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是什么?”
在迪拜當了3年保姆的李美玲,只拿到了8千迪拉姆的報酬。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迪拜,回到家后,她心灰意冷地整理著自己的行李箱。
她心不在焉地翻動著,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她看了看,覺得這不像是自己的東西,還用一塊柔軟的舊布包裹著,塞在箱子的角落里,被她之前疊放的衣服壓住了。
李美玲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收拾行李時,箱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并沒有這個用布包著的硬物。
這是什么?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她疑惑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布包拿了出來。
布是迪拜當地常見的一種粗棉布,包得嚴嚴實實。
丈夫王建國和兒子小濤也注意到了她的異常,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這個突如其來的布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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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你這三年的辛苦費,李姐。”
阿卜杜勒·拉赫曼先生,這個李美玲伺候了整整3年的男主人,將薄薄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的雕花玻璃茶幾上。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就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家務。
李美玲穿著她最好的一身衣服,一件3年前從國內帶來的,現在已經有些顯舊的灰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拘謹地坐在客廳那張巨大而柔軟的白沙發邊緣。
她沒立刻去碰那個信封,只是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得厲害,撞得胸口發悶。
3年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在這個金碧輝煌得如同皇宮的別墅里,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照顧拉赫曼先生挑剔的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癥的老母親,伺候他那位因抑郁癥而情緒陰晴不定的太太。
打理他們一雙年幼調皮兒女的起居,還有數不清的打掃、清潔、熨燙……
迪拜室外是灼人的熱浪,室內是永遠充足的冷氣,而她常常是汗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她所有的忍耐和辛苦,都指向一個簡單而迫切的目標。
拿到那份當初約定好的,足以改變家里窘境的工資,然后回家。
現在,期限到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拉赫勒先生,這……這是全部嗎?”
她用了尊稱,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當初介紹人老趙含糊地說過,3年下來,除去中介抽成和基本生活費,到手怎么也得有20來萬人民幣。
這筆錢,是給丈夫治腿的希望,是兒子上大學的學費,是家里搖搖欲墜的老房翻修的基石。
拉赫曼先生端起旁邊精致的阿拉伯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掠過她,望向窗外泳池那晃動的碧藍水光。
“李姐,你知道的,這3年來,我們待你如同家人,吃住都在家里,開銷不小,而且……”
他頓了頓,放下杯子,語氣依舊平淡。
“最近生意不太好做,外面欠款很多,這8千迪拉姆,相當于1萬6千塊人民幣了,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理解。”
8千迪拉姆,1萬6千塊人民幣,平均下來,一個月還不到500塊。
李美玲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奢華客廳的景象有些扭曲變形。
“拉赫勒先生,這……這不對啊。”
李美玲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帶著哭腔,她終于忍不住伸手抓起了那個信封,指尖感受到的厚度讓她心慌。
“當初老趙說好的,3年……3年怎么也有20萬……人民幣啊!”
她慌亂地比劃著,試圖用數字喚醒對方的記憶,或者良心。
拉赫曼先生微微蹙眉,似乎對她的激動有些不悅,但語氣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李姐,你說的老趙,我并沒有什么印象,雇用你是通過正規渠道,合同上寫的是包吃住,薪酬根據表現酌情支付。”
他輕輕揮了揮手,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塵。
“這3年,你確實辛苦了,但你也知道,我母親生病時你不小心打碎的古董花瓶,價值不菲,我太太情緒不穩,你需要額外費心,孩子們調皮,你也多受累了,這些,我們都看在眼里,這8千迪拉姆,包含了你的工資,也算是對你額外付出的一點補償。”
他將她的血汗付出,輕描淡寫地折算成了“額外費心”,甚至用那些意外和本分工作來抵消她應得的報酬。
“那不是我的錯!花瓶是老太太不小心……太太她……我對孩子們都是盡心的啊!”
