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她說出那句話時,臉上不再是慣常的恭順與滿足,仿佛她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
而我,站在廚房里,身上系著圍裙,臉上沒有泄露絲毫真實情緒。
曾經我能救她于水火,幫她改頭換面重獲新生,現在我也能果斷放棄她。
“您兒子前程遠大,您合該享清福,我們家高攀不起。”我笑吟吟地驅逐她離開,做法無可挑剔。
保姆孫阿姨得意洋洋地離去,殊不知,她的家庭很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困境!
窗外天光大亮,家里一片靜謐。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下午一點半了,奇怪,外面怎么絲毫沒有保姆孫姐做家務的聲音?
我起身,沒在客廳看到人,轉身又去了廚房。
“孫姐,午飯做什么了?我昨天囑咐過你今天做清淡點…”說著,我推開了廚房門。
我本以為會聞到小米粥、素鍋貼、椰子雞湯和酸酸辣辣小菜撫慰胃口的恬淡食物香氣。
然而,一股油膩膩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隔夜飯菜酒飲的餿味和下水味闖進了我鼻息。
眼前的一片狼藉更是讓我瞬間皺緊了眉頭。
水槽里、操作臺上,堆滿了沒有清洗的餐具,地上垃圾袋里的廚余垃圾也沒有扔。
孫姐竟然沒收拾,一陣無力感和煩躁涌上了我心頭。
![]()
“孫姐,你干嘛呢?廚房怎么還沒收拾?”我邊喊話邊朝孫姐房間走去,結果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丈夫周峰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看到餐桌空蕩蕩的,他愣了愣:“孫姐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
“你去廚房看看,那才叫一個糟糕!”想到我一向整潔有序的廚房變身成了垃圾場的模樣,我就控制不住心頭起火。
“我的天吶!”很快,周峰捏著鼻子出來了。
他不悅道,“這孫姐怎么回事,自從上周她兒子考上清華的結果出來,她干活真是一天比一天敷衍。”
我直接回臥室拿上手機撥打孫姐的電話。
第一遍,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第二遍,剛響兩聲就被掛斷了。
我的火氣“蹭蹭蹭”地直往上冒,立刻又打了第三遍。
這次,響了七八聲后,那邊終于接通了。
“孫姐!你人在哪兒呢?這都幾點了,廚房沒收拾,飯也沒做,你前天下午跟我怎么保證的,為什么隨隨便便曠工?”我強壓著怒氣問她。
“哎喲,蕾蕾啊,你看看你,怎么小氣巴巴的,我才一天兩晚沒在,你就不停地打電話催催催,跟那舊社會的周扒皮似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小氣?孫姐你搞清楚,你是我們家的保姆,這是你的工作!你沒按時上班,也沒個交代,我問一句都不行了?”
我壓著心里的火,盡量維持態度平和,然而孫姐卻越說越不客氣。
“工作工作,就知道拿工作說事!做人不能太資本主義,眼里沒有一點人情味,就會剝削我們勞動人民。這要是放在早些年,你這做派是要被拉到大街上去批斗的!”
她東拉西扯,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話筒,最后也不知哪來對我的不滿,“蕾蕾,不是我說你,女人家也不能太懶,什么都指望保姆,偶爾自己動動手怎么了?我天天做說什么了?”
她這番話把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孫翠英,一個我家花錢請來的保姆,活沒干,不打招呼玩消失,居然反過來指責我“資本主義”、“懶”?
還“她說什么了”,她想說什么?她一個我花錢請來干活的保姆,怎么敢這么跟主人家說話的!
她是不是忘了,六年前,她是怎么苦苦哀求我給她一份工作的?
“我正忙著呢,我兒子考上清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天可沒曠工,九點到的你家,只不過剛出來買菜,又碰到了拉著我一起吃飯,非要沾喜氣的朋友,這我哪好意思拒絕…”
電話那頭傳來孫姐帶著明顯不耐煩,甚至有一絲優越感的聲音。背景音還有些嘈雜,但完全壓不住她的理直氣壯。
“蕾蕾啊,你肯定不能跟我計較吧?畢竟我兒子可是考上清華了,這不是一般的大喜事,說不定等將來他畢業了,還會成為你和周峰的上司呢!”
