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徐三妞這些年真是掏心掏肺對家里,工資大半寄回去,自己住地下室啃饅頭,結果爸媽眼里只有倆兒子。
上次吃飯爸硬要她給侄女發紅包,不給就摔杯子,媽還幫著說 “你是姑娘,跟你哥比啥”。
她終于忍夠了,取消給爸媽買空調的訂單,拉黑全家,自己租了帶窗戶的公寓,還報了瑜伽、訂了馬爾代夫的票。
這會兒她正躺在沙灘上喝芒果汁呢,家族群里大哥突然 @她:“爸生日你不回合適嗎?”
手機剛亮,一個從沒指望過的人,居然打來了電話。
徐三妞夾起一塊紅燒肉,還沒送到嘴邊,她爸就放下筷子,盯著她開口了。
“三妞,給你兩個侄女發紅包,一人兩千。”
筷子在半空僵住,紅燒肉上的油滴滴答答掉在桌上。
徐三妞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爸,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怎么突然要給紅包?”
她爸的臉色立刻沉下來,眉頭擰成一團:“讓你給就給,哪來那么多廢話!”
這話說得兇,徐三妞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看向坐在對面的母親,想從她那得到點解釋,結果她媽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扒拉米飯,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眼睛死盯著桌面,像是上面有花似的。
氣氛不對勁。
徐三妞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爸,清月上個月開學,我才給了三千,清寧過生日也給了五百,這才過了多久啊......”
話還沒說完,她爸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當響。
“月初給的就不算了?現在讓你給你就給!問那么多干什么!”
徐三妞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這才注意到,她媽的眼圈是紅的,像是剛哭過,夾菜的時候手還在抖,筷子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桌上的菜很豐盛,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還有她愛吃的醬鴨,可是只擺了三副碗筷。
大哥大嫂呢?兩個侄女呢?
按說周末中午,一家人都會聚在一起吃飯,今天怎么就他們三個人?
“爸,大哥他們呢?怎么不一起吃?”徐三妞試探著問。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爸聲音更大了,“你就說給不給!”
徐三妞心里的火也上來了,她深吸一口氣:“爸,您得給我個理由吧?我又不是提款機,想取就取。再說了,二哥也給了嗎?”
這話一出口,她爸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來,凳子被推得往后挪了半米,指著徐三妞的鼻子吼:“你還有臉提你二哥?你一個姑娘家,跟你二哥比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比了!”徐三妞也站起來,壓抑了多年的委屈一股腦涌上來,“清月清寧是我侄女,二哥家的楠楠不也是您孫子嗎?憑什么我一個人給,他們倆都不給!”
她爸氣得臉都紅了,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地上摔。
啪嚓一聲,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你翅膀硬了是吧!”她爸指著門口,“嫌給得多,那就別給!這個家你也別回了!”
徐三妞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媽這時候才抬起頭,拉住她爸的胳膊:“老頭子,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她都騎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還少說!”她爸甩開她媽的手,“我看她就是吃飽了撐的,在外面掙了幾個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爸!”徐三妞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哪句話說我了不起了?我就是想問清楚,為什么又要給紅包,這有錯嗎?”
她爸冷笑一聲:“問清楚?你是想讓全家人都知道,你給了多少錢,你多大方,你多孝順,是吧?”
“我沒有!”
“你就是有!”她爸指著她的臉,“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跟你大嫂有什么兩樣?都是一樣的斤斤計較,一樣的小氣!”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徐三妞的心里。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都啞了:“爸,您說我小氣?那您知不知道,家里這臺電視是誰買的?冰箱是誰買的?洗衣機是誰買的?您和我媽床上那套四件套,還有您身上穿的這件襯衫,都是誰買的?”
她爸的臉色一變,沒說話。
徐三妞接著說:“去年大嫂跟大哥鬧,回娘家住了半個月,是誰花了兩個月工資買了三個金鎖去哄她回來的?前年二哥買房,是誰借給他兩萬塊錢,其中一萬還是我自己借的高利貸!”
“你還好意思說!”她爸的聲音更大了,“那是你哥!你幫你哥怎么了?天經地義的事!”
“那為什么大哥沒借錢,您跟我媽卻跟二哥說,那兩萬是大哥借給他的?”徐三妞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為什么我做的事,功勞都算在別人頭上?”
她媽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很小:“三妞,你別這么說你爸,他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徐三妞擦了擦臉,“那去年爸做手術,我請了二十天假,日夜守在醫院,最后您跟別人說,是大哥二哥輪流照顧的,這也是為我好?”
她媽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徐三妞看著她爸媽,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她爸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她的手都在發抖:“你......你現在是要跟我算賬?”
“我不是算賬。”徐三妞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問問,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讓您這么對我?”
她爸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嚇人:“行,你沒錯,錯的都是我!家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以后你也別再進這個門了!”
這話說得太絕。
徐三妞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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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猛地站起來,想拉住她:“三妞,你爸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往心里去......”
徐三妞后退一步,躲開了她媽的手。
她看著這個生她養她的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可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轉身往門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三妞!”她媽追出來,“你這是要去哪?”
“回海城。”徐三妞頭也不回,“既然爸不歡迎我,我還留在這干什么?”
