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彭婉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發白。
她剛從公司加班出來,就接到了蘇俊譽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說急性腸胃炎犯了,一個人在家動彈不得。
她二話沒說調轉車頭。
車載廣播里在播報路況,她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丈夫李燁燁發來一條信息:“胸口不太舒服,晚點聊。”
她皺了皺眉,快速回了個“多喝熱水,早點休息”,就把手機扔回了副駕駛座。
診所的燈光昏黃,蘇俊譽躺在輸液椅上,臉色蒼白。
彭婉清忙前忙后,拿藥遞水,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手機已經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凌晨三點,蘇俊譽終于睡去。
彭婉清靠在冰涼的椅背上打了個盹,忽然被噩夢驚醒。
她猛地抓起手機充電,屏幕亮起的瞬間,十幾個未接來電的提示彈了出來。
全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號碼。
還有李燁燁的。
她的手開始發抖。
第二天清晨,她沖進市一院心外科病房。
護士指了指空蕩蕩的床位,又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醫生辦公室。
年輕的女醫生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李燁燁?他昨晚需要緊急手術,但等不到家屬簽字。”
醫生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今天一早,被一個來找他的漂亮女孩接走了。”
“他給你留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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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彭婉清推開玻璃門時,帶進了一身潮濕的寒氣。
診所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
蘇俊譽蜷在靠墻的輸液椅上,整個人縮在灰色衛衣里,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可算來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嘴唇干得起皮。
彭婉清把包扔在旁邊椅子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這么燙!怎么不早點叫我?”
“我以為撐撐就過去了。”蘇俊譽閉上眼睛,聲音輕飄飄的,“結果越來越難受,吐了好幾回。”
護士拿著輸液瓶走過來,動作麻利地扎針調流速。
彭婉清去接了杯溫水,扶著蘇俊譽小口小口地喝。
“你晚飯吃什么了?”
“就……泡面。”蘇俊譽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加了根火腿腸。”
“又吃泡面!”彭婉清瞪他,“跟你說了多少次,少吃不健康的東西。”
蘇俊譽扯了扯嘴角:“一個人懶得做飯。”
這話讓彭婉清心里軟了一下。
她知道蘇俊譽獨居,父母都在外地,在這城市里沒什么親戚。
她大學時就認識他了,這么多年,他一直是那個有點任性、需要人照顧的大男孩。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兩下。
彭婉清掏出來看,是李燁燁發來的消息。
“胸口不太舒服,晚點聊。”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李燁燁很少主動說自己不舒服。
他是那種感冒發燒都要硬撐到實在不行才吭聲的人。
彭婉清快速打字:“多喝熱水,早點休息。”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陪俊譽在診所,他腸胃炎,掛完水就回去。”
消息發送成功。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沒等回復。
蘇俊譽在旁邊哼了一聲,眉頭緊皺。
“又想吐?”
“有點反胃……”
彭婉清趕緊拿來垃圾桶,輕輕拍他的背。
蘇俊譽干嘔了幾下,沒吐出什么東西,臉色更難看了。
護士走過來看了看:“正常藥物反應,忍一忍,過會兒就好了。”
彭婉清重新坐下,從包里翻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蘇俊譽。
窗外雨聲漸密,敲在玻璃窗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診所里很安靜,只有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嗒聲,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另外兩張輸液椅上坐著個老太太和一個小男孩,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彭婉清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二十。
李燁燁應該已經睡了吧。
他最近項目趕工,每天都睡得很早。
她想著等會兒蘇俊譽好點,就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手機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沒電了。
彭婉清在包里翻了翻,充電寶也沒帶。
她起身走到前臺,向值班護士借了個充電寶。
插上電,屏幕亮起。
她正要解鎖,蘇俊譽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婉清……我難受……”
02
蘇俊譽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蜷縮在地上。
他一只手死死按著腹部,另一只手還掛著輸液針,手背上的膠布繃緊了。
“俊譽!”彭婉清沖過去扶他。
護士也快步走來,蹲下身檢查他的情況。
“深呼吸,別緊張。”護士聲音很穩,“可能是藥物刺激腸胃,我給你調慢一點流速。”
蘇俊譽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他咬著牙,喉結上下滑動,臉色從蒼白轉向一種不正常的青灰。
彭婉清跪在他旁邊,握著他沒輸液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叫醫生?”