孫姐語氣驕傲,不用看我都能猜到,她此時的表情是得意洋洋的,姿態是高高在上的。
和從前判若兩人。
六年前,我和周峰去南方一個古鎮旅游。
下午三點,從景點逛出來,在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小飯館吃午飯,給我們點菜、上菜的就是孫翠英,當時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
飯吃到一半,一個滿身酒氣、邋里邋遢的男人闖進飯館,徑直沖到孫翠英面前,揪住她的頭發伸手要錢。
孫翠英不肯,那男人竟當場甩了她一個耳光,罵罵咧咧,舉止粗鄙。
飯館其他客人被嚇了一跳,有人謹慎地觀望,有人不滿地皺眉,有人直接起身離開了。
最后,孫翠英含著淚,顫抖著手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錢塞給男人,才把他打發走。
男人走后,飯館老板皺著眉頭出來,對驚魂未定的孫翠英說:“你男人三天兩頭來鬧,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你這個月的工錢到發工資的時間會結給你的,做完今天,從明天開始你就別來了。”
我記得孫翠英一聽,臉色瞬間慘白,“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流著淚哀求老板,“求求您行行好,我不能沒有這份工啊!我兒子還在念書,他成績好,不能斷了他的學費啊!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讓他進店里來了,求求您了老板…”
老板一臉為難,但最終還是硬著心腸搖了搖頭,“你要是能管住你男人,他早改了。這樣吧,你腌的小菜,炒的辣醬味道還行,最多我以后偶爾請你來做這兩樣,按次給你付加工費。”
我從旁邊其他食客的低聲議論中大致拼湊出了情況:孫翠英的丈夫是個賭鬼加酒鬼,不務正業。
家中全靠她在小飯館打工維持生計不說,賭鬼丈夫還經常來打罵她、找她要錢花。
她兒子當時好像馬上要上初中,成績確實很好,是她唯一的希望。
看著那個卑微無助地跪在地上、面露絕望的身影,同為女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個念頭這時從我腦海冒了出來:我家的保姆下個月就不干了,要回老家和兒孫團聚了,然而兒子小樂才上幼兒園,需要人接送。
或許,還打算繼續雇保姆的我,可以幫這個可憐的女人一把?
我小聲和丈夫說了自己的想法,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飯館老板說桌上的小菜和辣醬是這大姐做的,廚藝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性格看起來也比較懦弱,應該沒啥壞脾氣。”
于是我走過去,扶起孫翠英,簡單問了她情況。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五一十地說了,眼淚止不住地流,求我幫幫她,讓人十分心酸。
我幫她擦掉眼淚,對她說:“大姐,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去我家當保姆,管吃住,工資按市場價給你。
我還可以想辦法幫你兒子轉到城里的中學讀書,條件肯定比鎮上好。但,前提是絕對不能讓你丈夫知道我們家的地址。”
我可不想自己家整天被那樣一個爛賭鬼追上門打擾。
說完,我小心觀察孫翠英的臉色,想著我已經拋下救生圈了,就看她能不能抓住了。
“我答應!謝謝妹子你好心幫我,謝謝你!”孫翠英當時沒有任何猶豫,對著我千恩萬謝,然后又要跪下。
我攔下她,她反復保證一定會好好干活,報答我們的恩情。
就這樣,我把她帶回了家。
剛開始那兩年,她確實勤快本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飯菜也做得用心,對當時還很小的兒子小樂更是耐心周到。
她也做到了守口如瓶,除了給家里打錢外,沒有透露過我家的地址。
我和周峰都覺得找了個好幫手,甚至某種程度上把她當成了家人,平時給的福利也不少。
逢年過節有紅包有節禮,我們倆因為各種原因:過時了、不喜歡了等原因退下來的衣服鞋子,也都讓她隨便挑看中的,無論她自己穿還是拿去做人情。
還有幾樣淘下來但完全不影響使用的電子用品,也都給了她。
孫翠英每每都表現得很感動,謝我們對她好。
然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或許是漸漸熟悉了環境,也摸清了我和周峰都是比較好說話的人,孫翠英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變化。
少了最初的恭謹,多了些隨意,有時甚至會對我們的安排流露出些許玩笑一般的不滿。
但我想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活干得還算利索,沒有明顯的怠工,小樂也習慣了她,便沒有太過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的退讓和包容,在她兒子強強考上清華的消息傳來后,徹底變了味!
