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七年的那個初冬,紫禁城養心殿內燭火通明,滿朝文武屏息凝神。慈禧太后端坐在龍椅上,面帶笑意地看著殿下那位須發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將軍。左宗棠單膝跪地,腰板卻挺得筆直,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依然閃爍著西北戈壁的風沙。
"左愛卿平定西北,收復失地,實乃國之棟梁。"慈禧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哀家思來想去,該如何賞賜于你?"
左宗棠喉結微動,蒼老卻有力的聲音打破殿內寂靜:“臣不敢求賞。”他緩緩叩首,額頭輕觸冰冷的金磚,“西北之地,乃華夏疆土,臣奉朝廷之命,驅外敵、安邊民,皆是分內之事。若說賞賜,臣只求太后、皇上恩準,再撥糧草銀兩,安撫西北流離百姓,修繕邊城要塞,讓邊疆永無戰火,百姓得以耕織安居。”
此言一出,殿內文武皆面露動容。有人暗嘆左宗棠不識抬舉,放著高官厚祿不要,偏要為邊陲百姓費心;也有人敬佩他半生戎馬,初心未改。慈禧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片刻后才緩緩開口:“左愛卿心懷天下,實在可嘉。只是你平定新疆,歷經十余年,踏遍戈壁荒灘,九死一生,若無重賞,何以慰軍心、服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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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太監總管李蓮英適時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響起:"太后娘娘體恤功臣,特從宮中挑選了兩名年輕貌美的宮女,賜予左大人為妾,以慰勞苦功高之情。"
話音剛落,兩名身著淡粉色宮裝的少女被引了進來。她們低著頭,蓮步輕移,臉上帶著羞澀的紅暈。滿殿的大臣們紛紛側目,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艷羨。
誰也沒想到,七十歲的左宗棠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那句話。
但在講那句話之前,我們得先回到三個月前的新疆。
那時的左宗棠剛剛收復了最后一座城池。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天山的雪峰,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身邊的副將劉錦棠連忙扶住他:"大帥,您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無妨。"左宗棠擺擺手,聲音沙啞,"只是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子。"
他說的是發妻周詒端。那個陪他走過四十多年風雨的女人,在他出征前就已經病重。臨行時,周詒端拉著他的手說:"老爺此去,為的是國家社稷。妾身若是撐不住,也不怪你。只是有一句話,你要記住——人這一輩子,最難得的不是功名利祿,而是守住本心......"
左宗棠當時只覺得妻子是在擔心他的安危,直到后來他才明白,那句話另有深意。
收復新疆的戰役打得異常艱苦。左宗棠帶著湖南子弟兵,抬著棺材出征,在戈壁灘上種樹,在風沙中行軍。他們吃過草根,喝過雪水,見過戰友倒在黃沙里再也沒能站起來。每當夜深人靜,左宗棠就會拿出妻子臨別時給他的一方手帕,上面繡著一株梅花。
"大帥,"劉錦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聽說京城那邊已經在議論您的封賞了。有人說太后會賜您美人,有人說會給您加官進爵。"
左宗棠苦笑:"美人?我這把老骨頭,還要美人做什么?"
劉錦棠沒有接話。他知道,就在兩個月前,大帥收到了家書——周夫人病逝了。那天,這位鐵骨錚錚的老將軍在營帳里坐了一整夜,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不停地擦拭著那方繡著梅花的手帕。
回京的路上,左宗棠變得更加沉默。他常常一個人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望著東方的天空發呆。有一次,他們路過一個小鎮,看見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相互攙扶著在街上散步。左宗棠勒住馬,看了很久,眼眶竟然紅了。
"大帥?"劉錦棠輕聲喚他。
"我在想,"左宗棠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當年我沒有選擇從軍,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是不是就能陪她走到最后?"
劉錦棠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說:"周夫人一定會為您驕傲的。您守住了國土,保住了百姓,這是大義。"
"大義?"左宗棠喃喃自語,"可是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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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帶著這樣的心情,左宗棠回到了京城。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接受任何封賞,然后告老還鄉,在妻子的墳前守著度過余生。卻沒想到,慈禧會賜他宮女。
養心殿內,那兩名少女已經走到了左宗棠面前。其中一個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張年輕得讓人心疼的臉,眼睛里滿是惶恐和不安。左宗棠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孫女,也是這般年紀。
"太后恩典,臣萬分感激。"左宗棠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只是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慈禧微微一笑:"左愛卿但說無妨。"
左宗棠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那兩名少女身上。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起來,帶著幾分西北戰場上的豪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