她媽拉住她的胳膊,眼淚掉下來:“你爸就是嘴硬心軟,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媽。”徐三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媽,“您告訴我,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媽愣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徐三妞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看來我連個答案都得不到。”
她甩開她媽的手,大步走出家門。
身后傳來她媽的哭聲,還有她爸的怒吼聲,可是徐三妞一句都不想聽了。
她走到路口,掏出手機,打開了剛才下單的商品頁面。
那是一臺8000塊錢的立式空調,是她準備送給爸媽的,因為家里那臺老空調已經用了十幾年,制冷效果越來越差。
她的手指在“取消訂單”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接著她又打開了另一個頁面,那是她為爸爸69歲生日準備的禮物——一個5000塊錢的紅包,還有一份去云南的七日游行程。
她一個個取消,取消得干脆利落,一點都不留戀。
手機突然響了,是她媽打來的。
徐三妞看著屏幕上“媽”這個字,最后還是按了拒接。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高鐵站。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就像她和這個家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高鐵上,徐三妞靠著窗戶,腦子里亂糟糟的。
剛才那一幕就像電影一樣,在她腦海里反復播放。
她爸那張鐵青的臉,她媽紅著的眼圈,還有那句“家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她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去年過年,她媽讓她給兩個侄女和一個侄子包紅包。
大哥家的清月上高中,她包了一千,清寧上小學,她包了五百。
二哥家的楠楠也上小學,按理說也該給五百,結果她媽拉著她說:“楠楠是男孩,將來要娶媳婦買房,你多給點,給一千吧。”
徐三妞當時沒多想,就照做了。
可是后來她無意中聽到她媽跟二嫂說話,說的是:“三妞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疼她侄子。”
疼侄子?
她根本不知道該給多少,都是她媽說了算。
還有走親戚的時候,她媽總是單獨讓她拿禮,說“你是姑娘,得拿貴重點的,不然人家笑話”。
可是大哥二哥去走親戚,她媽從來沒要求過他們多拿禮。
有一次徐三妞忍不住問:“媽,為什么大哥二哥不用拿禮?”
她媽理所當然地說:“他們是男的,你能跟他們比嗎?”
又是這句話。
“你能跟他們比嗎?”
從小到大,徐三妞聽過太多遍這句話了。
小時候家里做了好吃的,她剛想夾一筷子,她媽就說:“留給你哥吃,你一個丫頭片子,跟你哥比什么?”
過年買新衣服,兩個哥哥都有新的,她只能穿大嫂剩下的舊衣服,她媽說:“你一個女孩,穿那么好干什么?將來都是別人家的人。”
上學的時候,大哥成績不好,她爸還是想方設法讓他上了縣一中,花了好幾萬塊錢找關系。
二哥考上了本科,全家人高興得像過年一樣,她爸擺了三桌酒席,請了半個村的人。
可是等到徐三妞考上重點大學,她爸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考上了就去讀,學費自己想辦法。”
她自己貸款,自己打工,四年大學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
畢業后在海城找了份工作,第一個月工資3500塊,她自己留了500,剩下3000全寄回家。
她媽收到錢,在電話里夸她:“三妞真是懂事,知道疼爸媽。”
可是后來她回家,聽到她爸跟別人吹牛,說的是:“我兩個兒子都孝順,每個月都給我打錢。”
她給的錢,變成了大哥二哥孝順的證明。
徐三妞當時心里堵得慌,可是她什么都沒說。
她想,只要自己足夠好,足夠懂事,爸媽總有一天會看到她的付出。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她再怎么付出,在爸媽眼里,她永遠比不過兩個哥哥。
因為她是女兒,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
高鐵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徐三妞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海城的夜晚燈火通明,可是她覺得格外冷。
她租住的地方是個地下室,月租800,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房間里永遠是潮濕的,墻角甚至還長了霉斑。
可是這里便宜,她能省下錢寄回家。
徐三妞打開門,把行李箱往墻角一扔,整個人癱坐在床上。
這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地下室,是她在海城唯一的容身之所。
狹窄、陰暗、潮濕,可是至少這里屬于她。
不像老家那個房子,她連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她掏出手機,想給閨蜜打個電話,可是翻開通訊錄,她突然發現,這么多年,她除了工作上的聯系人,幾乎沒有什么朋友。
因為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加班賺錢,所有的錢都寄回家,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
徐三妞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腿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她想起她爸說的那句話:“家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要被這樣對待?
她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對待,想要爸媽能看到她的付出,這有錯嗎?
可是在爸媽眼里,她的付出都是應該的,因為她是女兒。
女兒就該無條件付出,就該讓著哥哥,就該把所有好的都留給哥哥。
而她,連問一句為什么的資格都沒有。
徐三妞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眼睛腫得睜不開。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她媽打來的。
徐三妞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媽”字,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接了。
“三妞,你到海城了嗎?”她媽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嗯。”
“你爸他......他剛才是氣糊涂了,你別往心里去......”
“媽,我問您一個問題。”徐三妞打斷她媽的話,“在您心里,我和大哥二哥,到底有什么不一樣?”
她媽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三妞,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媽心里,你們都是一樣的......”
“一樣?”徐三妞冷笑一聲,“如果一樣,為什么大哥成績不好,您和爸還是砸鍋賣鐵讓他上好學校?為什么二哥考上大學,全家擺酒慶祝?而我考上重點大學,您讓我自己想辦法?”
“那不一樣,你哥哥們是男孩,將來要養家糊口,當然得多讀書......”
“我也是您的孩子!”徐三妞的聲音都在發抖,“為什么我就不配?”
她媽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三妞,媽這也是為你好,你將來要嫁人的,到時候有婆家照顧,可是你哥哥們不一樣,他們將來要成家立業,媽和你爸還得指望他們養老......”
“所以我就該白白付出,是嗎?”徐三妞的眼淚又掉下來,“媽,您知不知道,家里那臺電視、冰箱、洗衣機,還有您和爸睡的那張床,都是我買的?”
“媽知道,媽都記著呢......”
