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三年深秋,盧國公府內燭火搖曳。
程咬金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兒子程處默的衣袖。他的眼神里有一種程處默從未見過的惶恐,仿佛有什么話憋了幾十年,不說出來就要帶進棺材。
"默兒,"程咬金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為父要告訴你一些事,關于你秦叔叔和羅叔叔的真相。這些話,我本想爛在肚子里,可我怕你將來也走他們的老路。"
程處默心頭一震。父親口中的秦叔叔,是那位威震天下的秦瓊秦叔寶;羅叔叔,則是少年成名的羅成羅公子。這兩位當年與父親并肩作戰的英雄,一個在貞觀十二年病逝,一個早在武德年間就戰死沙場。父親從不愿提起他們,每次有人問起,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父親,您慢慢說。"程處默俯下身,將耳朵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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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閉上眼睛,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世人都說秦瓊是病死的,說他征戰一生,傷痕累累,積勞成疾。可他們不知道,真正壓垮叔寶的,不是身上的傷,而是心里的結。"
時光仿佛倒流回了四十多年前。
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程咬金記得那天長安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秦王李世民登基在即,論功行賞的消息傳遍了軍營。
程咬金去找秦瓊喝酒,卻發現這位昔日的兄弟獨自坐在營帳里,面前擺著酒,卻一口未動。秦瓊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不是因為身上的舊傷,而是因為心里的煎熬。
"叔寶,你這是怎么了?"程咬金推門進去,大大咧咧地坐下。
秦瓊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咬金,你說我們做的對嗎?"
程咬金愣住了。他知道秦瓊在說什么。玄武門之變,他們都參與了。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死在了那場政變中,李世民奪得了皇位。作為秦王府的心腹大將,他們都是這場血腥政變的執行者。
"對與不對,已經不重要了。"程咬金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咱們是軍人,服從命令就是天職。"
"可建成太子待我不薄啊。"秦瓊的聲音在顫抖,"當年我在瓦崗寨投奔秦王之前,太子曾派人來招攬我,開出的條件比秦王還優厚。我拒絕了,因為我看好秦王的為人。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親手參與殺他的計劃。"
程咬金沉默了。他理解秦瓊的痛苦。秦瓊是個太講究忠義的人,這種性格在亂世中建功立業時是優點,可一旦涉及到權力斗爭,就成了致命的弱點。
"叔寶,你想太多了。"程咬金勸道,"咱們只是聽命行事,真正做決定的是秦王。再說了,太子和齊王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們要是得了天下,咱們這些秦王府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秦瓊捂住臉,"可我就是過不了心里這道坎。咬金,你不懂,我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個'忠'字。我對得起秦王,可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那天在玄武門,我看到太子臨死前的眼神,那種不可置信,那種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