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八十歲的老楊怎么也沒想到，三個兒女會在他生日宴上，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提出讓他住養(yǎng)老院。
"爸，您看這家養(yǎng)老院環(huán)境多好，還有專業(yè)護工，比我們照顧得周到。"大兒子拿出一本精美的宣傳冊。
"是啊爸，我們工作都忙，怕照顧不好您。"二女兒接話。
"而且那里都是同齡人，您不會孤單。"小兒子補充道。
老楊看著三張笑容滿面的臉，手里的茶杯微微顫抖。
他們準備得如此充分，說得如此周到，可為什么，他的心卻像被扔進了冰窖？
那一刻，老楊突然明白，自己辛苦養(yǎng)大的三個孩子，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養(yǎng)老"這兩個字的分量……
老楊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三個孩子。
大兒子是市醫(yī)院的副院長，二女兒在銀行當部門主管，小兒子經(jīng)營著一家公司。三個孩子都事業(yè)有成，在外人看來，老楊是個有福氣的人。
老伴五年前去世后，老楊獨自住在老房子里。孩子們輪流回來看他，逢年過節(jié)更是熱鬧非凡。鄰居們都羨慕他有這么孝順的兒女。
可老楊心里清楚，這種"孝順"正在悄悄發(fā)生變化。
變化的開端，是去年冬天的那場感冒。
那天晚上，老楊發(fā)著高燒，一個人在家里躺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掙扎著給大兒子打電話。
"爸，我現(xiàn)在有個重要手術(shù)，要不您先打車去醫(yī)院？"大兒子的聲音透著急促。
老楊又給二女兒打，對方說銀行年終結(jié)算離不開人。小兒子那邊更直接，說在外地談生意。
最后還是樓下的老王夫婦把他送去醫(yī)院的。
在急診室等待的那幾個小時里，老楊看著身邊忙碌的醫(yī)護人員，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老到已經(jīng)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隨時召喚兒女到身邊。
出院后，三個孩子輪番來看他，帶著補品，說著關(guān)心的話。可老楊總覺得，他們看自己的眼神變了，多了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真正讓老楊警覺的，是今年春節(jié)前的一次家庭聚餐。
那天，三個孩子難得齊聚。飯桌上，大兒子突然說："爸，我有個同事，他爸媽都住在高端養(yǎng)老院，我去看過，環(huán)境特別好。"
"是嗎？"老楊隨口應(yīng)了一句。
"真的挺不錯的。"二女兒接話，"我們銀行有個客戶也在那里，說那里有專業(yè)醫(yī)護，還有各種活動，老人在那里生活質(zhì)量很高。"
小兒子也點頭："我有個朋友的岳父也住養(yǎng)老院，聽說住得挺舒心的。"
老楊放下筷子，看著三個孩子："你們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啊爸，就是隨便聊聊。"大兒子笑著說，"您別多想。"
可老楊不是傻子。三個孩子同時提到養(yǎng)老院，這絕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老楊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一個念頭：孩子們是不是想把自己送走？
接下來的幾個月，老楊開始留意孩子們的一舉一動。
他發(fā)現(xiàn)，大兒子每次來看他，都會有意無意地提起養(yǎng)老院的話題。什么"某某住的養(yǎng)老院真不錯"，什么"現(xiàn)在的養(yǎng)老院服務(wù)越來越專業(yè)"。
二女兒也開始給他看各種養(yǎng)老院的宣傳資料，說是朋友推薦的，讓他"了解了解"。
小兒子更直接，有一次直接問他："爸，您對養(yǎng)老院怎么看？要不要我?guī)⒂^參觀？"
老楊每次都含糊其辭地岔開話題。可他心里越來越清楚，孩子們是認真的。
有一天，老楊忍不住問大兒子："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是負擔了？"
大兒子連忙否認："爸，您說什么呢。我們就是擔心您一個人住不安全。"
"我住了幾十年了，有什么不安全的？"
"可您年紀大了啊。"大兒子嘆了口氣，"萬一摔倒了，或者突發(fā)疾病，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我們做兒女的，能不擔心嗎？"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可老楊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轉(zhuǎn)折點出現(xiàn)在老楊八十歲生日那天。
