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老張在殯儀館工作了整整二十三年，從一個毛頭小伙子熬成了兩鬢斑白的老師傅。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按理說早該對這些事麻木了，可那天下午發生的事，卻讓他至今難以忘懷。
那是去年深秋的一個下午，時鐘剛剛指向兩點四十五分。老張正準備收拾工具，一個年輕女人突然沖進了火化車間的等候區，她渾身濕透，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求求你們，再等等，我媽還沒來得及看我爸最后一眼！"女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張愣住了。他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又看了看登記本上的信息。按照規定，這位逝者的火化時間安排在下午兩點半，家屬簽字確認后就應該進行火化。可眼前這個女人說的"媽媽"，并不在之前到場的家屬名單里。
"姑娘，你先起來說話。"老張彎腰去扶她，卻被她死死抓住了手腕。
"叔叔，我媽在從老家趕來的路上，大巴車拋錨了，她正在想辦法，最多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到。我爸走得太突然，我媽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您就讓她見見吧，求求您了！"
老張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在這行干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可每次遇到這種生死兩隔、陰陽永別的時刻，他還是會忍不住動容。
"姑娘，你聽我說，"老張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按照我們這里的規矩，下午三點之后就不再進行火化了。現在已經快三點了，就算你媽媽能趕到，我們也沒辦法再燒了。"
女人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不解和絕望："為什么？這是什么規矩？是不是迷信？我可以加錢，多少錢都行！"
老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他知道，每個第一次聽到這個規矩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他們會覺得這是封建迷信，是殯儀館的人故意刁難，是想趁機多收錢。可實際上，這個規矩背后的原因，遠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姑娘，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老張給她倒了杯熱水，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
"我在這里干了二十多年，這個規矩從我進來的第一天就有了。一開始我也不理解，覺得這不就是迷信嗎？什么下午三點后陰氣重、不吉利之類的說法，我一個受過教育的人怎么能信這些？"
老張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
"后來我才慢慢明白，這個規矩跟迷信一點關系都沒有，它是實實在在從實際工作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女人捧著水杯，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火化一具遺體需要多長時間嗎？"老張問道。
女人搖搖頭。
"正常情況下，從推進火化爐到完成火化，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但這只是火化本身的時間，在這之前，還有遺體告別、家屬瞻仰、工作人員準備等一系列流程，加起來至少要三四個小時。"
老張掰著手指頭算給她聽："我們殯儀館早上八點開始工作，一天下來能安排四到五場火化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下午三點之后還接活，那火化完成就要到晚上五六點甚至更晚。"
"那又怎么樣呢？晚一點不行嗎？"女人不解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