“那您知不知道,我每個月請保潔阿姨打掃家里,一個月300,一年下來就是3600?”徐三妞接著說,“去年大嫂跟大哥鬧,我花了兩個月工資買了三個金鎖,一個都快兩萬,您知道嗎?”
“媽知道,媽都知道......”她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三妞,那是你嫂子,你得哄著她,不然她不回來,你哥怎么辦?”
“那大哥自己怎么不去哄?”徐三妞問。
她媽沒說話。
“還有前年二哥買房,我借給他兩萬,其中一萬是我自己借的高利貸,到現在還在還。”徐三妞的聲音越來越冷,“可是您和爸跟二哥說,那錢是大哥借給他的,讓他記著大哥的好。”
“三妞,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徐三妞打斷她媽的話,“因為我是女兒,我的付出不算數,是嗎?”
她媽在電話那頭哭起來:“三妞,你怎么能這么說呢?媽真的是為你好,你將來嫁人了,有哥哥撐腰,誰敢欺負你?”
“我不需要!”徐三妞吼出來,“我不需要哥哥撐腰!我只想要您和爸,能公平地對待我!”
她媽哭得更兇了:“三妞,你這是怎么了?媽哪里對不起你了?”
徐三妞突然笑了,那笑聲里全是嘲諷:“對不起?媽,您還記得去年爸做手術嗎?”
“記得,你哥哥們都回來了,輪流照顧你爸......”
“是我!”徐三妞的聲音都在發抖,“是我請了二十天假,日夜守在醫院!大哥只來了一天,二哥根本沒來!可是您跟別人說,是他們倆輪流照顧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媽才小聲說:“三妞,那是因為......媽得顧著你哥哥們的面子,他們是男的,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們沒照顧爸,多丟人......”
“所以我的付出就該被抹殺?”徐三妞的心徹底冷了,“媽,您知不知道,我聽到您那么說的時候,心里有多難受?”
她媽哭著說:“媽也是沒辦法,你爸那個脾氣,要是知道兒子們沒來,得氣死......”
“那我呢?”徐三妞問,“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
她媽沒說話,只是哭。
徐三妞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腦全涌上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叫徐凱林,二哥叫徐凱行,兩個侄女一個叫清月,一個叫清寧,侄子叫楠楠。
每一個名字都好聽,有寓意。
可是她呢?
她叫徐三妞。
三妞,多難聽的名字。
她爸是民辦教師,教了一輩子語文,給兩個兒子取的名字都那么講究,可是給女兒,就叫三妞。
從小到大,同學們都笑話她的名字,說她像個鄉下丫頭。
她求過爸媽好幾次,想改個名字,可是她爸說:“改什么改?戶口本上都是三妞,改了多麻煩。”
可是后來二哥想改名,從徐凱行改成徐凱航,說是“航”字更大氣,她爸二話不說就去派出所辦了手續。
徐三妞那時候才明白,不是改名麻煩,是她不值得爸爸費這個心思。
因為她只是個女兒,一個將來要嫁出去的“外人”。
第二天早上,徐三妞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手機還在響,是她媽打來的。
徐三妞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三妞,你昨晚睡得好嗎?”她媽的聲音很小心,“媽想了一晚上,覺得昨天的事,是媽和你爸不對......”
徐三妞沒說話,等著她媽繼續說。
“可是三妞,你也得體諒體諒爸媽,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話鋒一轉,她媽又開始講道理,“你爸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生氣,說你現在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徐三妞的心又涼了半截。
她還以為媽媽真的想通了,原來又是來說教的。
“媽,我沒有不把爸放在眼里。”徐三妞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要個公平對待。”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她媽的聲音有點急,“你是女兒,你哥哥們是兒子,能一樣嗎?再說了,你給侄女侄子們發紅包,不也是應該的嗎?哪家姑姑不給侄子侄女紅包的?”
“那哥哥們呢?”徐三妞問,“他們也給對方的孩子發紅包了嗎?”
她媽語塞了一下:“他們......他們情況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徐三妞冷笑,“不都是叔叔伯伯嗎?為什么我就得給,他們就不用?”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她媽的聲音也提高了,“你爸讓你給,你就給,哪來那么多話!”
徐三妞的心徹底死了。
她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媽媽能理解她,可是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媽,我不給。”徐三妞的聲音很堅定,“以前我什么都聽您的,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委曲求全了。”
“你!”她媽氣得說不出話,“你這是要氣死你爸!”
“那您問問爸,他有沒有想過氣死我?”徐三妞的眼淚又掉下來,“從小到大,我做什么都不對,我考上大學,您讓我自己想辦法;我工作了,每個月寄錢回家,您說是哥哥們孝順;我照顧爸做手術,您說是哥哥們的功勞。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讓您和爸看到我?”
她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三妞,不是媽不看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媽和你爸,從來沒有偏心,都是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徐三妞笑出聲,“媽,您覺得這話您自己信嗎?”
她媽被噎住了,好一會兒才說:“三妞,你現在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被人教壞了?怎么說話這么沖?”
“我沒有被教壞。”徐三妞擦了擦眼淚,“我只是終于看清楚了,在這個家里,我永遠都是多余的那一個。”
“你說什么胡話!”她媽的聲音都在發抖,“你怎么會是多余的?你是媽的女兒,媽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您為什么從來不站在我這邊?”徐三妞問,“為什么我和大嫂吵架,您讓我道歉?為什么我質疑爸的做法,您讓我閉嘴?為什么我受了委屈,您讓我忍著?”
她媽沒說話。
“因為我是女兒,對嗎?”徐三妞接著說,“因為我將來要嫁人,所以在娘家就得忍氣吞聲,就得討好所有人,就得把所有好的都讓給哥哥們,對嗎?”
“三妞......”