孩子們在酒店訂了包廂，請來了親戚朋友。宴席進行到一半，大兒子突然站起來，拿出了那本養(yǎng)老院的宣傳冊。
"爸，今天是您的生日，我們?nèi)齻€商量了一下，想送您一份特別的禮物。"大兒子笑著說。
老楊心里一沉。
果然，大兒子接著說："我們給您挑了一家最好的養(yǎng)老院，環(huán)境設(shè)施都是一流的。您看看，喜不喜歡？"
包廂里突然安靜下來。
老楊接過宣傳冊，手在微微顫抖。冊子上印著豪華的房間、寬敞的活動室、專業(yè)的醫(yī)療設(shè)備。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可老楊卻覺得心在往下沉。
"我不去。"他說。
"爸，您別急著拒絕。"二女兒勸道，"您先聽我們說完。這家養(yǎng)老院真的很好，有24小時醫(yī)護，有營養(yǎng)師，還有各種興趣班。您在那里，肯定比一個人在家舒服。"
"我說了，我不去。"老楊的聲音提高了。
"爸，您要理解我們的難處啊。"小兒子說，"我們都有工作，有家庭，實在顧不過來。與其讓您一個人在家孤單，不如去養(yǎng)老院，那里有人陪，有人照顧，多好。"
"所以你們覺得我是累贅了？"老楊的聲音在顫抖。
"爸，您怎么能這么想？"大兒子急了，"我們這是為您好。"
"為我好？"老楊慘然一笑，"為我好就是把我送走？"
包廂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楊站起身，看著三個孩子："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商量這件事的？"
三個孩子對視一眼，沒人說話。
"說啊！"老楊拍了桌子，"你們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就等著今天當眾提出來，讓我不好拒絕？"
"爸，不是您想的那樣……"二女兒想解釋。
"那是哪樣？"老楊打斷她，"你們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什么擔心我的安全，什么為我好。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去？我在這個家住了一輩子，現(xiàn)在你們要把我送走，你們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把你們?nèi)齻€養(yǎng)大，供你們上學(xué)，幫你們買房，帶你們的孩子。現(xiàn)在我老了，你們就想把我扔到養(yǎng)老院去，是不是？"
包廂里一片死寂。
老楊看著三個低著頭的孩子，心如刀絞。
生日宴不歡而散。
老楊一個人打車回了家。他坐在客廳里，看著墻上的全家福，眼淚無聲地流。
照片上，三個孩子還小，圍著他和老伴笑得那么甜。可現(xiàn)在，那些曾經(jīng)依偎在他懷里的孩子，卻想把他送走。
第二天，大兒子來了。
"爸，對不起。昨天是我們考慮不周。"大兒子說。
老楊沒說話。
"但是爸，您真的應(yīng)該去養(yǎng)老院。"大兒子嘆了口氣，"不是我們不想照顧您，是我們真的力不從心。我在醫(yī)院工作忙，老婆也有工作，孩子還在上高中。我們哪有時間天天來看您？"
"我沒讓你們天天來。"老楊說。
"可您一個人住，我們不放心啊。"大兒子說，"萬一出了事怎么辦？"
老楊看著兒子，突然問："你老實告訴我，你們?yōu)槭裁匆欢ㄒ屛胰ヰB(yǎng)老院？"
大兒子沉默了。
"說實話。"老楊說，"別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
大兒子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爸，其實……其實是這樣的。我和弟弟妹妹商量過了，這房子的位置很好，如果賣掉，三家人可以各自改善一下住房條件。"
老楊愣住了。
"您去養(yǎng)老院，我們?nèi)颐吭乱黄鸪鲥X，保證讓您住最好的。"大兒子繼續(xù)說，"這房子賣了以后，我們?nèi)曳忠环郑寄芫徑獠簧賶毫ΑＤ仓溃F(xiàn)在孩子上學(xué)、買房，哪樣不要錢？"
"所以……"老楊的聲音在顫抖，"你們讓我去養(yǎng)老院，是為了這房子？"
"爸，您別這么說。"大兒子有些慌了，"我們也是為您好。您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多不安全。而且這房子太舊了，設(shè)施也不好。您去養(yǎng)老院，住的條件比這好多了。"
"那為什么不是你們輪流接我去住？"老楊問。
大兒子語塞了。
良久，他低聲說："爸，我們也想接您。可是……可是我們住的都是小戶型，實在……"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送走，把房子賣了，你們分錢，是嗎？"
大兒子不說話了。
老楊閉上眼睛，眼淚滾落下來。