蘇俊譽搖頭,但表情出賣了他。
護士調慢了輸液速度,又拿來一個暖水袋,敷在他肚子上。
“這樣會好點,再觀察一下。”
彭婉清扶著蘇俊譽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靠著她肩膀,呼吸粗重,整個人軟綿綿的沒力氣。
“對不起啊……”他聲音啞得厲害,“又麻煩你了。”
“說什么呢。”彭婉清把他額前汗濕的頭發往后捋了捋,“你一個人在這兒,我能不管嗎?”
手機在旁邊的椅子上震動起來。
屏幕亮著,顯示來電號碼是“市第一人民醫院”。
彭婉清瞥了一眼,沒動。
震動停了。
過了幾秒,又震起來。
還是同一個號碼。
蘇俊譽抬起眼皮:“你不接嗎?”
“可能是推銷電話。”彭婉清說,“最近總收到醫院的廣告。”
震動第三次響起時,她終于伸手拿過手機。
但就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間,蘇俊譽突然弓起身子,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穢物濺了一地,也濺到了彭婉清的褲腿上。
“對不起對不起……”蘇俊譽一邊咳嗽一邊道歉,眼眶都紅了。
護士連忙拿來拖把和垃圾桶。
彭婉清顧不上手機,趕緊給他拍背擦嘴,清理身上的污漬。
一番折騰下來,她累得額頭冒汗。
蘇俊譽吐完之后似乎好受了一些,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穩。
彭婉清這才想起剛才的電話。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有三個未接來電。
兩個來自市一院,一個來自李燁燁。
她心里咯噔一下。
解鎖,回撥李燁燁的號碼。
忙音。
又撥了一次,還是忙音。
她轉撥市一院的號碼,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好,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總機,請直撥分機號,查號請撥零……”
彭婉清掛了電話。
可能李燁燁胸口不舒服,去醫院看了看?
但如果是這樣,他應該會告訴自己啊。
她盯著手機屏幕,猶豫著要不要再打。
蘇俊譽動了動,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
“婉清……我想喝水。”
彭婉清放下手機,起身去接水。
轉身時,她看到手機屏幕又亮了。
還是市一院的號碼。
她咬了咬嘴唇,沒接。
等蘇俊譽喝完水重新睡下,已經快十二點了。
彭婉清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雨還在下,路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開一片朦朧的黃。
她再次拿起手機,屏幕上又多了一個未接來電。
李燁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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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彭婉清盯著那個未接來電的提示,手指懸在回撥鍵上。
蘇俊譽的呼吸聲在耳邊均勻地起伏,他已經睡著了,眉頭還微微皺著。
診所的掛鐘指向十二點半。
這么晚了,李燁燁應該睡了吧。
他平時十一點前肯定上床,雷打不動。
彭婉清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撥出電話。
她怕吵醒他。
也怕自己小題大做。
李燁燁身體一向不錯,偶爾胸口不舒服,大概是最近項目壓力大,休息不好。
明天早上再問也不遲。
她這么想著,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放在包里。
輸液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很慢。
護士走過來看了看,輕聲說:“還有大半瓶,估計得兩三個小時。”
彭婉清點點頭,靠在椅背上,覺得渾身疲憊。
她今天本來加了班,想著早點回家和李燁燁一起看個電影。
他們已經快一個月沒好好坐下來吃頓飯了。
她市場部最近在推新項目,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李燁燁那邊也在趕一個重要的工程,經常熬夜畫圖。
兩人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忙碌,交集越來越少。
彭婉清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李燁燁的臉。
他總是那樣,安安靜靜的,話不多。
她想起上周末,她約了蘇俊譽去看新上映的展覽,李燁燁說他要加班。
出門前,他站在玄關那里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但她當時急著出門,只匆匆說了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飯”,就拉開門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天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彭婉清心里忽然涌起一陣不安。
她睜開眼睛,從包里掏出手機。
解鎖,屏幕上是她和李燁燁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的:“多喝熱水,早點休息。”
李燁燁沒有回復。
這不像他。
哪怕再忙,他收到消息也會回個“嗯”或者表情。
彭婉清重新撥了他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關機了?
