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哥,你回來了……”
十年后,弟弟偉安站在那棟破敗的老宅門口,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像看著一個討債的。
我懶得理他,徑直走進那間滿是灰塵的書房,只想快點簽完字走人。
可誰知,他卻‘不長眼’攔在我面前,唯唯諾諾道:
“爸的保險柜……設置了第二重密碼,好像是你的指紋,我打不開。”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嗎?我的指紋?他又在耍什么花樣?”
我逼近一步,盯著他那雙充滿乞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譏諷道: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除了把整個家當都塞給你,還偷偷給你留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寶貝。”
可當我用指紋打開后,一份躺了二十年的信托協議滑落出來。
等我的目光觸及“受益人”那一欄的名字時……我再也站不住了。
那一聲膝蓋砸在地上的悶響,敲碎了我二十年的恨,也敲碎了我引以為傲的一切...
父親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窗外的香樟樹正被午后三點的太陽曬得蔫頭耷腦。
弟弟偉安跪在床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門邊,離他們三米遠,那個距離讓我覺得安全。
我看著病床上那張迅速失去血色的臉,心里很平靜。
幾天前,人還能說話的時候,親戚們圍了一圈,假惺惺地探望。
林建業的眼睛已經渾濁了,卻還能準確地找到人群里的偉安。
一根枯枝般的手指費力地抬起,點了點偉安。
“偉安,心善,仁厚,家里的事,交給你,我放心。”
話說完,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向我,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把我釘在墻上。
“偉誠,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聽說了。投機取巧,不是正道。根不穩,樓蓋得再高,一陣風就倒了。”
我剛談成一筆上千萬的單子,是我自己公司的。
消息上了本地的財經版,標題是《商業新銳林偉誠,挑戰傳統行業格局》。
我把報紙放在床頭,可那個人看都沒看。
此刻,一句“投機取巧”,就把我所有的心血和掙扎,輕輕地吹散了。
我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嘴里泛起一陣熟悉的苦味。
從小就是這樣,偉安打碎了花瓶,挨罵的總是我,理由是我為什么沒有看好弟弟。
我考了全校第一,得到的夸獎不如偉安的一幅涂鴉。
我為了公司的項目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回來時,只看到林建業正手把手地教偉安如何修剪那盆寶貝君子蘭。
記憶里總有個聲音說,偉安是塊需要細心呵護的璞玉,而我,是塊扔在路邊就能自己長成山的頑石。可沒人知道,頑石也會疼,也會渴望被撫摸一下。
葬禮辦得不算鋪張,但該有的人都到了。
我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角落,看著偉安作為長子嫡孫一般,捧著骨灰盒,接受眾人的安慰。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麻木了。我知道,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
果然,在律師事務所那間能聞到舊紙張和塵螨味道的會議室里,好戲開場了。
律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說話的語調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
“根據林建業先生生前立下的具備法律效力的遺囑,其名下林氏集團百分之九十的股權,以及名下所有不動產、現金資產,均由其子林偉安先生繼承。”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我沒看他們,我只盯著偉安。
那個我名義上的弟弟,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至于林偉誠先生,”律師翻了一頁,似乎才想起還有我這個人,“林建業先生將其名下位于城西的一套舊公寓,以及五十萬元現金贈予您。”
五十萬。對于我一手創立、年流水數千萬的公司來說,這個數字像個笑話。對于我為林家付出的那些年來說,這更像是一種侮辱,一筆打發要飯的遣散費。
我笑了,低低地笑出了聲。偉安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
“哥……”他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我打斷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動作緩慢而優雅。
“恭喜你,偉安。你終于得償所愿了。從今天起,林家的一切,都和我林偉誠沒有半點關系。”
我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守好你的金山,別把它敗光了。不然,父親在地下,都不會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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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沒再看那張慘白的臉,徑直走了出去。
身后的門被我重重地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像一聲遲來的宣判。
離開林家的那一天,我只帶走了一個行李箱。
那套所謂“贈予”我的城西舊公寓,我甚至沒去看一眼。
我把它交給中介,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價格賣了出去,連同那五十萬,一并投入到我那間剛起步的小公司里。
我睡在辦公室的折疊床上,吃了半年的泡面。有一次,資金鏈斷裂,發不出工資,幾個跟我一起打拼的兄弟開始動搖。
我一個人跑到天臺,吹了一夜的冷風。
風從我空蕩蕩的胃里穿過,帶走的不是寒意,而是最后一點軟弱。
天亮的時候,我回到辦公室,眼睛里布滿血絲,我對他們說:
“再信我一次。半年,如果公司還這樣,我把所有股份白送給你們。”
我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狼,眼睛里只剩下目標。
為了拉到一筆投資,我可以在酒局上把白的當成水喝,喝到后來直接進了醫院洗胃。
躺在病床上,護士給我掛上點滴,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我腦子里反復回響的,是林建業那句“根基不穩”的評語。
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頭。
我偏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這棟樓,到底能蓋多高。
那股恨,成了我身體里最核心的發動機,日夜不息地轟鳴著,推動著我往前沖。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合同上的每一個字我都要親自過目。
合作伙伴的每一個笑臉背后,我都試圖看穿他們隱藏的算計。
我變得越來越像一塊石頭,堅硬,冰冷,沒有感情。
公司漸漸有了起色。從幾十萬的單子,到幾百萬,再到幾千萬。
我搬出了辦公室,住進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公寓。
從我公寓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的夜景。