大兒子走后，老楊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fā)呆。
傍晚時分，二女兒和小兒子一起來了。
"爸，大哥把話都跟您說了？"二女兒小心翼翼地問。
老楊點點頭。
"爸，您別生氣。"小兒子說，"我們真的不是不孝順。您想啊，我們?nèi)颐總€月各出五千，一個月就是一萬五，足夠您在最好的養(yǎng)老院住了。這比我們自己照顧您，不是更好嗎？"
"而且這房子賣了，我們?nèi)叶寄芨纳粕睢?二女兒說，"您也知道，我們現(xiàn)在壓力都大。孩子要上學(xué)，要買房，處處都要花錢。這房子賣了，至少能幫我們緩解一下。"
老楊看著他們，突然笑了。那笑容凄涼得讓人心寒。
"你們知道這房子是怎么來的嗎？"他問。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搖搖頭。
"這房子，是我和你媽年輕時候，一磚一瓦攢出來的。"老楊的聲音很輕，"那時候工資低，我們省吃儉用，就為了給你們一個家。"
"你媽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這房子不能賣，這是我們的根。"老楊的眼淚流下來，"可現(xiàn)在，你們要把這個根刨了。"
"爸……"二女兒想說什么。
"別叫我。"老楊擺擺手，"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兩個孩子走后，老楊癱坐在沙發(fā)上。
他突然想起老伴生前說過的話："老楊啊，咱們辛辛苦苦把孩子養(yǎng)大，到頭來還不是要靠自己。"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自己的孩子不一樣。可現(xiàn)在，他才明白，老伴說得對。
夜深了，老楊起身去臥室。經(jīng)過書房時，他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那是大兒子白天落下的。
老楊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養(yǎng)老院的入住協(xié)議，還有一份房屋評估報告。
評估報告上，這套房子的市場價是三百八十萬。
老楊拿著報告的手在顫抖。
三百八十萬，平分三份，每家一百二十多萬。
原來，他們早就算好了。
老楊翻開入住協(xié)議，看到費用一欄：每月15000元。
協(xié)議的最后一頁，需要監(jiān)護人簽字的地方，已經(jīng)工工整整地寫上了三個孩子的名字。
只差他的簽字，一切就塵埃落定。
老楊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孩子們提"養(yǎng)老院"背后的三個算盤：
第一個算盤，是房子。這套價值不菲的房產(chǎn)，比孝順更有吸引力。
第二個算盤，是擺脫負擔。與其輪流照顧，不如一次性解決，省心省力。
第三個算盤，是心理安慰。每月出點錢，就能對外說自己盡了孝道，名聲、良心兩不誤。
可他們算來算去，唯獨沒有算過一個八十歲老人的感受。
老楊拿起筆，準備在協(xié)議上簽字。
可筆尖觸到紙面的瞬間，他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看到，協(xié)議的附加條款中寫著一行小字："入住期間，老人名下房產(chǎn)需先行處置，處置所得由監(jiān)護人代為保管……"
老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來，他們不僅要房子，還要先把房子賣掉，錢由他們保管。
這哪里是送他去養(yǎng)老，這分明是要他人財兩空。
老楊扔下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大兒子的電話。
"爸？"大兒子的聲音傳來。
"這份協(xié)議……"老楊的聲音在顫抖，"你們是什么時候準備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說話！"老楊吼道。
"爸……"大兒子的聲音有些慌亂，"您先別激動……"
"我問你，你們是什么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
"其實……其實從去年您生病那次，我們就開始商量了……"
老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
去年那次生病，他們沒有一個人來照顧他。原來不是忙不過來，而是早就開始盤算著怎么把他送走。
"你們……"老楊說不出話來。
"爸，您聽我解釋……"
老楊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書房里，看著手里的協(xié)議，突然放聲大哭。
八十歲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來哄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