她愣住。
李燁燁從不關機睡覺,他說怕家里老人有急事聯系不上。
彭婉清的心跳開始加快。
她轉而撥通了市一院的總機,按了零轉到人工臺。
“您好,我想查一下今晚有沒有一個叫李燁燁的病人入院?”
“請問您是家屬嗎?”
“我是他妻子。”
“請稍等。”
聽筒里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接著是短暫的沉默。
“有的,李燁燁先生今晚九點四十分掛的急診,現在在心外科觀察室。”
彭婉清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他……什么情況?”
“這個需要您到院后和主治醫生溝通。請問您大概什么時候能過來?”
“我……”彭婉清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蘇俊譽,“我現在過不去,能不能讓醫生接個電話?我是他家屬,我需要知道情況。”
“醫生正在忙,您最好盡快過來。”
電話被掛斷了。
彭婉清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她站起來,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走了兩步。
蘇俊譽這邊離不開人,輸液還沒結束。
李燁燁在醫院,但聽起來似乎只是觀察?
如果真的很嚴重,醫生肯定會強制要求家屬到場吧。
她這么安慰自己,重新坐下。
但心里的不安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兩點,蘇俊譽的輸液終于結束了。
護士拔針時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彭婉清。
“結束了?辛苦你了……”
“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就是想睡。”
彭婉清扶他起來,結賬,打車送他回家。
蘇俊譽住在一個老小區,樓道里的燈壞了,漆黑一片。
她摸黑扶他上三樓,開門,開燈。
屋子里亂糟糟的,畫稿、顏料、外賣盒子堆得到處都是。
彭婉清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倒了杯水放在床頭。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婉清,”蘇俊譽拉住她的手,眼睛半睜著,“謝謝。”
彭婉清拍了拍他的手背:“別說這些,快睡吧。”
離開蘇俊譽家時,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雨小了些,但風很大,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彭婉清站在路邊打車,冷風灌進脖子里,她打了個寒顫。
手機快沒電了,她攔了輛出租車。
上車后,她對司機說:“去市第一人民醫院。”
然后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來,她幾乎要睡著了。
但腦子里總有個聲音在響:李燁燁在醫院,李燁燁在醫院。
車開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機。
電量只剩百分之三。
她趕緊撥了李燁燁的號碼。
還是關機。
又撥市一院,這次等了很久才有人接。
“您好,市一院心外科。”
“我想找李燁燁的家屬,我是他妻子,我……”
“李燁燁?”對方打斷她,“您稍等,我查一下。”
聽筒里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然后是護士清晰的聲音:“李燁燁先生已經不在觀察室了,具體情況您需要問值班醫生。醫生現在在手術室,您要不明天早上再來?”
“手術室?”彭婉清的聲音尖了起來,“他需要手術?”
“這個我不清楚,您明天……”
電話斷了。
手機自動關機了。
04
彭婉清沖進市一院大廳時,天剛蒙蒙亮。
晨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大廳里已經有人走動,清潔工在拖地,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
彭婉清跑到導診臺,氣喘吁吁地問:“心外科病房在幾樓?”
護士抬頭看她一眼:“六樓。”
她等不及電梯,轉身沖向樓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急促而凌亂。
跑到六樓時,她腿都軟了,扶著墻壁大口喘氣。
心外科病房區的走廊很長,兩邊是整齊的病房門。
淡綠色的墻壁,白色的地板,空氣里除了消毒水,還混雜著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屬于醫院特有的沉悶氣息。
護士站里兩個護士正在交接班,低聲說著什么。
彭婉清走過去,聲音還在發抖:“請問,李燁燁在哪個病房?”
年輕些的護士抬頭看她:“李燁燁?昨晚急診轉過來的那個?”
“對,對對。”
護士翻了翻手里的本子:“618床,往前走右轉第三間。”
彭婉清道了聲謝,幾乎是跑過去的。
618病房的門虛掩著。
她停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病房里有三張床。
靠窗的那張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中間床上是個老人,正在吃早餐。
靠門這張床上是個中年男人,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
彭婉清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那張空床。
“你找誰?”中間床的老人問她。
“我……我找李燁燁,他應該在這張床……”
“昨晚那個年輕人啊?”老人搖搖頭,“他不在,今天一早就走了。”
走了?