最近兩年,我們之間那層小心翼翼維持的表面和諧,被她莫名其妙爆發出的優越感撕碎了。
一周前的晚上,孫翠英高高地昂著頭走到我和周峰面前,清了清嗓子,宣布了個消息。
“周先生,蕾蕾,我跟你們倆說個天大的喜事!我家強強,他,他考上清華大學了!”
她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那不僅僅是喜悅,更是一種“揚眉吐氣”式的驕傲。
仿佛她兒子考上的不是大學,而是給她請封了誥命。
![]()
因此,當我向她道賀,委婉提醒她,“孫姐,恭喜你,等王強畢業了,你就可以享清福了。不過這事兒完全可以放在飯后說,下次別突然間大聲說話,你嚇到小樂了。”
她像是猛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受到的不是丫鬟婆子跪下來對她說“老夫人請上座”的高貴對待,而是她依然是一戶人家的保姆時,臉色開啟了精彩的變幻。
我和周峰雖然有些警驚詫于她略顯夸張的表現,但也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我示意周峰去包個紅包,轉頭笑著恭賀她,“孫姐,恭喜你又闖過了一關,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孫翠英漲紅的臉色稍稍褪了幾分,重新換上了濃濃的喜悅。
她矜持地嗯了一聲,看向小樂,眼神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審視,“蕾蕾,不是我說,小樂膽子也太小了吧,別人說話聲音大點就能被嚇到,這么沒有男子漢氣概不行的,長大頂不了事。”
我愕然地抬頭看她,她撇撇嘴,像是毫無所覺,又像是渾不在意,轉而夸起了她兒子。
“要我說這男孩子還得像我家強強那樣,他爸愛打人,他一點也不怕的!學習好,能考上清華!清華,最好的大學!蕾蕾,你得好好督促小樂了,他學習可不認真了…”
孫翠英說什么我已經有些聽不進去了,滿目震驚都是她怎么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
我打斷她,意有所指道,“孫姐,喝口水歇歇吧,小樂的未來不用你操心,不是每個人生下來都得吃苦的,小樂天生命好。”
然而孫翠英立刻反駁我,“命好能有多好?能永遠好?不就是有幾個錢嘛,還能一輩子花不完?我說這人啊,還得自己努力掙錢花起來才踏實。”
我氣的不輕,她這話是在咒誰呢?夸自己努力掙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掙的是誰的錢!
我竟是才發現,她竟然是一個這么容易小人得志的人。心里有失望,有生氣,還有厭惡。
我收起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回懟她,“小樂會一直命好下去的,孫姐你還是想想強強那孩子上大學期間需要的花費從哪兒來吧。
另外,如果你以為只需要學費和生活費就足夠了,那我只能說強強那孩子得辛苦了。”
我在心里冷笑,我兒子的教育輪不到她一個保姆來指手畫腳。
怎么做才是對我兒子好,我和周峰這對當父母的,心里非常有數。
小樂的兩對爺爺奶奶,一邊是高知分子,一邊是開公司的。
我和周峰也各有體面且薪資豐厚的工作,只要小樂保持思想端正,不做違反犯罪的事,那么他這一輩子無論怎么選都會過的順遂富有的。