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開始點頭哈腰地叫我“林總”。
有一次,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我遇到了一個過去林家的世交。
那人端著酒杯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
“偉誠啊,你現在可真是出息了。比你父親當年還厲害。”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檳。
那昂貴的液體在我嘴里卻和當年那瓶廉價的二鍋頭一樣,辛辣,燒心。
我輕聲說:“我還差得遠呢。”
是的,還差得遠。
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比林氏集團更龐大的商業帝國,然后把它踩在腳下。
只有這樣,才能洗刷掉我前半生所受的全部屈辱。
這期間,關于弟弟偉安和林氏集團的消息,總會時不時地飄進我的耳朵。
一開始,是財經新聞上說,林氏集團在新任董事長的帶領下,斥巨資進軍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前景堪憂。
后來,是行業內的朋友在飯局上當笑話講,說偉安被人騙了,一個項目虧了好幾個億,把老爺子留下的家底掏空了不少。
再后來,我甚至在街上偶然見過偉安一次。他從一輛半舊的國產車上下來,頭發亂糟糟的,西裝也皺巴巴的,正焦急地打著電話。
眼前這個男人比我記憶中蒼老了許多,曾經那份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和溫和,已經被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所取代。
我坐在我的奔馳車里,隔著一條馬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那一刻,我心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感。
你看,父親,這就是你選的好兒子,是你托付家業的“仁厚”之人。他正在一步步地,把你珍視的一切,變成一堆廢墟。
偉安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一次都沒接。
后來短信發了過來,無非是些“哥,我們能見一面嗎”、“哥,對不起”之類的話。
我看著那些文字,只覺得可笑,然后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
對不起?如果對不起有用,我那二十年的青春和委屈,又該向誰去討?
有一次,我的公司和一個項目方競標,而林氏集團恰好是那個項目方的老供應商。
我動用了一些手段,以一個極低的利潤搶下了那個單子,直接導致林氏集團一個重要的生產線停擺。
我的副總有些擔憂,說:
“林總,這么做,我們幾乎不賺錢,而且把林氏得罪死了。”
我靠在老板椅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淡淡地說:
“我高興,這比賺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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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和林家,和我那個名義上的弟弟,會這樣老死不相往來。
直到十年后的一天,我收到一封律師函。
信的內容很簡單。
關于我賣掉的那套城西舊公寓,因為一些歷史遺留的產權問題,需要我本人回去簽署一份文件,否則無法完成最終的過戶。
我把信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但第二天,律師又打來了電話,語氣堅決,說:
“這是法律流程,必須本人到場。”
我煩躁地掛了電話,心里卻明白,這一趟,我躲不掉了。
十年,我沒有再踏足過那片城區。
我的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時,我發現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林家的那棟二層小樓就在街的盡頭。
離得老遠,我就看到那扇熟悉的鐵門,上面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了底下鐵灰色的銹跡。
院子里的雜草長得快有人高了,那盆林建業曾經最寶貝的君子蘭,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瓦盆,倒在墻角。
我把車停在門口,沒有立刻下車。
我看著這棟充滿了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時代所有壓抑回憶的房子,它像一頭衰老的巨獸,趴在那里,無聲地喘息著。
十年,它和我一樣,都老了。
我推開車門,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像一聲呻吟。
偉安聞聲從屋里跑了出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哥,你……你來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頭發比上次見到時更稀疏了,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歲月這把刻刀,在他臉上似乎比在我臉上更狠。
“文件呢?”我開門見山,不想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偉安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
“在……在里面。律師馬上就到。”他引我進屋。
屋子里有一股濃重的霉味,家具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墻上還掛著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合影。
照片上,父親嚴肅地坐在中間,我和偉安一左一右地站著。
那時的我,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和不服。那時的偉安,笑得無憂無慮。
我別開視線,感覺那張照片像個諷刺。我們在客廳那張破舊的沙發上坐下,相對無言。空氣尷尬得仿佛凝固了。
他給我倒了杯水,用的還是我小時候用的那個印著米老鼠的搪瓷杯。我看著杯子上的豁口,一陣恍惚。
過了很久,偉安才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沙啞:“哥,公司……快不行了。”
我端起水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水面晃動著我冷漠的倒影。“那是你的事。”我說。
“我知道。”他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不是想找你借錢。我……我守不住爸留下的東西,是我沒用。”
我心里冷笑,現在才知道沒用?晚了。
“說完了嗎?說完我等律師來簽完字就走。”我站起身,不想再聽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急了,也跟著站起來,攔在我面前。“哥,還有一件事。爸書房里那個保險柜,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那個德國造的保險柜,是林建業的禁地,連母親都不能碰。以前不止一次地被告誡,不許靠近那里。
“那個保險柜是雙重密碼,”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第一重我知道,但第二重,是你的指紋。爸設置的。”
“里面有些他的遺物,我想拿出來……你,你能不能……”
我的指紋?我愣住了。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個男人會用我的指紋去做保險柜的鎖?