李美玲急得語無倫次,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拉赫勒先生,我家里真的等這筆錢救命啊!我丈夫的腿,我兒子的大學……”
她幾乎是在哀求了,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拉赫曼先生嘆了口氣,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李姐,每個人都不容易,迪拜的生活成本很高,你能在這里工作3年,包吃包住,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這筆錢,足夠你回國開始新的生活。我希望我們好聚好散。”
他用了“好聚好散”這個詞,徹底堵住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語氣里的冷淡和疏離,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心頭最后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潔白無瑕的長袍,示意談話結束。
李美玲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伺候了3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如同沙漠里的一塊石頭。
她知道,再爭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只會自取其辱。
她緊緊攥著那個薄得像是一種諷刺的信封,張了張嘴還想爭辯。
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這里是迪拜,是別人的國家。
她一個語言半通不通,舉目無親的中國保姆,能上哪兒說理去?
介紹人老趙早兩年就聯系不上了,鬧起來,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或許,連這8千迪拉姆都拿不到。
她低下頭,不想讓雇主看到自己瞬間紅了的眼眶。
“謝謝……拉赫勒先生。”
她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拉赫曼先生似乎滿意了她的順從,語氣緩和了些。
“機票已經給你訂好了,下午司機會送你去機場,李姐,祝你一路平安。”
沒有感謝,沒有不舍,只有一句程式化的“一路平安”。
3年時光,連同她所有的辛苦和期盼,最終凝結成手里這個輕飄飄的信封,和一句輕飄飄的“心意”。
李美玲把信封緊緊攥在手心,站起身,彎腰提起自己那個磨損得厲害的舊行李箱。
里面裝著她全部的個人物品,比來時多了幾件當地買的廉價紀念品和幾件雇主家好心贈送的舊衣服。
“再見,拉赫勒先生。”
她低聲說,沒有再看那個男人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飛馳的豪華越野車里,冷氣依舊開得很足。
李美玲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象。
高聳入云的哈利法塔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形狀各異的現代化建筑勾勒出這座城市野心勃勃的天際線。
寬闊的街道上,豪車穿梭不息,穿著白袍黑袍的當地人行色從容。
這一切的繁華,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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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她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時,也曾被這極致的奢華所震撼,內心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惶恐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那時,丈夫王建國的腿傷已經拖了快1年,肇事司機逃逸,醫藥費像無底洞,不僅耗光了家里微薄的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
兒子小濤正面臨高考,成績優異,上大學又是一大筆開銷。
她所在的紡織廠效益不好,工資勉強糊口。
走投無路之下,經一個遠房表親介紹,認識了專門做中東勞務中介的老趙。
老趙把迪拜說得天花亂墜,說那里富豪遍地,保姆收入高,吃住全包,干上3年,省著點花,能帶回去二三十萬。
“美玲姐,你做事利索,人又老實,去了肯定受歡迎。就是離家遠點,但為了家里,忍忍就過去了。”
40歲,對于一個沒什么文化的農村婦女來說,出國打工似乎是唯一能快速改變家庭命運的機會。
盡管對未知的世界充滿恐懼,盡管舍不得丈夫和孩子,李美玲還是咬著牙,辦了手續,揣著東拼西湊來的中介費,踏上了征途。
記得臨行前夜,丈夫拉著她的手,這個因為腿傷和債務變得沉默寡言的男人,在面對分離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美玲,苦了你了……都怪我沒用。”
兒子小濤則悶聲說。
“媽,你放心,我肯定考上好大學,將來我養你。”
機場分別時,她沒敢回頭,怕一回頭,眼淚掉下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初到拉赫曼家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還要難。
語言是最大的障礙,她只會幾個簡單的英語單詞,而雇主家主要說阿拉伯語和英語。
女主人薩拉太太情緒低落,很少出門,對家務極其挑剔,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用她聽不懂的語言抱怨不休。
老太太時清醒時糊涂,清醒時很和善,糊涂時會罵人甚至打人。兩個孩子被寵壞了,調皮搗蛋,不服管教。
她只能憑著察言觀色和加倍的努力去適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準備早餐,打掃衛生,清洗衣物,照顧老人,準備午餐、晚餐……直到深夜才能歇下。
迪拜的富人區安靜得可怕,不像老家農村,左鄰右舍能說說話。
巨大的別墅里,常常只有她和沉默的雇主家人,那種孤獨感,能把人逼瘋。
她想家想得厲害,可每次給家里打電話,都強裝著笑臉,說這邊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雇主也和氣。
掛掉電話,卻常常蒙著被子偷偷哭一場。
她不敢多打電話,國際長途太貴。
3年里,她沒去過一次著名的迪拜購物中心,沒進過哈利法塔。
唯一見過的沙漠,是剛來時從機場到雇主家路上那驚鴻一瞥。
她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3年后帶著厚厚一沓錢回家的那一刻,那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
可到頭來,竟然只有這區區的8千迪拉姆。
2、
機場候機廳里,各色人種來來往往。
李美玲辦好登機手續,托運了那個大行李箱,只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
手里緊緊攥著護照和登機牌,還有那個裝著8千迪拉姆的信封。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鏈。
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她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廣播里用她聽不懂的語言播報著航班信息。
她茫然地看著那些即將飛往世界各地的旅客,心里空落落的。
這1萬6千塊人民幣,能干什么?夠丈夫做一次復查嗎?夠兒子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嗎?