孫翠英愣了愣,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么,但這時周峰拿著紅包出來了。
她接了紅包,我本以為這事兒就到這兒了,沒想到孫翠英捏了捏紅包的厚度,當著我們的面打開一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沒直接說謝謝,反而話鋒一轉,說了一番我們始料未及的話。
“668…哎呀,謝謝周先生,謝謝蕾蕾。不過,我聽說啊,前面小區有戶人家,他家保姆的公公過八十大壽,主家都給包了1999的紅包呢!圖個吉利長長久久嘛。
那你們說,我家強強考上清華,這喜事不常見吧!怎么也得比那個大,翻上幾倍才像話吧?”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嫌我們給的紅包小了。
周峰臉上也閃過詫異,他打圓場說:“孫姐,紅包就是個心意,無論多少都是為孩子高興,668,路路發,祝福強強以后找工作順利。”
孫翠英見我們倆沒有另外補她的意思,撇撇嘴走了,走之前還嘟囔著,“我家強強哪用得著找工作吧,到時候不等畢業各家單位就搶著招聘他了。”
我氣笑了,她知道清華每年有多少畢業生嗎?前輩經驗豐富,后輩年輕好騙,競爭激烈著呢。
周峰朝我擺擺手,示意別跟她計較,“她聽不懂多少道理,還只當我們在嫉妒她。過兩天等她興奮勁過了,也就沒事了。”
我嘆口氣,也只能如此。
可我萬萬沒想到,孫翠英這興奮勁卻壓根沒打算過去,還越來越膨脹了。
第二天她干活,有意無意的摔摔打打,動靜比平時大,我讓她動作輕點,結果她竟然讓我別太懶。
我不想和她爭執,忍著氣去洗漱,結果發現梳妝臺上那瓶剛開封不久的高檔面霜,少了一截。
我拿著罐子問她怎么回事,她居然滿不在乎地說:“哦,我昨天和今天抹了點。蕾蕾,不是我說你,你也別太小氣。我這臉能用你多少?我現在可是清華學子的媽了,用點好的怎么了?臉上有光,不也是給你們家長臉嗎?”
我當下不再忍耐,直接教訓她,“給我們家長什么臉?你兒子考沒考上清華,你皮膚滑不滑都不關我們的事!請你記清楚了,我花錢請你來是當保姆的,你干好保姆的話就行了,別腦補太多!”
“話不能這么說!”哪想她不僅不收斂,還氣沖沖地辯解,“普通保姆和兒子考上清華的保姆能一樣嗎?不一樣!你們家沾了我兒子文曲星的才氣和福氣了!小樂哪天學習上開竅了,肯定是我兒子帶來的功勞!”
我被她這番強盜邏輯氣得說不出話。
又要抬高她兒子,又要踩我才剛上小學的兒子,甚至連我兒子萬一將來學習成績提升了的功勞也要提前占去。
這之后,便是她接二連三的請假,一次說要回去給兒子擺酒,一次說要和在這邊的朋友慶祝。
我想著過了這一茬就結束了,便答應了。可她竟然越來越越理直氣壯。
昨天,我和周峰要招待朋友,請她晚一天請假,她都不肯。
最后我們退了一步,給她準了假,囑咐她今天早點回來收拾,做飯。
結果她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實際上卻變本加厲,玩起了失蹤,還在電話里那樣陰陽怪氣地數落我!
我掛掉電話,胸口堵得厲害。
“這個保姆不能要了!”我氣得大喊。
周峰大概聽出了端倪,問我怎么回事。我把孫阿姨的話復述了一遍,越說越氣:“你聽聽,這保姆我們還能用嗎?活不干,話還難聽,簡直反了天了!干脆辭掉算了!”