“媽,我累了。”徐三妞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起來,還是她媽打的,徐三妞直接按了拒接,然后關機。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掛了這個電話,她好像跟家里徹底決裂了。
可是她一點都不后悔。
這么多年,她已經受夠了。
手機關機后,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徐三妞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那個8000塊錢的空調訂單。
她打開電腦,登錄購物網站,看到訂單已經取消,退款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到賬。
還有爸爸生日的那個5000塊錢紅包和云南七日游,她也一并取消了。
本來她是計劃好的,趁著爸爸生日,一家人一起去云南玩,放松放松。
她攢了好幾個月的錢,就是為了這次旅行。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意義了。
徐三妞關上電腦,突然覺得身上輕松了很多。
那些錢,她可以花在自己身上了。
她可以搬出這個潮濕陰暗的地下室,租一個有窗戶的房子。
她可以買一些好看的衣服,不用再穿那些打折清倉的舊款。
她可以去學瑜伽,去旅行,去做所有她想做但從來不敢做的事。
因為那些錢,終于屬于她自己了。
徐三妞打開衣柜,看著里面那些款式老舊的衣服,突然有種想全扔掉的沖動。
她這些年為了省錢,從來不買貴的衣服,都是淘寶上幾十塊錢的便宜貨,穿一兩年就起球變形,可是她還是舍不得扔。
因為她要把錢省下來,寄回家。
可是現在,她不用再這樣了。
徐三妞拿起手機,開機后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家里人的所有電話。
媽媽、爸爸、大哥、二哥,還有兩個嫂子,一個都沒留。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以后,她要為自己活了。
徐三妞坐在床上,看著手機里的黑名單,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兩年前的冬天。
她失業了,在海城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回家前,她給媽媽打了電話,說想裝修一下自己的房間,給了媽媽5000塊錢。
她媽在電話里答應得好好的,說一定給她裝修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等她拖著行李箱回到家,推開房門一看,傻眼了。
房間還是老樣子,墻皮都掉了,窗簾也是破破爛爛的。
“媽,房間怎么沒裝修?”徐三妞問。
她媽正在廚房做飯,頭也不回地說:“哦,那個啊,清寧的房間太舊了,我就先給她裝修了,你的房間過段時間再弄。”
徐三妞愣住了,好半天才說:“可是我給了您5000塊錢......”
“5000塊錢哪夠裝修兩個房間的?”她媽理所當然地說,“清寧還小,得住好點的房間,你都這么大了,還計較這個?”
徐三妞的心一下子涼了。
她走到二樓,看到清寧的房間煥然一新,粉色的墻紙,配套的公主床和衣柜,地上還鋪了厚厚的地毯。
而她的房間,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媽說,讓她睡陽臺上的小床。
那張小床是以前用來堆雜物的,只有一米寬,被子又薄又舊,散發著一股霉味。
徐三妞抱著被子,在陽臺上鋪床,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她媽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哭什么哭?你一個大姑娘了,還這么矯情?”
“媽,我能不能住清月的房間?”徐三妞小聲問。
清月上高中,住校,房間一直空著。
她媽皺了皺眉:“不行,清月的房間鎖著,我沒鑰匙。”
“那大哥呢?”
“你大哥和你大嫂帶著清寧住在主臥,你去打擾他們干什么?”她媽沒好氣地說,“就在陽臺睡幾天,你還挑三揀四的?”
徐三妞不說話了,她知道再說也沒用。
她媽轉身走了,臨走前扔下一句話:“你現在是外人了,住哪不都一樣?”
外人。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徐三妞的心里。
她是這個家的女兒,可是在媽媽眼里,她已經是“外人”了。
那天晚上特別冷,陽臺上沒有暖氣,窗戶還漏風,徐三妞蓋著薄被子,冷得瑟瑟發抖。
她蜷縮在小床上,聽著樓下傳來的說笑聲,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么冷的冬天,她和兩個哥哥擠在一個被窩里,媽媽給他們講故事,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是現在,她連一個溫暖的房間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徐三妞起來晾衣服,不小心碰到了晾衣桿,清寧的一件小裙子掉在地上。
她趕緊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掛上去。
沒想到大嫂剛好看到,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干什么!”大嫂沖過來,一把奪過那件裙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三妞嚇了一跳:“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大嫂抓著那件裙子,指著地上的一點灰,“你看看,都臟成什么樣了!這可是我給清寧新買的裙子,三百多塊錢!”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三妞趕緊道歉,“要不我拿去洗一洗?”
“洗?你洗得起嗎?”大嫂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看你就是看不慣我們過得好,故意使壞!”
這時候媽媽從樓下上來了,看到這一幕,趕緊過來打圓場:“哎呀,都是一家人,別吵了......”
“媽,您看看她!”大嫂指著徐三妞,“我們好心讓她住在家里,她倒好,把清寧的衣服弄臟了!”
“三妞,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媽媽看著徐三妞,眼神里全是責備。
徐三妞的心涼透了。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了行了,別吵了。”媽媽拉著大嫂,“三妞,你去買件新裙子,給清寧賠上。”
“媽......”徐三妞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媽知道,可是東西是你弄臟的,你總得負責吧?”媽媽嘆了口氣,“你也別讓媽為難,趕緊去買吧。”
徐三妞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轉身下樓,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身后傳來大嫂的聲音:“以后啊,有些人就別回來了,省得給家里添亂!”
徐三妞的腳步頓了一下,最后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去商場給清寧買了一條新裙子,花了380塊錢。
那是她身上僅剩的錢,買完裙子,她只剩下20塊錢了。
回到家,她把裙子遞給大嫂,大嫂接過去看了看,冷哼一聲:“算你還有點眼光。”
徐三妞沒說話,轉身上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大哥在二樓叫她。
“三妞,你過來一下。”
徐三妞走過去,大哥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你什么意思?”大哥盯著她,“是不是覺得我們一家人礙著你眼了?”
