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凌晨三點，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李美琴站在護士站前，看著面前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年輕護士，心里五味雜陳。
"護士長，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小周抽泣著，手里還攥著剛才被患者家屬扔過來的礦泉水瓶，"我已經連續上了三個夜班，今天又被罵了兩個小時，他們說我扎針技術差，可那個老爺爺血管本來就細，我真的盡力了……"
李美琴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她太熟悉這種場景了，二十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護士站前哭過。
"先去休息室躺一會兒，剩下的我來頂。"
小周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護士長，您都五十二了，怎么還在上夜班啊？我聽說其他醫院的護士長都不用值夜班的……"
李美琴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病房，路過走廊盡頭的鏡子時，不經意瞥見了自己的倒影。曾經烏黑的長發已經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是歲月刻下的年輪，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微微佝僂。
她想起三十年前剛進醫院的時候，自己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眼睛里閃著光。
那時候，她的護士長姓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護士，手把手教她打針、換藥、寫護理記錄。王護士長常說："小李啊，護士這行，干到老才能真正懂。"
可現在，王護士長早就退休了，而她環顧四周，發現整個科室里，四十歲以上的護士竟然只剩下她一個人。
這個發現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時候，李美琴特意數了數科室里的護士。急診科一共有二十八個護士，二十五歲以下的有十九個，二十五到三十歲的有七個，三十歲以上的只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她自己。
"年輕真好啊。"她看著那群嘰嘰喳喳討論著昨晚追劇的小護士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護理部主任老張正好路過，看見李美琴站在那里發呆，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美琴，想什么呢？"
李美琴回過神來，苦笑著說："張主任，我就是在想，咱們醫院的護士怎么越來越年輕了？我記得十年前，科室里還有好幾個四十多歲的老護士，現在怎么都不見了？"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真想知道？"
"想。"
"那下班后來我辦公室，我跟你好好聊聊。"
那天下午，李美琴準時出現在護理部主任辦公室。
老張給她倒了杯茶，坐在她對面，表情有些沉重。
"美琴，你在咱們醫院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老張重復著這個數字，"你知道嗎，像你這樣能在臨床一線堅持二十三年的護士，現在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李美琴愣了一下："為什么？"
老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是去年的護士離職統計表，你自己看看。"
李美琴接過來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