周峰皺著眉頭,沉吟半晌:“她最近確實不像話。但是小樂一直吃她做的飯,口味都習慣了,平時也多半是她接送上興趣班。突然換人,孩子會不會不適應?再說,找個新的、知根知底的保姆也不容易。要不再給她一次機會?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我看著丈夫猶豫的樣子,又想到兒子小樂確實對孫翠英做的飯菜很感興趣,有時她休假不在,小樂都會念叨。
我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決定再忍耐一次。
傍晚,孫翠英才慢悠悠地邁進了家門,臉上還帶著酒宴留下的亢奮和疲憊,全身散發著趾高氣揚的意味。
我沒等她醒酒或是進廚房,直接把她叫到客廳。
“孫姐,你最近的表現,讓我和周先生都很不滿意…”我細數了她的種種表現,盡量平靜敘述,但態度開門見山。
保姆是一份工作,有基本的職業操守。如果你覺得兒子考上清華,就不需要這份工作了,或者覺得可以隨心所欲了,那我們就好聚好散吧。”
或許是我嚴肅的表情和“好聚好散”四個字起了作用,孫翠英身上那點得意收斂了一些。
她訕訕地笑了笑,“蕾蕾,你看你,說的什么氣話。我這不是家里有喜事,高興過頭了嘛。是我不對,我保證,以后一定注意,你就別跟姐計較了。”
我看著她,在心里嘆氣。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服軟,但語氣里并沒有多少真誠的歉意,更像是一種暫時的妥協。
但我在沒有下定決心辭退她之前,也不得不忍耐。
于是我反復強調了保姆這份工作的嚴肅性,希望她能真正重視起來。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證明,我的期望完全落空了。
她干活變得越來越敷衍,地板拖得馬馬虎虎,總有沒拖干凈的水漬和灰塵印記。
飯菜也沒以前可口,有時候燒焦了,有時候沒燒熟,有時候放多了鹽或辣椒,連小樂都抱怨說沒有以前好吃了。
更過分的是,她竟然經常霸占著客廳的電視,躺在沙發上追劇,聲音開得很大,嚴重影響到我在家辦公和一家人的休息。
我不得不開口提醒她,別這么做。結果被她嫌棄小氣,過后她稍有收斂卻又沒完全改掉,壞影響還在。
我默默忍耐,加快了尋找新保姆的速度。
如此過了幾天,距離那次談話一個禮拜不到,她先憋不住了,正式向我提出了漲工資的要求。
她坐到我旁邊,往沙發上一靠,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家強強可是考上清華了,那是文曲星下凡!我這當媽的,身份地位不一樣了。你再給我開原來那點工資,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這樣吧,我也不多要,每個月再加六千塊。以后我讓我家強強有空的時候,免費給你家小樂輔導輔導功課,那可是清華大學生的輔導,別人花錢都請不來呢!”
我被她的無恥要求驚呆了:“孫姐,你兒子的學習成就跟你做保姆的工資是兩碼事。你的工作內容、工作質量并沒有提升,反而下降了,憑什么要求漲工資?不提你三個月前才漲過工資,這次竟然還想一下漲六千?這不可能!
我家小樂也不需要你兒子輔導功課,我兒子如果要請家教,別說是清華的大學生了,就算是老師我也能請來,不勞你費心了。”
她聞言立刻拉下臉:“我兒子是清華的!將來是要當大官、賺大錢的!是潛力股!我是他親媽,你們現在不對我好點,將來想攀關系都攀不上!別那么目光短淺!”
“這不是目光短短淺的問題,這是原則!”我強壓著火氣,一字一句地強調,試圖將她喚醒,“你的價值體現在你的工作本身,而不是你兒子的錄取通知書上!”
我拒絕了她的無理要求,我們爭執了幾句,不歡而散。
考慮到小樂,我再次選擇忍耐。
但我心里清楚,這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真正讓我徹底無法忍受并決定馬不停蹄地辭退她的事情,發生在這個周末。
這天,小樂在練習鋼琴,孫翠英沒像以往溫和的陪伴他,夸獎他,而是在一旁一邊嗑瓜子,一邊用鄙夷的語氣說:“嘖,彈這玩意兒有啥用?能當飯吃還是能考上清華?你媽這人就是喜歡搞花花架子,凈整這些沒用的玩意兒,浪費時間!要我說,就該像我家強強小時候那樣,多刷題!考清華才是正道!”
她說著停下來盯著我兒子打量,我提心吊膽地站在樓梯口,正想著放棄聽下去,直接過去叫走她的時候,她又說話了。
“不過就你這智商,怕是想考清華也考不上,所以你媽才讓你學這玩意兒充充門面,走出去好遮一遮丑是吧?肯定是這樣!”
她的語氣變得得意又惡毒。
小樂癟癟嘴,停下彈琴的手,哽咽了一聲質問她,“孫阿姨,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為什么要嘲笑小樂,還有媽媽,你不許說媽媽壞話…”
孫翠英的臉垮了下來,“為什么要喜歡你?我當然要喜歡自己的兒子了!我兒子可是考上清華了,和你這個笨小孩一點也不一樣…”
她說著抬手就要去戳我兒子額頭,小樂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眼圈紅了,身體往旁邊躲了躲,委屈地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刻,我積壓了數周的怒火終于徹底爆發了!