“哥,我沒有......”
“沒有?那你為什么把清寧的裙子弄臟?”大哥的聲音很冷,“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三妞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晾衣桿......”
“不小心?”大哥冷笑一聲,“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看不慣我們過得好,是吧?”
“哥......”
“行了,你也別叫我哥了。”大哥揮了揮手,“你現在翅膀硬了,這個家你也不用回了!”
這話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徐三妞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只是弄臟了一件衣服,還買了新的賠上,為什么要被趕出家門?
媽媽聽到動靜,從樓下上來:“怎么了這是?”
“媽,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大哥指著徐三妞,“她三天兩頭找茬,我們一家人都不得安寧!”
“哪有......”媽媽小聲說,“都是一家人,別這么說......”
“一家人?”大哥冷笑,“一家人會故意把孩子的衣服弄臟?一家人會看不慣我們過得好?”
媽媽不說話了,只是嘆氣。
徐三妞看著媽媽,希望她能說句話,可是媽媽低著頭,什么都沒說。
“行,我走。”徐三妞擦了擦眼淚,轉身回到陽臺,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拖著行李箱下樓的時候,大哥大嫂還有媽媽都站在客廳,沒有一個人攔她。
徐三妞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媽,我走了。”
媽媽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
徐三妞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外面下著小雨,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她走到村口,攔了一輛去鎮上的面包車,到了鎮上,又轉火車去海城。
因為錢不夠,她只買了張無座的票,在車廂里站了八個小時。
腿都腫了,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快到海城的時候,媽媽打來電話。
“三妞,到了給媽說一聲。”
“嗯。”
“三妞啊......”媽媽欲言又止,“你也別怪你哥,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徐三妞沒說話。
“這個家將來是要給你大哥的,你得跟你大嫂搞好關系,不然以后你回家,人家臉色不好看,你也難受,是吧?”
徐三妞的心徹底涼了。
原來在媽媽眼里,這個家是大哥的,她只是個外人,連回家都得看大嫂的臉色。
“媽,我到站了,先掛了。”
掛了電話,徐三妞盯著窗外,眼淚又掉下來。
她掏出錢包,里面還剩20塊錢,那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可是媽媽在電話里說,讓她給家里留點錢,說是家里最近手頭緊。
徐三妞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給媽媽轉了15塊錢,自己只留了5塊錢。
5塊錢,連一碗面都吃不起。
可是她沒辦法,她不能讓爸媽覺得她不孝順。
到了海城,已經是半夜了。
徐三妞拖著行李箱,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不知道該去哪里。
她租的房子已經退了,身上只剩5塊錢,連住旅館都不夠。
最后她在火車站的候車室坐了一晚上,靠在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工作,終于在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員的工作,月薪3500。
老板讓她下個月1號上班,這個月先熟悉環境。
徐三妞用身上僅剩的5塊錢,買了兩個饅頭,啃了一整天。
晚上她找了個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坐在角落里,一直待到天亮。
那段日子,她白天到處找房子,晚上就在快餐店或者網吧過夜,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餓了就喝自來水。
熬了半個月,終于等到發工資,她拿著3500塊錢,先租了個地下室,月租800,然后買了點最便宜的衣服和日用品,剩下的錢,她給媽媽轉了2000。
媽媽收到錢,在電話里夸她:“三妞真孝順,知道疼爸媽。”
可是后來徐三妞才知道,媽媽把那2000塊錢給了大嫂,還說是徐三妞特意給侄女買東西的錢。
大嫂拿了錢,給清寧買了一堆玩具和衣服,在家族群里發了照片,配文:“三妞真是個好姑姑,對清寧比親媽還親。”
群里一片夸贊,都說徐三妞懂事孝順。
可是沒有人知道,那2000塊錢,是她挨了半個月餓省下來的。
也沒有人知道,她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心里有多難受。
被趕出家門一個月后,大哥突然打來電話。
徐三妞看到來電顯示,愣了好幾秒才接起來。
“三妞,最近怎么樣?”大哥的聲音很平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徐三妞咬著嘴唇,鼻子一酸:“還行。”
“工作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就好。”大哥頓了頓,“上次的事,是哥不對,不該那么說你。”
徐三妞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等這句道歉等了一個月,現在終于等到了。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哥知道,哥都知道。”大哥嘆了口氣,“是哥當時太沖動了,你別往心里去。”
徐三妞抹了抹眼淚,心里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下了。
她還以為大哥會一直怨她,沒想到他還是念著兄妹情分的。
“哥,沒事就好。”
“嗯。”大哥又說了幾句家常,問她在海城過得怎么樣,工作累不累,然后話鋒一轉,“對了,三妞,哥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徐三妞的心咯噔一下:“什么事?”
“是這樣,你嫂子她媽最近身體不太好,想去海城看病,你能不能幫忙聯系個好點的醫院?”
徐三妞愣住了。
原來大哥打電話,不是為了道歉,是有事求她。
“哥,我剛來海城沒多久,也不認識什么醫生......”
“你不是在海城工作嗎?打聽打聽總是可以的吧?”大哥的聲音有點急,“你嫂子她媽病得挺嚴重的,你就幫幫忙吧。”
徐三妞咬著嘴唇,最后還是答應了:“好,我問問。”
“那就謝謝你了。”大哥松了口氣,“等你嫂子她媽病好了,哥請你吃飯。”
掛了電話,徐三妞坐在床上,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她還以為大哥真的想跟她和好,原來只是有事求她。
不過她還是托人打聽了幾家醫院,把信息發給了大哥。
大哥收到消息,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連句謝謝都沒有。
徐三妞看著那兩個字,心里涼透了。
過了幾天,媽媽打電話來,說大嫂的媽媽在海城看病,讓徐三妞去醫院照顧一下。
“媽,我要上班,哪有時間去醫院?”