彭婉清大腦一片空白。
“走了是什么意思?出院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早上醒的時候他就不在,被子都疊好了。”
彭婉清轉身沖出病房,回到護士站。
剛才那個護士已經不在了,換了個年紀大些的護士長。
“李燁燁?他今天早上辦理了出院。”護士長語氣平靜。
“出院?他昨晚不是需要手術嗎?怎么就出院了?”
“這個你要去問主治醫生。”護士長指了指走廊盡頭,“周醫生辦公室在那邊。”
彭婉清覺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她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門開著一條縫。
里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她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開門,辦公室里只有一位女醫生。
她坐在辦公桌后,穿著白大褂,正在電腦前寫東西。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彭婉清看清了她的臉。
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五官精致,皮膚白皙,頭發在腦后扎成一個干凈利落的馬尾。
她戴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很亮,眼神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請問有什么事?”女醫生問。
“我找李燁燁,他是我丈夫,昨晚入院的……”
女醫生停下打字的手,身體微微往后靠了靠。
“你是彭婉清女士?”
“對,我是。”
女醫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目光里有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彭婉清很不舒服。
“李燁燁先生昨晚確實入院了,急性心肌炎,需要立即手術。”
彭婉清感覺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那他現在……”
“昨晚我們一直聯系不上家屬。”女醫生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手術需要直系親屬簽字,我們打了十幾個電話,沒人接。”
彭婉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后來呢?”她聲音嘶啞。
“后來他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一些,但手術還是必須做。”女醫生頓了頓,“今天早上,有人來接他了。”
“誰?”
“一個女孩。”女醫生說,“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她說她是李燁燁的朋友。”
彭婉清腦子里嗡的一聲。
“朋友?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這個我不清楚。”女醫生站起身,從旁邊的文件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李燁燁先生走之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把信封遞過來。
彭婉清沒有接。
“他去哪了?那個女孩帶他去哪了?”
“他說他想靜一靜。”女醫生的語氣依然平靜,“他還說,你需要的東西都在這里面。”
彭婉清盯著那個信封,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接過信封。
信封很輕,輕得讓她心慌。
“您貴姓?”她忽然問。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我姓周,周可欣,是李燁燁先生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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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彭婉清捏著那個信封,指關節都泛白了。
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兩張紙。
她不敢打開。
“周醫生,”她抬起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醫生,“我丈夫他……病得重嗎?”
周可欣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急性心肌炎,如果及時手術,預后一般不錯。但拖久了會引起心臟功能永久性損傷。”
她的語氣專業而冷靜,像在陳述一個普通的病例。
“昨晚他送來時已經出現胸悶氣短、心律失常的癥狀,我們建議立即手術。”
“他同意了嗎?”
“他同意了,但需要家屬簽字。”周可欣的目光落在彭婉清臉上,“我們等到凌晨兩點,一直聯系不上你。”
凌晨兩點。
彭婉清想起那時自己在診所里,守著嘔吐的蘇俊譽。
手機靜音,放在包里。
“后來呢?”她聲音很輕,“你們怎么處理的?”
“我們給他用了藥,暫時控制住了病情。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周可欣頓了頓,“今天早上七點左右,那個女孩來了。”
“她怎么知道燁燁在這里?”
“這個我不清楚。”周可欣說,“她直接找到了病房,和李燁燁先生談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后李燁燁先生就提出要出院。”
“你就同意了?他病得那么重!”
“從醫學角度,我不建議他出院。”周可欣的語氣依然平靜,“但他本人堅持,并且簽了免責聲明。作為醫生,我只能尊重患者的決定。”
彭婉清感覺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塊石頭。
“那個女孩……長什么樣?”
周可欣想了想:“個子挺高,長發,穿米色風衣。長得挺漂亮的。”
她描述得很簡單,但彭婉清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李燁燁身邊有這樣的女孩嗎?
她怎么不知道?
“他們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
“李燁燁先生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周可欣指了指信封,“別的沒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