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九月初九,洛陽紫宸殿內鴉雀無聲。
六十七歲的武則天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在那張她覬覦了半生的龍椅上。殿外傳來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在輕顫。她卻沒有笑,甚至連嘴角都沒有上揚一分。百官跪伏在地,沒人敢抬頭看這位剛剛改國號為"周"的女皇帝。
"傳朕旨意,"武則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召法明寺主持慧覺入宮。"
身旁的上官婉兒微微一愣。法明寺?那座位于嵩山深處、連香火都少有人問津的破廟?
三日后,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外。守衛們面面相覷——這真的是陛下要召見的高僧?眼前這老僧衣衫襤褸,草鞋破了個洞,露出沾滿泥土的腳趾。他的臉上布滿皺紋,像是被歲月的刀子刻過千百遍。
"陛下有請。"內侍恭敬地引路。
老僧慧覺跟在后面,步履蹣跚卻不疾不徐。他的眼神很奇特,既渾濁又清明,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紫宸殿內,武則天獨自一人。她揮退了所有宮人,連上官婉兒都被遣到殿外。這個決定讓滿朝文武都在猜測——這位新登基的女皇帝,究竟要和這個不知名的老僧說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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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慧覺?"武則天打量著眼前的老僧。
"阿彌陀佛。"慧覺雙手合十,卻沒有下跪。
"放肆!"殿外的侍衛想要沖進來,卻被武則天抬手制止。
"無妨。"她反而笑了,"朕聽聞你三十年前曾為太宗皇帝占卜國運,一字不差。"
慧覺沉默不語。
"今日朕召你來,也是為了問一問,"武則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朕這江山,能傳幾代?"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心里問過自己無數次。從十四歲入宮做才人,到三十二歲成為皇后,再到今天六十七歲登基稱帝,她用了五十三年。這五十三年里,她除掉了長孫無忌,廢黜了兩個兒子,殺了無數反對她的大臣。她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她的心早已堅硬如鐵。
但她還是想知道答案。
慧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視著武則天。殿內的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陛下真想知道?"
"說。"
"半代都懸。"
四個字,像四把刀子,狠狠扎進武則天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指緊緊攥住龍袍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想要進來,又被她一聲怒喝震退。
"你說什么?"武則天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