“請個假不行嗎?”媽媽的聲音有點不高興,“那是你嫂子的媽,你去照顧一下怎么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你嫂子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她媽,多辛苦啊,你去搭把手怎么了?”
徐三妞沒辦法,只能請了半天假,去醫院看望大嫂的媽媽。
到了醫院,大嫂看到她,臉色立刻就變了:“你來干什么?”
徐三妞愣住了:“我媽讓我來看看......”
“看什么看?我媽又不是你媽,你來這里礙手礙腳的干什么?”大嫂沒好氣地說。
徐三妞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站在病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了,你回去吧,這里不需要你。”大嫂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徐三妞咬著嘴唇,轉身離開了醫院。
回到公司,她被主管叫去辦公室,因為請假的事被批評了一頓。
那天晚上,徐三妞坐在地下室里,給媽媽打電話:“媽,嫂子不讓我在醫院幫忙。”
“那是你嫂子客氣,你怎么還當真了?”媽媽責怪道,“你應該堅持留下來幫忙的。”
“可是她真的不需要......”
“行了行了,你就是不懂事。”媽媽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徐三妞看著手機,眼淚又掉下來。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讓家里人滿意?
過年的時候,徐三妞還是回家了。
她買了一大堆禮物,給爸媽買了新衣服,給兩個哥哥買了酒和茶葉,給兩個嫂子買了化妝品,給三個孩子買了玩具和書包。
大包小包拎了十幾個,把她累得夠嗆。
到家的時候,一家人正在吃飯。
看到她進門,媽媽笑著說:“三妞回來了,快坐下吃飯。”
徐三妞放下東西,坐到餐桌旁,大哥大嫂看都沒看她一眼。
二哥倒是跟她打了個招呼:“三妞,今年過得怎么樣?”
“還行。”徐三妞勉強笑了笑。
吃完飯,媽媽拉著她去房間,拿出一個紅包:“三妞,今年給清月、清寧和楠楠包紅包,清月上大學了,你多給點,三千吧。清寧和楠楠,一人一千。”
徐三妞算了一下,光是紅包就要5000。
“媽,我今年工資沒漲多少,能不能少給點?”
“少給點?”媽媽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你現在在海城工作,每個月好幾千的工資,給侄女侄子發個紅包都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我真的沒那么多錢......”
“你騙誰呢?”媽媽冷笑一聲,“你以為媽不知道?你每個月至少掙五六千吧?拿出5000給孩子們,很多嗎?”
徐三妞沒說話,她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最后她還是按媽媽說的,給三個孩子發了紅包。
清月拿到紅包,笑著說:“謝謝小姑!”
清寧也很高興,抱著她的腿:“小姑最好了!”
楠楠倒是沒說什么,只是接過紅包就跑了。
媽媽在一旁看著,滿意地笑了:“看看,孩子們多喜歡你。”
可是徐三妞笑不出來,她看著空空的錢包,心里難受極了。
那個春節,她過得很壓抑。
每天都要幫忙做飯、洗碗、打掃衛生,兩個嫂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連碗都不洗。
媽媽說:“你兩個嫂子忙了一年了,過年就讓她們歇歇,你多干點怎么了?”
徐三妞沒說話,默默地洗著碗。
初五那天,二哥突然說要去親戚家拜年,讓徐三妞也去。
徐三妞以為是一家人一起去,結果到了才發現,只有她和二哥。
“哥,大哥他們呢?”
“他們不去。”二哥說得輕描淡寫。
徐三妞這才明白,又是讓她一個人去拿禮。
到了親戚家,二哥空著手進門,徐三妞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被親戚夸了好幾句。
“三妞真懂事,長大了就是不一樣。”
徐三妞笑著應付,心里卻在滴血。
那些禮物,花了她1000多塊錢,可是二哥一分錢都沒出。
回家的路上,徐三妞忍不住問:“哥,下次去親戚家,能不能你也拿點禮?”
二哥皺了皺眉:“我一個大男人,拿什么禮?再說了,你是女的,拿禮不是應該的嗎?”
徐三妞不說話了,她知道再說也沒用。
回到家,媽媽問她:“怎么樣,親戚們都還好吧?”
“還好。”
“那就行。”媽媽笑著說,“以后多走動走動,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家不懂禮數。”
徐三妞點點頭,沒說什么。
那個春節過完,她的存款所剩無幾。
回海城的時候,她只剩下500塊錢了。
可是家里人送她的時候,還在說:“三妞真孝順,給家里買了那么多東西。”
徐三妞笑著點頭,心里卻在哭。
從老家回到海城的那天晚上,徐三妞躺在地下室的床上,盯著發霉的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拼命工作,省吃儉用,把所有的錢都寄回家,結果換來的是什么?
是爸爸的一句“家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是媽媽的一句“你是外人”。
是大哥的“你翅膀硬了,這個家你也不用回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她像個傻子一樣,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好,足夠孝順,家里人就會愛她,會看到她的付出。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在他們眼里,她的付出都是應該的,因為她是女兒。
女兒就該無條件付出,就該把所有好的都讓給哥哥,就該討好所有人。
而她,連問一句為什么的資格都沒有。
徐三妞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手機,看著銀行卡余額。
573.68元。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房租卻要到期了。
如果交了房租,她就只剩下200多塊錢,連吃飯都成問題。
可是就算這樣,她還是每個月給家里寄2000塊錢。
徐三妞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到底在堅持什么?