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說自己在迪拜當了3年保姆,就掙了這么點錢?鄰居們會怎么議論?
當初出國時,雖然低調,但總歸有人知道,現在這樣回去,臉往哪兒擱?
苦澀和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使勁眨著眼睛,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里哭。
“女士,需要幫忙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用英語問道,李美玲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機場工作人員制服,面容友善的年輕姑娘正關切地看著她。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生硬的英語回答。
“不,謝謝,我很好。”
姑娘點點頭,走開了。
李美玲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先回家再說。
家,總是個港灣,丈夫和兒子,總會理解她的,錢少就少吧,人平安回去就好。
只是,那份被欺騙被輕賤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心口,隱隱作痛。
登機口開始排隊了,她站起身,隨著人流慢慢向前移動。
通過廊橋,走進機艙,找到自己的座位,經濟艙靠窗的位置。
她放好背包,系好安全帶,閉上眼睛,感受著飛機引擎啟動傳來的輕微震動。
再見,迪拜,這個給了她巨大希望又帶來深切失望的地方。
飛機沖上云霄,腳下是蔓延無邊的黃沙和蔚藍的海岸線。
李美玲一直看著窗外,直到陸地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只剩下茫茫云海。
10多個小時的飛行,漫長而煎熬。
李美玲幾乎沒怎么合眼,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現著這3年的片段,還有對回家后情景的種種設想。
丈夫的腿不知道怎么樣了,兒子高考成績應該出來了吧,考得怎么樣?
家里那幾間老房子,雨季還會漏雨嗎?
空乘送來飛機餐,她沒什么胃口,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旁邊坐著一對出國旅游回來的老夫妻,興致勃勃地翻看著手機里的照片,討論著給孫子孫女帶了什么禮物。
李美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背包側袋里給兒子買的一支便宜鋼筆,給丈夫買的一條羊毛圍巾,心里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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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終于開始下降,廣播里響起即將抵達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通知。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熟悉的華北平原的景色。
雖然已是初冬,顯得有些蕭瑟,但那片土地帶來的歸屬感,是迪拜再豪華的景觀也無法比擬的。
推著那個沉重的舊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一股熟悉的帶著些許寒意和塵埃氣息的北方干冷空氣撲面而來。
李美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也有一種終于腳踏實地的心安。
她需要轉乘火車回老家那個北方小城,買票,候車,又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
當火車站廣播里響起那個熟悉的地名時,李美玲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
傍晚時分,火車緩緩進站,小城的火車站遠沒有北京那樣氣派,顯得有些陳舊和凌亂。
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家的味道。
她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亮起,寒風嗖嗖地刮著。
她四處張望,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美玲!這兒呢!”
一個略顯沙啞又帶著激動的聲音傳來,李美玲循聲望去,只見丈夫王建國拄著單拐,站在不遠處,正用力地向她揮手。
3年不見,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鬢角已經花白,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但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和喜悅。
他旁邊站著個子已經躥得很高的兒子小濤,小伙子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臉上帶著些局促和激動。
“孩他爸!小濤!”