“住手!”我大喝一聲跑了過去。
你兒子優秀,我們祝賀。
但你憑什么貶低我的兒子?憑什么否定我們的教育方式?
憑什么在我家里,對我的孩子指手畫腳,惡語相向!
“孫翠英!你給我閉嘴!現在,立刻,去收拾你的東西!”我指著樓下,冷嗤一聲,語氣不善地宣布:“您兒子前程遠大,您合該享清福,我們家實在高攀不起您這么愛擺譜的保姆,你還是走吧!”
孫翠英大概沒料到會被我聽見看見,我會發這么大的火,而且如此直接地要辭退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惱怒和輕蔑的表情:“辭退我?呵,你可想清楚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以后別后悔來求我!”
“求你?”我冷笑一聲,很想說當初是誰求誰的?但是話到了嘴邊,終究不忍心對記憶力那個可憐的女人口出惡言。
做錯事的人是眼前失去了初心的她。
我懶得和她再吵,只是冷著臉果斷驅逐她,“我求你什么?求你繼續在我家作威作福,貶低我的兒子嗎?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享你的福去吧!工資我馬上給你結清,你永遠也別再出現在我們一家人面前!”
看到我態度堅決,孫翠英似乎有點慌了神,但梗著脖子不肯服軟:“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我兒子可是清華的,我還怕找不到好工作?離了你家,多的是人排隊請我呢!”
她罵罵咧咧地回房間收拾了她的個人物品。
我按照勞動合同,結清了她這個月的工資,并多支付了一個月的工資作為補償。
孫翠英在手機上點了一下,收了我發過去的轉賬,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高傲得意的神情。
仿佛不是她被我辭退了,而是她炒了我。
她拎著包,昂著頭走出了我家門,臨走前還丟下一句:“哼,等著瞧吧李蕾,有你們一家后悔的時候!”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許久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被搬開了。
雖然對接下來要重新找保姆、重新磨合感到頭疼,但至少,家里恢復了它應有的清靜和尊嚴。
周峰回家后,我告訴了他我的決定和經過。
他嘆了口氣,安慰我,“你沒做錯什么,確實是孫姐她做的太過分了,希望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吧。”
至于孫翠英走之前扔下的最后一句話,我和周峰都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她說的是我們會后悔辭退她,覺得離不開她又求她回來。
然而,事實證明我們都低估了孫翠英的底線。
辭退孫阿姨后,我和周峰暫時自己帶著小樂,同時通過中介尋找新的保姆。
幾天后,我和周峰要陪一個客戶去度假兩天,只好請我母親過來幫忙照看小樂。
等我們很快出差回來,母親卻皺著眉頭跟我說:“蕾蕾,我總覺得家里有點不對勁。”
我心里一緊,忙問怎么了。
母親說她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東西好像被動過。
她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你酒柜里那瓶別人送的五糧液,之前好像不是放在那個位置的?你們最近用了嗎?還有,我幫你收拾衛生間,覺得你的那些護膚品瓶子,面膜,好像空得特別快?尤其這兩天你都沒在家呀?”
母親的話讓我警覺起來,我立刻仔細檢查家里。
酒柜里,周峰珍藏的六條高檔香煙不見了!我梳妝臺上,幾瓶昂貴的精華和面霜,液位明顯下降了一大截,幾乎就剩下瓶底,絕不是正常用量。
柜子里,給一家老少準備的進口營養品,滋補藥材少了好幾盒。
甚至書房里擺放的墨盒和小擺件也少了兩個。
這種種明顯異常的變化,讓我感到脊背發涼。
一個可怕的念頭涌上心頭——有小偷闖入過我家里!
會是誰?會是我認識的人嗎?我嘴邊似乎有一個答案。
我立刻沖進書房,打開連接家庭監控的電,調取了我們出差那兩天的監控錄像。
果然,我在監控中看到了一個我非常熟悉的人,是孫翠英!
同時,她身側還站著一個我同樣不陌生、但非常感到震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