為了一個不愛她的家,把自己活成了笑話?
徐三妞抹了抹眼淚,打開外賣軟件。
她看著那些美食,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點了一份9.9元的炒飯。
等外賣的時候,她刷著手機,突然看到一條推送:“女人,要學會愛自己。”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她的心里。
愛自己。
她這輩子,什么時候愛過自己?
從小到大,她都在討好別人,討好爸媽,討好哥哥嫂子,討好所有人。
可是她從來沒有愛過自己。
她穿最便宜的衣服,吃最便宜的飯,住最便宜的房子,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家里。
可是家里人呢?
他們有誰心疼過她?
徐三妞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
外賣到了,她打開盒子,看著那份炒飯,突然覺得食之無味。
她放下筷子,重新打開外賣軟件,這次她點了一份128元的牛排套餐。
點完之后,她心里有點慌,128元,夠她吃好幾天了。
可是很快,她就平靜下來了。
為什么不能吃?
她辛辛苦苦掙的錢,為什么不能花在自己身上?
半個小時后,牛排送到了。
徐三妞打開蓋子,看著那塊熱氣騰騰的牛排,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吃,眼淚滴在牛排上,可是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為自己花錢。
吃完牛排,徐三妞打開購物軟件,開始瘋狂地買東西。
她看上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很久了,1.2萬,一直舍不得買。
因為她要把錢省下來,寄回家。
可是現在,她毫不猶豫地下了單。
然后她又買了幾件衣服,都是她看了很久但一直舍不得買的。
她還買了一套護膚品,一雙鞋,一個包。
刷完這一輪,她的信用卡已經透支了好幾萬。
可是她一點都不后悔,反而覺得心里痛快極了。
那些壓抑了好幾年的憋屈,隨著這一次次的下單,煙消云散。
買完東西,徐三妞看著購物車里的訂單,突然笑了。
她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花錢,感覺真好。
接下來的幾天,徐三妞開始找新房子。
她不想再住這個潮濕陰暗的地下室了,她想要一個有窗戶的房子,一個能曬到太陽的房子。
她看了很多房子,最后選中了一套月租5000的公寓。
那套公寓在市中心,雖然只有30平米,但是采光特別好,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徐三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里說不出的暢快。
她簽了租房合同,交了三個月的房租,搬進了新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新買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突然覺得這才是生活。
不用為了省錢住地下室,不用為了給家里寄錢天天吃泡面,不用委曲求全討好所有人。
她終于可以為自己活了。
第二天,徐三妞去報了瑜伽班,3000塊錢一年。
以前她總想著要鍛煉身體,可是又舍不得花錢,現在她終于舍得了。
報完瑜伽班,她又去旅行社,報了一個去馬爾代夫的旅行團,15000塊錢。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以前總想著等有錢了再去,現在她終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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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徐三妞看著銀行卡余額,只剩下幾百塊錢了。
可是她一點都不慌,反而覺得輕松極了。
那些錢,本來就是她的,她終于花在了自己身上。
晚上睡覺前,徐三妞打開手機,看到家族群里又在討論什么。
她點開一看,原來是媽媽在群里@她,問她這個月的生活費什么時候打過來。
徐三妞看著那條消息,突然笑了。
生活費?
她現在自己都吃不飽,哪來的錢給家里?
她退出了家族群,順手把群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從今以后,她不想再看到這些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徐三妞過得特別充實。
她每天下班后去上瑜伽課,周末去逛街買衣服,晚上在新家里看書喝茶。
她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買好看的衣服,學化妝,做頭發。
她照著鏡子,看著那個煥然一新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漂亮過。
同事們都說她變了,變得更自信了,更有魅力了。
連部門主管都夸她:“三妞,你最近狀態特別好,工作效率也提高了很多。”
徐三妞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想:是啊,我變了,我終于學會愛自己了。
這期間,媽媽打過好幾次電話,徐三妞都沒接。
后來媽媽發微信,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三妞回了一句:“我很好,就是不想說話。”
媽媽又問:“這個月的錢什么時候寄?”
徐三妞看著那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三個字:“不寄了。”
媽媽立刻打來電話,徐三妞這次接了。
“三妞,你什么意思?怎么不寄錢了?”媽媽的聲音很急。
“媽,我最近手頭緊,寄不了。”徐三妞平靜地說。
“手頭緊?你一個月好幾千的工資,怎么會手頭緊?”
“我搬家了,租金貴了很多,還報了瑜伽班,去馬爾代夫旅游......”
“什么!”媽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瘋了?你有那個閑錢去旅游,不給家里寄錢?”
“媽,我掙的錢,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徐三妞的聲音很平靜。
“你......”媽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三妞,你是不是還在生你爸的氣?你爸那天說話是重了點,可是他也是為你好......”
“媽,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想明白了。”徐三妞打斷她的話,“我這些年,一直在為別人活,為你們活,為哥哥們活,可是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了,有錯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媽媽的聲音有點顫抖,“媽養你這么大,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媽了?”
“我沒有不管您。”徐三妞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錢都寄回家。媽,我也要生活,我也要為自己打算。”
“那你爸媽怎么辦?我們老了,沒有退休金,還得指望你們......”
“大哥二哥呢?”徐三妞問,“他們不也是您的兒子嗎?為什么他們不寄錢,您不說,我少寄點,您就這么著急?”
媽媽被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不一樣,你哥哥們要養家,壓力大......”
“我就沒有壓力嗎?”徐三妞冷笑一聲,“媽,您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住地下室,吃泡面,穿幾十塊錢的衣服,就是為了給您和爸寄錢。可是您呢?您有心疼過我嗎?”