李美玲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再也控制不住。
她扔下行李箱,幾步沖過去,一把抱住了丈夫。
王建國扔掉拐杖,用那條好腿支撐著,緊緊抱住妻子,聲音哽咽。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小濤站在旁邊,眼圈也紅了,輕聲叫道。
“媽。”
一家三口在寒冷的車站外抱在一起,淚水濕透了彼此的肩頭。
3年的分離,所有的思念和辛苦,似乎在這一刻都得到了釋放和慰藉。
過了一會兒,王建國松開她,上下打量著,心疼地說。
“瘦了,也黑了,在那邊肯定吃了不少苦。”
李美玲抹著眼淚,搖搖頭。
“沒有,挺好的。”
她不想一見面就訴苦,破壞這重逢的氣氛,她轉向兒子,拉著他的手。
“小濤,長這么高了!考上哪個大學了?”
小濤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神情,低聲道。
“媽,先回家再說吧,外面冷。”
王建國也連忙附和。
“對對,回家,回家再說,你媽肯定凍壞了。”
他彎腰想去提那個大行李箱,小濤搶先一步拎了起來。
“爸,我來。”
李美玲注意到丈夫走路依然離不開拐杖,心里一沉,但沒多問。
她挽著丈夫的胳膊,兒子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一家人朝著車站外那條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走去。
3年時間,小城也變了不少,蓋起了幾棟新樓,但整體的格局依舊。
他們家住在城邊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是當年王建國單位分的房子,面積不大,只有60多平米。
墻壁因為潮濕有些斑駁,家具也都顯了舊。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家常氣息撲面而來,屋里收拾得還算干凈,但難免有些凌亂,顯出家缺少女主人的痕跡。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還用碗扣著保溫。
“知道你今天回來,小濤特意去買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魚。”
王建國笑著說,努力讓氣氛輕松些。
李美玲心里一暖,同時又泛起一陣酸楚,她放下背包,洗了手,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
“快吃吧,路上肯定沒吃好。”
王建國給她夾菜,李美玲吃著熟悉的家鄉味道,看著丈夫和兒子,漂泊3年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安定。
但她能感覺到,丈夫和兒子似乎有話想說,氣氛有些微妙的沉悶。
“小濤,快告訴媽,考上哪個大學了?”
李美玲再次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事。
小濤扒拉著碗里的飯,低著頭,聲音更小了。
“媽……我沒去上大學。”
“什么?”
李美玲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你沒考上?不可能啊,你成績不是一直很好嗎?”
王建國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臉上滿是愧疚和無奈。
“美玲,這事怪我,你走后第二年,我那條腿情況又不好了,醫生說必須再做次手術,不然可能就真廢了,手術費……要好幾萬,當時正好小濤高考完,分數不錯,能上個好一本……但他說什么也不去上了,說家里沒錢,要早點出來工作掙錢……都怪我這條不爭氣的腿!”
他說著,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傷腿,小濤急忙說。
“爸,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上的,上大學出來也不一定找得到好工作,我現在在汽修廠當學徒,師傅說我學得快,以后也能掙錢。”
李美玲聽著父子倆的話,如同五雷轟頂。
兒子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為了給父親治腿?
她辛辛苦苦跑去迪拜,忍受3年離別和辛苦,不就是為了讓兒子能有個好前程,讓丈夫能治好腿嗎?怎么會這樣?
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還是關切地問道。
“手術……做了嗎?腿現在怎么樣?”
“做了,找親戚又借了點錢,總算把手術做了,現在比之前是好點了,但重活還是干不了,小濤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孩子。”
李美玲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稚氣卻故作堅強的臉,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夢想中兒子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意氣風發的場景,徹底破碎了。
她3年的付出,似乎成了一個蒼涼的笑話。
“媽,你別難過。”
小濤抬起頭,努力做出輕松的樣子。
“當技工也挺好的,一技傍身嘛,等你回來,咱們一家在一起,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李美玲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趕緊低下頭,扒了一口飯,食不知味。
這頓飯,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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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碗筷,三人坐在狹小的客廳里,王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美玲,這次回來……那邊工資結清了吧?家里還欠著些債,小濤也到了該說媳婦的年紀……”
李美玲的心猛地一縮,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地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個薄薄的信封。
她把它放在桌子上,推到自己和丈夫中間,王建國和小濤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薄薄的信封上。
“這是……多少?”