我看著偉安那張充滿懇求的臉,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或許,里面藏著什么留給偉安的、更重要的東西,卻因為這個奇怪的設定而拿不出來。
我突然很想看看,這個故弄玄虛的保險柜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是金條?是地契?還是另一份把林家最后的財產也贈予偉安的補充協議?
“好,”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我幫你打開。我也想看看,他又給你留了什么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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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書房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空氣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書架上還是那些我永遠讀不進去的《資治通鑒》和《國富論》,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茄味道,那是屬于林建業的味道。
偉安走到墻邊,推開一幅山水畫,露出了后面那個嵌在墻里的保險柜。他熟練地按下一串密碼,指示燈變成了黃色。
他退后一步,對我說:“哥,該你了。”
我走上前,把右手食指按在那個冰冷的感應器上。十年了,我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任何東西需要這根手指去確認我的身份。
感應器發出一聲輕微的“嘀”聲,指示燈變成了綠色。我轉動把手,厚重的柜門“咔噠”一聲,緩緩打開。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紙張和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我向里望去,心中那份譏諷的期待卻落空了。
沒有金條,沒有地契。最上面一層,放著幾本相冊。我隨手翻開一本,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穿著開襠褲,在泥地里打滾;舉著三好學生的獎狀,咧著嘴傻笑;還有一張,是我第一次騎自行車,摔得膝蓋流血,林建業蹲在我身邊,用那粗糙的大手給我擦藥。
我的手抖了一下,連忙合上相冊。這些我以為早就被扔掉的東西,居然一直被收藏在這里。
第二層,放著一個木盒子。打開來,里面是一枚生了銹的軍功章,還有幾封發黃的信。
信封上的地址,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遙遠的北方部隊。我沒興趣看,把盒子推到一邊。
下面還有幾件東西,是我小學時做的航模,歪歪扭扭,卻被小心地用塑料膜包著。我中學時發表了一篇作文的那張報紙,被平平整整地壓在最底下。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有點悶。但我立刻壓下了那點異樣的感覺。
這算什么?一點廉價的溫情補償?我冷笑一聲,繼續往里翻找。
在保險柜的最底層,我摸到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紙袋用火漆封著口,上面是林建業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四個大字:“偉誠親啟”。
終于來了。我心想,這應該就是謎底了。是遲來的道歉信?還是對我這個“不孝子”最后的訓誡?
我幾乎能想象出信里的內容,無非是些冠冕堂皇的道理,解釋為何如此“用心良苦”。
我把紙袋拿出來,掂了掂,分量不輕。我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神情緊張的偉安,心里的嘲弄感更深了。演戲還要演全套。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陽光正好落在我手上,把那個牛皮紙袋照得有些刺眼。
我沒有找裁紙刀,而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用手指捅破了封口。
火漆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甚至沒有去看偉安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帶著一種即將揭曉一個無聊謎底的輕蔑,把里面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不是一封信。
那是一疊厚厚的、打印出來的文件,用專業的藍色文件夾裝著,沉甸甸的。
文件的首頁上,印著一行醒目的黑體字:《雄鷹信托協議》。
我愣了一下。
信托?這是什么?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快速地翻閱起來。
滿眼都是我看不懂的法律條文、資產列表、管理條款。
我越來越不耐煩,這到底是什么故弄玄虛的把戲?父親什么時候搞過這種東西?
我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間掃過,企圖找到“林偉安”這個名字。
我篤定,這一定是變相留給偉安的又一筆巨額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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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得很快,紙張發出嘩嘩的響聲,像是在嘲笑我的急切。最后,我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頁。
那一頁決定了這份協議里所有資產的最終歸屬——受益人信息頁。
紙頁因為年代久遠,邊緣已經泛黃、卷曲。
那一頁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行手寫的字。
是林建業的筆跡,比信封上的字跡更加鄭重,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落在了“受益人姓名”那一欄上。
我湊近了,幾乎把臉貼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那一欄里,寫的不是林偉安。也不是我,林偉誠。
那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