么快?”

      “嗯,初步方案評審。聽說市領導很重視這個項目。”

      “我們得好好準備。”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傅國源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曉曉的臉。

      最后一次見面時,孩子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他說忙完了就回來看他。

      這一忙,就是三年。

      06

      市委大院的辦公樓有種特殊的肅穆感。

      灰色外墻,規整的窗戶,院子里種著高大的梧桐樹。

      傅國源和于燁熠提著筆記本電腦和圖紙,在門衛處登記后,走進主樓。

      走廊寬敞,地磚光可鑒人,墻壁上掛著城市發展的老照片。

      他們的匯報安排在上午十點。

      還有二十分鐘,兩人在指定的休息室等待。

      于燁熠有些緊張,反復檢查著PPT。

      傅國源相對平靜,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這個項目對他們很重要。

      如果能拿下新區中央公園的設計權,事務所在業內的地位將完全不同。

      敲門聲響起,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探進頭。

      “傅老師,于老師,可以過去了。在三樓會議室。”

      “好的,謝謝。”

      兩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拿起資料。

      沿著走廊走向樓梯間。

      就在樓梯口,傅國源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了盧可馨。

      她正從樓上下來,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

      男人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神態倨傲。

      是徐高澹。

      盧可馨的變化很大。

      頭發燙成了精致的波浪卷,染成深棕色。

      妝容無懈可擊,皮膚保養得幾乎看不見毛孔。

      米白色的香奈兒套裝,珍珠耳墜,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很大,在走廊燈光下折射著冷冽的光。

      她看起來像雜志上的貴婦,完美,但不真實。

      傅國源的第一反應是轉身離開。

      但已經來不及了。

      盧可馨抬起頭,目光撞上他的。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蒼白。

      徐高澹也看到了傅國源。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和審視。

      隨即恢復平靜,仿佛只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于燁熠認出盧可馨,驚訝地睜大眼睛,轉頭看向傅國源。

      傅國源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項目資料。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握著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盧可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傅國源,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

      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恐懼?

      徐高澹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可馨?”

      這一聲讓盧可馨回過神來。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很僵硬。

      “沒、沒事。”

      她移開視線,想要繼續往前走。

      可腳步像是被釘住了,挪不動。

      傅國源收回目光,對于燁熠說:“走吧,別遲到了。”

      他側身,準備從他們身邊走過。

      就在這時,盧可馨突然松開了徐高澹的手臂。

      她的動作很突然,徐高澹沒防備,手臂懸在了空中。

      “可馨?”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盧可馨沒有理會。

      她幾步沖到傅國源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走廊里異常清晰。

      傅國源停下腳步,看著她。

      于燁熠屏住了呼吸。

      徐高澹的臉色沉了下來,但沒有立刻上前。

      “老傅……”盧可馨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她的眼眶迅速紅透,淚水在里面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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