王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李美玲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低聲說。
“8千。”
“8千……迪拉姆?”
王建國對匯率有點概念,臉上露出一絲希望。
“那也有一萬六七人民幣了?是第一個月的工資嗎?其他的呢?是銀行卡還是支票?”
李美玲搖了搖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陳舊的地板磚上。
“沒有其他的了……就這些,他們說……生意不好,只有這些……”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王建國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然后慢慢變成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失望。
他盯著那個信封,又抬頭看看妻子憔悴悲傷的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濤猛地站起來,年輕氣盛的臉上滿是憤怒。
“就八千?媽你給他們當了3年保姆,就給了8千塊?他們這是欺負人!是騙子!”
李美玲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壓抑了3年的委屈心酸和此刻的絕望,終于徹底爆發出來,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建國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拿過那個信封,捏在手里,薄薄的觸感讓他心口發堵。
他沒有打開,只是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這個家的希望,又一次破滅了,妻子的辛苦,兒子的前程,自己的腿傷,還有那些沉重的債務……一切似乎都看不到出路。
小濤看著哭泣的母親和頹喪的父親,拳頭緊緊握起,眼圈通紅,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能做什么。
憤怒過后,是一種更深的無力感,過了好久,李美玲才慢慢止住哭泣。
她擦干眼淚,看著丈夫和兒子。
“對不起……我沒用……”
王建國搖搖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有些僵硬。
“不怪你,是咱們命不好……人回來就好,人回來就好……”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妻子,不如說是安慰自己,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為了轉移注意力,李美玲站起身。
“我……我去把箱子收拾一下。”
她需要做點什么,來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
3、
她走向墻角那個陪伴她往返迪拜,此刻顯得格外沉重的舊行李箱。
箱子上還貼著迪拜機場的托運標簽,像一個刺眼的印記。
王建國和小濤都默默地看著她的動作,沒有人說話。
家里唯一的聲響,就是李美玲打開行李箱拉鏈時,那刺耳的“刺啦”聲。
李美玲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箱蓋,最上面是她疊放整齊的幾件日常衣物。
她下意識地開始往外拿,準備把東西歸置一下。
衣服下面,是一些給家人帶的廉價紀念品和那幾件雇主家給的舊衣服。
她心不在焉地翻動著,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她看了看,覺得這不像是自己的東西,還用一塊柔軟的舊布包裹著,塞在箱子的角落里,被她之前疊放的衣服壓住了。
李美玲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收拾行李時,箱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并沒有這個用布包著的硬物。
這是什么?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她疑惑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布包拿了出來。
布是迪拜當地常見的一種粗棉布,包得嚴嚴實實。
王建國和小濤也注意到了她的異常,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這個突如其來的布包上。
“媽,那是什么?”
小濤忍不住問道,李美玲搖搖頭,心里莫名地有些緊張。
她想起在迪拜機場托運行李時,那個幫忙辦理手續的地勤人員似乎多看了她的箱子幾眼,當時她沒在意,難道……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讓她解開封口細繩的手指,有些微微發抖。
布包打開,里面露出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特殊紀念品。
那是一本深藍色封皮,看起來十分普通的硬皮筆記本。
筆記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有些磨損,李美玲更加困惑了。
誰會塞一本舊筆記本在她的行李箱里?有什么意義?
她帶著疑惑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阿拉伯文字,工整而清秀。
李美玲只認識些簡單的單詞,完全看不懂寫的是什么。
她快速地向后翻了幾頁,依然全是阿拉伯文。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以為這只是誰的惡作劇或者無意中放錯時,她的手指在翻到筆記本大概中間位置的一頁,觸碰到了一絲異樣。
這一頁的紙張邊緣,似乎比其他頁稍微厚一點點,像是夾著什么東西,她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