“三妞......”
“我知道,在您心里,我永遠比不過兩個哥哥,因為我是女兒,是要嫁出去的。”徐三妞的眼淚掉下來,“可是媽,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也想要您的愛,我也想要公平對待。”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媽媽才說:“三妞,不是媽不愛你,是你想太多了......”
“我沒有想太多。”徐三妞擦了擦眼淚,“媽,以后我會定期給您和爸寄點錢,但不會像以前那樣多了。我也要為自己打算,我也要存錢,將來買房子,結婚生子,我總不能一輩子租房住吧?”
媽媽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看著辦。”
掛了電話,徐三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說出這些話,她心里輕松了很多。
接下來的幾個月,徐三妞瘋狂地加班賺錢,把透支的信用卡還上,然后開始存錢。
她的目標很明確:買房子。
她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一個真正的家。
半年后,她攢夠了首付,在郊區買了一套27平的loft小公寓。
雖然不大,但是這是她的家,真正屬于她自己的家。
簽購房合同的那天,徐三妞哭了。
她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心里說不出的激動。
這么多年,她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
一個不用看別人臉色的地方,一個不會被趕出來的地方,一個真正的家。
搬進新家的那天晚上,徐三妞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從第一份工資開始,就專門開了一個賬戶,存養老錢給爸媽。
這么多年下來,那個賬戶里本來有25萬。
可是現在,那25萬變成了她房子的首付。
徐三妞想起當初存這筆錢的時候,她想著等攢夠了,就給爸媽買養老保險,讓他們不用再羨慕別人有退休金。
她甚至想過,等爸媽老了,就把他們接到海城,住在她買的房子里,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是現在,這些夢想都破碎了。
不是她不孝順,是她終于明白,她的付出,家里人根本不在意。
在他們眼里,她的付出都是應該的,因為她是女兒。
而這25萬,是她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是她最困難的時候都沒動過的錢。
現在她用這筆錢,給自己買了一個家,她一點都不后悔。
因為她終于明白,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三個月后,徐三妞坐在去馬爾代夫的飛機上,看著窗外的云海,心里說不出的暢快。
這是她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真正為自己花錢。
15000塊錢的旅行團,對以前的她來說,簡直是天價。
可是現在,她覺得這錢花得值。
到了馬爾代夫,徐三妞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碧藍的大海,潔白的沙灘,還有那一棟棟漂浮在海上的水屋,美得像畫一樣。
她換上新買的泳衣,躺在沙灘椅上,喝著冰鎮的芒果汁,曬著太陽。
海風吹在臉上,暖暖的,咸咸的,帶著一股自由的味道。
徐三妞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想起以前的自己,住在地下室,吃著9.9元的炒飯,穿著幾十塊錢的衣服,拼命工作,拼命省錢,把所有的錢都寄回家。
她以為那樣就是孝順,以為那樣家里人就會愛她。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她只是在自我感動。
家里人根本不在乎她過得好不好,他們只在乎她能給多少錢。
徐三妞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大海,突然笑了。
錢花哪兒,哪兒舒服。
這句話,她終于體會到了。
以前她把錢寄回家,換來的是爸爸的一句“家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媽媽的一句“你是外人”,大哥的一句“你翅膀硬了”。
可是現在,她把錢花在自己身上,換來的是這片美麗的海,是這份自由,是這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快樂。
徐三妞想起這些年,她從來不敢談戀愛,怕花錢,怕耽誤時間,怕影響給家里寄錢。
她像個工作狂一樣,拼命加班,拼命賺錢,對自己摳摳搜搜,卻以能給父母買東西為驕傲。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她錯了。
她應該好好愛自己,好好生活,好好享受人生。
她不欠任何人的,包括她的父母。
她已經盡了做女兒的責任,可是父母呢?他們有盡到做父母的責任嗎?
他們有公平對待她嗎?
沒有。
所以她不欠他們的,她有權利為自己活。
徐三妞喝了一口芒果汁,拿出手機,想拍幾張照片。
打開手機,她看到家族群里有99+條未讀消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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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今天是爸爸69歲的生日,家族群里一片熱鬧。
媽媽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你爸生日,大家都回來吃飯。”
大哥回復:“收到,我和媳婦兒帶著孩子們一起回來。”
二哥回復:“媽,我們今天有事,楠楠學校有演出,去不了了。”
媽媽:“那就算了,你們忙你們的。”
接著群里一片夸贊,都說二哥家的楠楠有出息,學校演出都能上臺。
二嫂在群里發了幾張楠楠演出的照片,穿著小西裝,站在舞臺上,確實挺精神的。
媽媽夸道:“我孫子就是有出息,將來肯定有大作為!”
大哥也跟著夸:“楠楠確實聰明,隨他爸。”
二嫂笑著說:“哪有,都是老師教得好。”
群里一片其樂融融。
過了一會兒,爸爸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我生日,本來想著一家人聚一聚,可是老二家有事來不了,也沒辦法。好在老大孝順,在帝豪酒店訂了桌,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
大哥回復:“應該的,爸您辛苦一輩子了,我們做兒子的孝敬您是應該的。”
大嫂也發了一條消息:“爸,您放心,我和凱林一定會好好照顧您和媽的。”
媽媽笑著說:“還是老大老大媳婦兒懂事,知道疼爸媽。”
群里又是一片夸贊。
這時候,大哥@了徐三妞:“三妞,你怎么還沒回來?爸生日你不回來合適嗎?”
徐三妞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手指在輸入框上停留了幾秒...
突然,手機響了。
不是媽媽打來的,也不是大哥。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她從未想過會打來電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